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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oes of Yan and Zhao

Chapter 7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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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Heroes of Yan and Z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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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走后,阿青一个人坐在帐里。

刀在膝上。

手在刀柄上。

帐外起了风。不是那种嚎叫的风,是闷的,压着嗓子,像什么东西憋久了,要炸开。

阿青没动。

他在等。

哥说天黑之前,一定有人来找他。

天快黑了。

帐帘忽然掀开。

进来的不是人。

是一把刀。

刀先探进来,然后是手,然后是整个人。

高阳。

他没带随从,一个人,腰间别着一柄短剑。

阿青没站起来。

“七爷呢?”高阳问。

“后山。”

高阳笑了。“后山的风大。”

“大。”

“他去吹风?”

阿青没接话。

高阳也不急。他在阿青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壶酒,两个杯子。

倒酒。

酒是清的,有药味。

“喝一杯?”

“不喝。”

高阳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口。

“你哥跟你说过没有,这幽州城里,谁说了算?”

“牧帅。”

“牧帅说了不算。”高阳放下杯子,“太后说了算。”

阿青看着他。

“那你说了算?”

高阳笑了一下。“咱家说了也不算。咱家只是替太后跑腿的。”

他顿了顿。

“跑腿的有个好处——不用想太多。谁挡路,就搬开谁。”

阿青的手按紧了刀柄。

“你要搬我哥?”

“不。”高阳摇头,“咱家想跟他做买卖。”

“什么买卖?”

“后山下面的东西,他替我挖出来。幽州的兵权,我替他拿。”

阿青盯着他。

“你凭什么?”

高阳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铜的。正面刻着一个“内”字。

和阿青见过的那两块一样,又不一样。

这块更旧,边角磨得发亮。

“凭这个。”高阳说,“太后内侍省,天字号。三年前死了一个,还剩三个。咱家是其中一个。”

他收好令牌,站起来。

“你哥回来后,告诉他——今晚三更,后山路口。有人等他。”

“谁?”

“去了就知道。”

高阳走到帐门口,停下,没回头。

“对了。仇将军的人今天也到了。在北边三十里扎营。”

阿青的眉头皱起来。

“他派了信使进营。咱家截了。”高阳的声音很轻,“信是写给刘俨的。说——三天后,不交李琦,就攻城。李琦已经死了,但刘俨不知道。”

“你想怎样?”

高阳转过头,笑了笑。

“不怎样。咱家只是告诉你——幽州的天,要变了。”

帐帘落下。

阿青一个人坐着。

酒还在。杯子还在。酒气散在风里,苦的。

他忽然想起爹死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风。

闷的。憋的。像有人捂着天地的嘴。

阿青把刀抽出来,用袖子擦了一遍。

然后站起来。

他不能只是等。

白七没有直接往后山。

他拐了个弯,去了草场深处。

铁牛跪在复关前的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不是怜悯,是警觉。

高阳派人跟着铁牛,说明高阳早就知道复关的事。

李琦被关在复关,也是高阳设的局?

白七蹲下来,抓了一把土。

土是湿的。今年春天来得晚,但地底下已经有了潮气。

他把土攥紧,松开,看它从指缝漏下去。

有人在身后。

白七没回头。

“跟了多久?”

“从你出营就开始跟。”

声音不熟。白七回头。

一个人站在三丈外。黑袍,斗篷压得很低,看不见脸。腰间没有兵器,走路没有声音。

“你是谁?”

“来还你东西的人。”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白七接住。

铜扣。

和他腰间那枚一模一样。

“两枚?”白七翻过来看。这枚上也有“内”字,但编号不同。

“后山下面拴着一枚。”那人说,“另一枚,在太后宫里。这是第三枚。”

白七抬起眼。

“你到底是谁?”

那人掀开斗篷。

一张中年人的脸。普通,扔进人群就找不见。但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我姓郑。郑怀安。皇帝身边的。”

白七没动。

“皇帝?天子今年才十四岁。”

“十四岁,就算十岁,七岁也是皇帝。”郑怀安说,“太后是摄政,不是天子。”

白七沉默。

风从草场上卷过来,带着沙土的味道。

“皇帝让你来幽州?”

“是。”

“干什么?”

“找钥匙。”

白七的心跳了一下。

“后山下面那把?”

郑怀安点头。

“三年前,太后派了一个监军官来幽州。那个人名义上是监军,实际上是来找东西。你爹杀了他。”

白七握紧了手里的铜扣。

“那个人身上有两枚铜扣。一枚被刘俨捡走,一枚被扔进了后山的坑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人,是我师兄。”

白七看着他。

郑怀安没有回避。

“我和他都是先帝留下的暗探。先帝驾崩前,留下遗诏——太后不得干政。但遗诏被藏起来了,藏在幽州。”

“藏在哪儿?”

“幽州城下。”

白七忽然想起李琦临死前的话:开幽州城下。

“钥匙开的是幽州城下的地宫?”

“是。”

郑怀安往前走了一步。

“地宫里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先帝遗诏。一样是前朝的军械库。太后要的是军械,皇帝要的是遗诏。”

白七盯着他。

“你来找我,是因为我爹守了三年?”

“你爹是守门人。他没有钥匙,但他守着钥匙的线索。”郑怀安指了指白七腰间的铜扣,“三枚铜扣合在一起,就是钥匙。你爹藏了一枚,刘俨藏了一枚,我师兄那一枚在你手里。”

“我手里有两枚。”

“所以你还差一枚。刘俨手里那一枚。”

白七把铜扣收好。

“你要我做什么?”

“找到第三枚铜扣,打开地宫。遗诏归皇帝,军械库——”

“归谁?”

郑怀安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白七,眼睛里的光收敛了。

“幽州这块地,太后想要,刘俨想要,仇将军也想要。你爹死了,谁来守?”

白七没说话。

“你。”郑怀安说,“皇帝可以给你身份,给你官职。只要你效忠天子,幽州牧的位置,可以是你的。”

风忽然大了。

白七的衣服被吹得猎猎响。

“皇帝今年十四岁。”

“十四岁也会长大。”

“太后现在掌权。”

“太后会死。”

白七看着郑怀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狂热,只有冷静。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你说完了?”

“说完了。”

“我考虑考虑。”

郑怀安点了点头。

“三更,后山路口。你不来,我就当你不答应。”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白七。”

“嗯。”

“你爹活着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他说了一句话——‘幽州的土,埋不了忠骨,只埋得了秘密。’”

白七的手顿住了。

“他让你转告我?”

“他让我转告将来的你。”

郑怀安的身影消失在枯草丛中。

白七站了很久。

风把沙土吹进眼里,他没眨。

他想起爹活着的时候,常一个人坐在石窑外,看着后山的方向。

不是看山,是看山下的土。

土里埋着秘密。

也埋着爹的命。

白七转身,往后山走。

三更还早。

他要先去一个地方。

营里。

阿青走出帐篷。

天彻底黑了。营里的火把点起来,照得人影憧憧。

帅帐那边灯还亮着。高阳和刘俨在里面,已经谈了一个多时辰。

阿青往营门口走。

守卫拦住他。

“七爷有令,无令牌不得出入。”

阿青从怀里掏出那块铜牌——高阳给白七的通行令牌。

守卫看了一眼,让开。

阿青走出营门。

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出火折子,吹了又灭,灭了又吹。

他在等人。

哥说天黑之前一定有人来找他。

来的不是人。

是一匹马。

马从北边来,跑得很快。到营门前勒住,马上的人跳下来。

不是官军打扮。羊皮袄,狐皮帽,腰里别着弯刀。

北境的人。

那人看见阿青,停住脚步。

“你是白七的弟弟?”

阿青没回答。

“仇将军让我带句话。”那人说,“李琦死了,仇将军知道了。三天后他不会攻城。”

阿青皱眉。

“为什么?”

“因为仇将军要的不是李琦的命。他要的是刘俨亲自去北境,跪着把那五个人的灵位请回来。”

阿青看着他。

“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仇将军说——你哥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那人翻身上马,要走。

“等等。”阿青叫住他,“仇将军还有什么话?”

那人勒住马,回头。

“还有一句——‘姓刘的欠的债,姓刘的还。不关别人的事。’”

马蹄声远了。

阿青站在原地,握着火折子。

风灭了火。

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忽然笑了。

不关别人的事?

爹死了。

李琦死了。

五条人命,三千铁骑。

这叫不关别人的事?

阿青转身回营。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数步子。

一、二、三……

数到四十七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左前方十步,两个人影。

不是巡逻的兵。是蹲着的。

阿青没动。

那两个人影也没动。

风从中间穿过,冷得刺骨。

阿青把手按上刀柄。

那两个人影忽然站起来,往营后走了。

阿青跟上去。

走了十几步,那两个人影拐进一个帐篷。

帐篷上没有标识,是临时搭的。

阿青蹲在帐外,听。

里面声音很轻,但能听见。

“——监军使说了,后山的人今晚会动手。”

“钥匙呢?”

“还没找到。但那个叫白七的,手里至少有两枚。”

“刘俨那一枚呢?”

“刘俨不肯交。他已经知道高阳要卸他的磨。”

“那怎么办?”

“杀。”

阿青的呼吸停了。

杀谁?刘俨?还是哥?

他正要再靠近,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

“别动。”

是铁牛的声音。

铁牛把他拖进旁边的暗处。

“你疯了?”铁牛压低声音,“那是高阳的暗桩。被发现你就没命了。”

阿青挣开他的手。

“他们说的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我哥手里有两枚钥匙?”

铁牛点头。

“刘俨手里有一枚。”

阿青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爹……李琦死前,给我留了封信。藏在复关的石头缝里。”铁牛的声音发涩,“信上说,三年前那个监军官死后,刘俨从他身上搜走了一枚铜扣。那就是第三把钥匙。”

阿青沉默了。

风把帐篷吹得啪啪响。

远处,帅帐的灯灭了。

整个营忽然暗下来。

只有火把还在烧。

阿青看着那团火,忽然开口。

“铁牛。”

“嗯。”

“你想给你爹报仇吗?”

铁牛愣了。

“报仇?找谁报仇?”

“找该找的人。”

阿青转过身,看着铁牛的眼睛。

“今晚三更,后山路口。我哥会去那里见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哥从来不说没用的话。‘后山的风比营里大’——那是暗号。意思是,有外人要来。”

铁牛咬着牙。

“你要我做什么?”

阿青把手按上刀柄。

“跟着我。别出声。别死。”

两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风大了。

后山的路口,三更。

白七到了。

路口没有人。

他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摸出一枚铜扣,放在地上。

然后退开三步。

等了半炷香。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不是郑怀安。

是刘俨。

白七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他走之前从阿青那里拿回了自己的刀。

刘俨看着他,苍老的脸上没有表情。

“白七,不用等了。郑怀安来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是皇帝的人。而皇帝的人,在幽州,活不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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