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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e-Scaled Winged Dragon of the West

Chapter 22 /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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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Nine-Scaled Winged Dragon of the W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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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义庄院内凉意森森。

老槐树的枝桠间落着两只黑乌鸦,呱呱啼鸣不止,嘶哑聒噪的叫声刺破清晨的宁静,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晦气短闷。

文才端着一盆冰冷的洗脸水匆匆穿过院子,被这刺耳的鸟叫扰得心烦意乱,忍不住抬头怒骂一句:“大清早瞎叫什么!晦气!”

心绪一躁,脚下便失了稳,被裸露地面的老树根狠狠一绊。半盆凉水哗啦倾覆,尽数泼在裤腿上,布料瞬间湿透,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文才嘴里嘟嘟囔囔骂着晦气,一脸憋屈地跑回房换裤子,折腾半晌,才趿着布鞋跑到客房门口,扯开大嗓门呼喊:“韩师叔!起床啦!该出门了!”

客房之内,敖星刚刚结束一轮灵力周天运转。

化神修为被此方天地压制在金丹初期,他便日日打磨根基、稳固肉身、温养雷火种子,丝毫不敢懈怠。两百年洞府沉淀的修行习惯,早已刻入骨髓,晨昏定省,从无间断。

听闻门外喊声,他缓缓睁眼,眼底灵光内敛,恢复一片平淡澄澈。

对于“韩师叔”这个辈分称呼,他依旧带着几分不习惯。昨夜林九严谨守礼,念及他是四目同辈友人,执意让文才、秋生改口称师叔,恪守道门辈分规矩,半点不乱。文才天性活络厚脸皮,喊起师叔来顺口无比,半点生疏无存。

敖星起身推门而出。

院中晨光浅淡,薄雾袅袅。林九早已洗漱完毕,一身崭新灰布长衫纤尘不染,身姿挺拔、气度端方,正立在水缸边,执葫芦瓢净手,动作沉稳规整。

见敖星出门,林九抬手甩去指尖水珠,温和开口:“韩道友早。今日任老爷邀我去镇上喝洋茶,若是无事,便一同前去坐坐吧。”

“可以。”敖星随口应下。

林九微微迟疑,看他神态从容,忍不住问道:“道友从前喝过西洋茶饮?”

“喝过。”敖星语气随意,淡淡带过,“我从前在漂亮国待过一段时间。”

林九点了点头,并未多问。他为人通透守分寸,知人不问来历,晓事不探隐秘,素来不触碰他人机缘底细。

一旁蹲在门槛系鞋带的文才,耳朵却竖得笔直,闻言瞬间蹦起身来,满脸满眼都是极致的向往,凑到敖星跟前追问不休:“韩师叔!漂亮国那边是不是特别好?人人吃饱穿暖、天下无战乱,跟书上写的极乐之地一样?”

少年满脸纯粹的憧憬,是乱世底层小人物,对海外天地最天真、最不切实际的幻想。

敖星靠在门框上,望着他眼底的光亮,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字字平实,却字字刺骨:“好不好,分人。那边向来分三六九等,一等犹太、二等欧裔、三等黑人,剩下所有亚裔,统统是末等。”

“国人去了,连四等都排不上,只能算五等。国力孱弱,身处异乡便无尊严,有些地方,甚至把华人与牲畜并列。”

轰!

文才脸上的憧憬笑容瞬间僵死,瞳孔微微发怔,嘴巴张了半天,才磕磕绊绊挤出一句:“五……五等人?这么惨?”

林九端着茶杯的手骤然停在半空,眉头紧紧拧起,眼底压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愠怒与沉郁:“海外之地,竟如此轻视、歧视我华夏族人?”

“这还不算完。”敖星抬眸看向他,继续说道,“你们以为鬼怪阴邪只存于华夏山河?国外一样遍地邪祟。吸血鬼盘踞古堡、狼人横行山林,他们圈养凡人,视作血食、肉食,跟我们这边养畜生,别无二致。”

“国外也有鬼怪妖魔?!”文才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变了调,彻底颠覆了从小到大的认知。

“天下同理。”敖星淡淡反问,“有人便有阴阳,有阴阳便有煞气阴气,有阴煞自然生邪祟,何来中外之分?”

林九默然良久,缓缓颔首。

大道至理,殊途同归。乱世浊气弥漫,人心贪嗔痴怨不绝,邪祟便永不绝迹,此言半点不假。

文才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之中,喃喃自语:“既然国外这么苦,怎么还有那么多人说那边遍地黄金、极好谋生?”

“不把人忽悠过去,谁做最底层最脏最累的活?”敖星语气无波,不带半分情绪,“忽悠出去容易,想回来比登天还难。要么开荒累死异乡,要么被抓去充当炮灰,埋骨无人知晓的荒土矿坑。”

文才缩了缩脖子,满脸后怕:“还好我穷,没本事出去,躲过一劫。”

敖星轻笑一声,未再多言。

三人收拾妥当,并肩踏出义庄,沿着乡间土路往镇上走去。

晨风吹拂衣袂,林九长衫轻扬,步履沉稳,自带一派道门高人风骨。文才一路心神恍惚,还在消化方才的惊天言论。

敖星换了一身干净装束,深灰短袖配黑色长裤,脚下蹬着一双异人世界带回的休闲运动鞋,利落清爽。唯独那头标志性的紫色长发,在这片灰旧古朴的民国小镇里,格外惹眼,格格不入。

镇中心最繁华的街口,立着全镇独一栋二层小洋楼,便是当地唯一的西洋餐厅。门口挂着斑驳的英文招牌,内里售卖咖啡、西式简餐,是镇上富贵名流才敢涉足的地界。

门口侍立的服务员身着白衫黑马甲,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目光在敖星紫发上微微停顿,随即收敛诧异,堆起职业笑容躬身问道:“三位先生,请问有提前订位吗?”

不等未曾接触过西洋场所的林九、文才开口露怯,敖星上前半步,语气平淡自然:“任老爷预定的位置。”

听闻任老爷名号,服务员态度愈发恭敬,连忙侧身抬手引路:“三位里边请。”

拾级上楼,二楼临窗雅座,任老爷早已等候多时。

他身着暗红色绸缎马褂,气度富贵,手中端着一杯清茶,静静凭窗眺望街景。听见脚步声,他回身起身,目光先落向林九,含笑拱手:“九叔,久等了。”

随即视线转向陌生的敖星,带着几分探究。

林九适时介绍:“此乃韩星韩道友,我师弟四目之交,暂住我义庄,今日便随我一同前来。”

“原来如此,幸会幸会。”任老爷客套拱手,阅人多年,他一眼便看出眼前紫发少年气质超然、沉稳内敛,绝非乡野凡俗之辈,不敢轻慢。

几人纷纷落座,闲谈未几,楼梯口便传来清脆的高跟鞋踏地声响。

一道窈窕身影缓步上楼,卷发时髦、妆容清丽,一身精致洋装,耳畔点缀珍珠发卡,正是任家千金,任婷婷。

“爹爹。”她甜甜唤了一声,随即礼貌朝林九点首致意。

一旁的文才瞬间看直了眼,彻底失神。

他常年混迹乡野义庄,见惯粗布村妇、冰冷纸人,何曾见过这般时髦清丽、皮肤白皙、气质温婉的大家小姐?一时看得呆若木鸡,喉结不停滚动,脱口而出:“好漂亮……好白啊……”

直白粗莽的夸赞响彻餐桌,空气瞬间一静。

林九老脸瞬间红透耳根,又羞又气,反手一巴掌拍在文才后脑勺上,连忙对着任婷婷致歉:“小徒粗鄙愚钝,不懂礼数,任小姐莫怪。”

文才捂着后脑勺,满脸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底,窘迫到了极致。

敖星看得有趣,桌底轻轻一脚踹在文才腿上,示意他安分。

任婷婷眼底掠过一丝不快,很快便优雅压下,心中却暗自将文才归为粗鄙乡巴佬一类,不再理会。她随手翻开菜单,点了两杯咖啡,便将菜单递出。

服务员执笔待命,目光转向林九、文才。

两人盯着满页陌生洋文,面面相觑、两眼茫然,全然不识半个字符,下意识齐刷刷转头看向敖星,满眼求助。

敖星接过菜单合上,不紧不慢报出餐品,熟练流畅,毫无滞涩:“三杯特调果饮,芒果、菠萝、百香果奶昔,无百香果便换苹果青柠调配。牛排八分熟,煎蛋五个,披萨两份,三明治五个,其中一份加煎蛋,刷黄芥末酱。”

服务员笔尖一顿,面露难色:“先生,百香果、黄芥末酱店内暂无备货。”

“无妨。”敖星随口调整,“抹茶、沙拉酱加青柠汁调和替代,比例自行调试即可。”

服务员擦着额头细汗,连忙匆匆下单离去。

此刻的任婷婷,早已收起轻视之心,满眼好奇打量着敖星。她本以为这紫发少年和文才一般是乡野粗人,没想到对方深谙西洋饮食,谈吐从容、见识广博,远比自己想象的高深莫测。

任老爷眼中笑意更盛,好奇问道:“小兄弟果然见多识广,可是常年旅居海外?”

不等敖星开口,缓过尴尬的文才***话,将清晨义庄敖星所言的海外等级、洋人邪祟、底层乱象,一股脑尽数道出。

话音落尽,任老爷脸色沉沉,眉头紧锁,心绪复杂。

任婷婷更是满脸难以置信,咬着唇低声反驳:“不可能!我在省城女校读书,先生皆言西洋是文明开化之地、盛世乐土,怎会如此不堪、如此黑暗?”

“你的先生,亲自去过海外?”敖星淡淡抬眸反问。

任婷婷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那些教书先生,不过是照本宣科、人云亦云,何曾踏出过国门半步?

林九见席间气氛凝滞,连忙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回归正事:“任老爷,关于令尊迁坟一事,贫道依旧觉得,一动不如一静,维持现状最为稳妥。”

任老爷轻轻摇头,满脸无奈叹息:“九叔,我也是万般无奈。当年下葬之时,风水先生特意叮嘱,二十年后必须起棺迁坟,否则任家家宅不宁、气运衰败。此事关乎家族命脉,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两人争执之间,敖星忽而开口,语气随意却字字精准:“任老爷,敢问府上近年生意如何?”

任老爷微微一怔,苦笑着摇头:“逐年亏损,连年折损,这几年关了三四间铺面,变卖大半田产,家底早已掏空大半。”

“家中可有男丁延续香火?”

“无。”任老爷眼神黯淡,“我半生只得婷婷一女。”

“尊夫人可还健在?”

沉默在餐桌蔓延开来。良久,任老爷低声怅然道:“多年前便病故离世了。”

敖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出声,一语戳破根源:“你被那风水先生彻头彻尾坑了。”

满座众人瞬间凝神,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他身上。

“他给你选的所谓旺丁旺财宝穴,本该护你家业兴隆、人丁兴旺、家宅安稳、贤妻守福。”敖星放下茶杯,条理清晰,字字笃定,“可你如今,生意破败、香火断绝、妻亡家败,半点福运未得,反倒灾祸缠身。”

“此穴不旺家,只败运。”

文才听得似懂非懂,来回打量任家父女,越品越觉得有理。

任老爷、任婷婷心头巨震,细细回想二十年来家族变故,件件贴合、桩桩应验,后背莫名渗出一层冷汗。当年风水先生言之凿凿的富贵吉穴,二十年下来,竟成了覆灭家业的凶煞死地!

林九神色骤然凝重,沉声追问:“韩兄之意,坟穴之内另有蹊跷?”

“不止蹊跷。”敖星语气笃定,目光锐利,“不出意外,令尊棺中尸首,早已尸变异化,积煞养阴,常年吸食你任家气运福寿、人丁生机,才导致你家逐年败落、子嗣断绝、亲人早逝。”

轰隆!

任老爷浑身一震,手中咖啡微微倾斜,褐色液体溅落桌布,满脸惊恐失色。

任婷婷眉头紧蹙,满脸不以为然,带着新时代学子的执拗与偏见:“韩先生,如今世道开明,何来尸变鬼怪之说?不过是封建迷信罢了。”

敖星懒得争辩,只是淡淡抬眸:“无妨,你若不信,回头去省城教堂问问那些神父,问问吸血鬼、狼人是不是迷信。等他们给你答案,你再来与我辩驳。”

任婷婷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满心说辞无从抒发,只能气鼓鼓别过头去,却再也不敢笃定断言是无稽之谈。

恰逢此时,服务员推着餐车而来,琳琅满目的西式餐点一一摆上桌。

滋滋冒油的牛排、拉丝绵长的芝士披萨、摆盘精致的三明治、色泽清亮的特调果饮,香气四溢,瞬间冲淡了席间的凝重氛围。

任老爷心绪不宁,匆匆喝了口咖啡压惊,起身道:“诸位慢用,我暂且失陪片刻。”

说罢便匆匆下楼离去。

敖星全然不受周遭影响,坦然动筷进食。牛排焦香适口,煎蛋嫩滑入味,虽远不及洞府傀儡精心烹制的灵膳,可在这民国乱世的小镇之中,已是顶级美味。

文才早已按捺不住,抓起三明治大口吞咽,吃得满嘴留香。

林九学着敖星的模样,执刀叉细细切食,初时拘谨,片刻后便渐渐适应,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任婷婷犹豫片刻,也拿起一小块三明治轻咬入口。松软面包搭配咸香火腿芝士,夹杂着清新柠香酱料,口感绝佳,让她紧绷的心情稍稍舒缓。

“西洋饮食,重效率、省时间,只求饱腹储能,不求繁琐工序。”敖星一边进食,一边随口解释,“和我们中式慢烹慢炖、讲究意境滋味,截然不同。”

林九微微颔首,了然于心。

任婷婷犹豫再三,终究压不住心底的疑惑,轻声问道:“国外之事,真的没有半句虚言?当真如此黑暗不堪?”

“信与不信,皆在你心。”敖星淡淡回应,语气平和,不争不辩。

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的世道黑暗,从无需向旁人刻意证明。

一餐饭毕,任老爷恰好折返归来。神色稍缓,却依旧眉宇含忧,上前与林九寒暄两句,敲定明日清晨,众人齐聚任家祖坟,开棺勘穴、一探究竟。

敲定事宜,几人起身离席。

走出洋楼,敖星下意识抬眸远眺镇外群山。

常人眼中青山连绵、草木葱茏,一派寻常山野景致。

可在他穿透虚妄的神识之下,远处主山如龙蛇蛰伏,山脊蜿蜒起伏,地脉郁结不散,缕缕浓郁黑气缠绕山峦沟壑,阴煞淤积、死气沉沉,暗藏大凶。

此方世界风水术数,在他修仙大道眼中,不过粗浅旁门微技。

可阴煞淤积、地脉闭塞、凶穴锁运的征兆,绝不会出错。

明日那一口深埋二十年的棺木之中,绝对不止一具腐朽枯骨那么简单。

任家二十年家破运败、人丁凋零的根源,尽数藏在那座看似寻常的祖坟凶穴之内。

明日开棺,必有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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