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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Lifetime of Revenge

Chapter 5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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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A Lifetime of Reve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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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机将身子靠近王顗,低声问:“我兄弟听说年初的时候,就有人示警主上,说西魏军要大举入寇,门下可知是真是假?”

王顗:“你们听谁说的?”

裴机略微踌躇一下,说道:“中书舍人高善宝。”

王顗噢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连你们都知道了,这事也瞒不住了,不错,年初时马伯符曾遣使过来。”

王景彦在一旁问:“马伯符是谁?”

“马伯符曾任义阳太守,太清三年,也就是萧詧第一次围江陵那年,那时候侯景刚刚攻破台城,西魏派杨忠攻打义阳,马伯符不敌,以溠水城投降了杨忠。”王顗知道弟弟不熟悉朝廷之事,向他解释道。

“他既然已经投降敌国,为什么还心向故国?”王景彦问。

“马太守终究是梁臣,国家动乱,萧詧镇守雍州,不思守土之责,只顾私怨,致使魏寇入侵,失掉了义阳。马伯符是被逼投降的,当然还是心向故国。”

裴机:“我们听说因出使使臣因礼节问题所引起两国纷争。”

“使臣?哪个使臣?”王景彦问。

“西魏的使臣。”

“裴太守是说宇文仁恕出使那次吗?”王景彦当时在江陵,亲自经历过此事。

“正是那次。”

“我听国子学的人说,因为西弱东强,所以接待西魏的使者不如北齐的使者。”

三月西魏侍中宇文仁恕来访,正巧北齐高洋也派使节到了江陵。北朝的魏国自一分为二之后,东边的魏国被高洋废掉,建立了大齐,因为要区分南朝的萧齐,故世人称高齐为北齐。

西边的魏国还称魏国,虽然西魏挂着魏国的号头,但实力远不如北齐强大,所以宫中定的礼节,接待北齐的使者要隆重,接待西魏的使者就比较简陋了。王景彦一心向往魏晋名士风度,从来不把这些礼节放在心上,现在听裴机一说,他才恍然。

“礼节问题只是借口而已,”王顗干脆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真正的问题出在疆界上。”

“疆界有什么问题?”王景彦问。

“西魏攻占了我汉中和益州,问题还不大吗?”裴畿抢着说,他任职的巂州本属益州管辖,益州之前归皇帝萧绎的弟弟武陵王萧纪镇守,萧纪见国内大乱,就自立为帝,出峡口与萧绎争夺帝位,兵败被杀,萧纪出川,成都空虚,西魏乘机派兵夺取了益州,裴畿每一想到此事,就愤愤不平。

“不只汉中和益州,太清三年杨忠入寇那次,主上为讨贼臣侯景,无力与西魏作战,不得已与杨忠议和,汉水以东,西魏以石城为界,我大梁以安陆为界,大梁丧失了司州与雍州大片土地。”王顗想起前事,叹了一口气,“平定侯景之乱之后,天子登基于江陵,江陵狭促,被西魏所逼,当然想要回故土,所以派使者出使长安,要求重新划定疆界。”

“大哥,可是派庾常侍出使那次吗?”王景彦问。

庾信,字子山,是梁国的大才子,从建康避乱到江陵,任右卫将军、散骑常侍。

庾信与父亲庾肩吾,还有徐陵与父亲徐摛都是才华横溢,他们写的诗文世人称为“徐庾体”,王景彦心慕庾信,也曾向庾信请教文学,故有此问。

“不是,”王顗说,“庾子山出使,还是两国正常邦交,使节互往,也是有对西魏宇文仁恕接待不周的致歉之意。”

“但西魏为什么不放庾常侍回来呢?”庾信自出使长安之后,已经过了半年多,西魏并没有放庾信回来,与当年徐陵出使东魏一样,徐陵出使邺城,也是一去不回,梁国两大才子都落在了北国。

“听说宇文泰对两国重新划定疆界很是不满,所以我觉得应该是那时候宇文泰就想入寇了。”王顗不好文学,没有回答弟弟的问题,而是继续分析西魏入寇的原因。

“对,就是疆界问题,礼节什么的,有何紧要?”裴畿赞同王顗的分析。

“马伯符既然示了警,那怎么从我护祖母灵柩回建康,也没见朝廷有什么动静?我在建康时父亲大人也没有说起江陵有危呢?”王景彦疑惑。

“那是因为朝廷根本不信。”王顗有些愤然,“上个月武宁郡太守宗均,向朝廷报告西魏军要到了,那时候西魏可能刚刚出军。”

武宁郡在江陵以北,位于江陵与襄阳之间。

“可叹那个胡僧佑与黄罗汉,还信誓旦旦地说两国邦交,十分亲善,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他们怎么可能出军?”裴畿参加了当时的朝廷会议,知道当时的情况。

王景彦这才明白裴氏兄弟为什么对胡僧佑任都督不满了,胡僧佑身为武将,却没有先见之能,反为敌军说好话。

“还有那个糊涂虫侍中王琛,他自恃去年出使过西魏,还为宇文黑獭辩解呢,说什么观宇文泰的举止,绝对没有出兵的道理。”王顗想起那次朝廷会议,挖苦道。

“王门下,上个月王琛出使西魏,就是为此事吗?”裴机问道,他级别低,没能参加御前会议。

“正是,王琛从竟陵过沔水,没有见到魏军,还发回来书信,说边境平静如常,没有敌人的军队,以前的戏言,全是儿戏。主上听说后,也就没放在心上。如果竟陵已经见到了敌军,那此刻江陵早就被敌寇四面包围了,这些文臣,真是糊涂透顶。”王顗愤然。

“多亏了门下你,一再向主上要求调王太尉来荆州,主上才派李膺去建康,要不然江陵的局势更加糟糕。”裴畿语气有些巴结。

王景彦这才明白主书李膺为什么要到建康去,他说:“如此说来,江陵今日的困境,全是我们自找的。”

“可不是嘛?”裴畿粗着嗓子说。

“二弟,不能如此说,国家遭难,正需要上下一心,二位兄长,”王顗对裴氏兄弟一拱手,裴氏兄弟的年纪比王氏兄弟要大不少,“希望今日之言,二位兄长不要对他人说起,我们身为人臣,只能尽忠报国。”

裴氏兄弟都起身,对王顗施礼:“那是自然。”

裴氏兄弟告辞走了,王顗对王景彦说:“二弟,以后我在宫中值守,不能每日回到家中,母亲大人和阖家事务,你就要多担待了。”

王景彦点头。

第二天,皇帝萧绎在津阳门阅兵。

津阳门是外城南边靠东的城门,王景彦想要呆在家中也不行了,皇帝命他随行,他一大早就赶到宫内,陪同萧绎出了内城,南行登上津阳门,王顗等护卫左右,胡僧佑、王褒、刘瑴、黄罗汉、宗懔等皇帝的近臣都伴在皇上身边。

天空不凑巧,偏偏今天乌云密布,站在王景彦前面的一个宦官对着远处的乌云轻叹口气:“唉,老天不开眼。”

宦官说话虽然轻,但偏偏让萧绎听见了,萧绎大怒:“来人,掌嘴。”

侍卫上前,把那个宦官摁在地上,宦官吓得大叫饶命:“奴才有眼无……”他想说有眼无珠,但珠字没吐出来,马上意识到又犯了忌,忙住口,萧绎更怒:“给我狠狠打。”

侍卫举着竹板子,对着宦官的嘴啪啪地抽了起来,只两下就把宦官的嘴打烂了,鲜血直流,又抽两下,宦官连喊叫也喊不出来了,嘴与脸都肿胀起来,血肉模糊。

王景彦见状,吓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宦官无心的一句话,触犯了萧绎的忌讳,萧绎天生只有一只眼,所以对于旁人说起有关眼睛的事情一向非常敏感。

王景彦望着那个可怜的宦官,宦官已经打得昏死过去,被侍卫给拖了下去。

守卫江陵的部队已经在城外列好了队伍,长枪如林,排列得整整齐齐,胡僧佑与王褒两位都督先下城,等候萧绎的检阅。

萧绎在前,王景彦等人在后,一步一步走下城门的台阶,刚出城门,一阵狂风吹来,人们忙用袖子遮挡。

王景彦偷眼看一眼天空,一滴雨水正好落到他的脸上,真让那个宦官说着了,老天不长眼,开始下雨了。

萧绎强作镇静,继续前行,刚到检阅队伍面前,急促的雨点就落了下来,萧绎也不再作镇静状了,一摆手,宦官慌忙推一辆辇车过来,萧绎急匆匆地钻进辇车里面,宦官推车向城内跑,还没奔到城门,狂风暴雨像水盆浇一样,被检阅的军队也大乱,旗帜乱舞,各自避雨,王景彦跟在辇车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奔着。

等回到宫殿,萧绎从辇车上下来,暴雨还没有止歇,他看一眼跟随他的文武官员,一个个都似落汤鸡一样,武将们体力好,追得上辇车,文臣们大都落在了后面。

萧绎气得直跺脚,为什么普天之下,都要和他作对?

他恨这老天,外敌入侵在即,荆州军民的士气要鼓,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下雨?

他恨那个宦官,长着一张臭嘴,如果他不说话,能让他这样狼狈吗?

他的父亲萧衍,大梁国的开国皇帝,生了八个儿子,他排行第七。普通人家的孩子,家庭和睦,兄弟齐心,可是帝王家的孩子呢?却勾心斗角,他有时痛恨自己为什么偏偏生在帝王家?

他六岁的时候就被封为湘东郡王,可是并没有享受过多少天伦之乐,萧衍对他的儿子们都寄予了厚望,皇子们小小的年龄就出镇地方,作大梁的中流砥柱。

萧绎做过会稽太守、丹阳尹、荆州刺史、江州刺史,常年在外。他两次出任荆州刺史,所以他在荆州呆得时间最长,荆州就是他的家。

他自负文采风流,世人将他的哥哥萧统、萧纲与他并称为三萧,或再加上他们的父亲,称为四萧,可是他的光芒都被大哥萧统与三哥萧纲给遮掩住了,萧统有《文选》、萧纲有《玉台新咏》,他的藏书虽多,也著了很多书,可人们谈论起他们兄弟,总把他排在最后,他又能如之奈何?

他恨老天不公平,南朝名士,讲究风流,可老天偏偏让他只有一只眼,他不是天生就一只眼的,他幼年生病,瞎了一只眼,他付出了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就是要证明他尽管身有残疾,但决不会输于旁人,可外人为什么偏偏只记得他有一只眼?

叛贼侯景手下有个叫**的,是侯景的文胆,写了一篇檄文,说什么“项羽重瞳,尚有乌江之败;湘东一目,宁为赤县所归?”

他本来爱惜**的文才,但**出言讥讽,他决不能留这样的人存活于世,他一刀刀活剐了这个嘲讽他的人。

他恨他的三哥萧纲,建康陷于侯景之手,萧纲为什么不能像他们的父亲萧衍一样,与贼臣划清界限,宁可饿死,也不向贼臣屈服?萧纲为什么要做一个傀儡皇帝,没有一点骨气?也因为此,他不承认萧纲的大宝年号,一直以萧衍的太清年号纪年。

他也恨他的八弟萧纪,萧纪在蜀十几年,狂妄自大,自立为帝,并且出川与他争夺帝位。

他更恨萧詧萧誉兄弟,两个侄子不仅不与他同心,萧詧还引外寇来侵,你们的父亲宽容仁厚,可你们兄弟却连你们父亲一点影子也没有。

他也恨这个荆州,本来荆州在晋朝时候地域广大,现在的江州、雍州、郢州、湘州都应该归他的荆州管辖,可是自刘宋以来,历代皇帝都在分割荆州,怕荆州威胁建康的统治,包括他的父亲萧衍,一方面外放儿子们出镇,同样不敢加强荆州的势力,现在的荆州,简直可说小得可怜,他虽督荆、湘、雍等九州诸军事,可是他的势力只在荆州,对其他八州没有治权,其他刺史也就没有真心服从于他。

萧绎越想越气,他望着阶下那些狼狈的官员,不仅没有半点慈悲心肠,反而生出强烈的憎恨之情,尤其是王顗与王景彦兄弟两个,居然半步没有落下,紧跟着他回来宫中,那又怎么样?你们就是一脸忠贞的样子,也改变不了你们的父亲王僧辩的失责,为什么使者去了建康那么久,江陵还是没有见到扬州的一兵一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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