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的时候，南区教学楼已经红了。
不是灯红，不是墙红。
是空气红。
整栋楼被一层红色的雾气裹着，像蒸笼漏了气。雾气从窗户、门缝往外冒，飘到哪儿，哪儿就变热。
“情绪领域。”苏晚晴站在三十米外，看着那栋楼，“他把自己的愤怒扩散了。现在里头所有人都会被他影响。”
“变成什么样？”
“容易生气。”
话音刚落，二楼窗户碎了。一个男生从里头跳出来，摔在草坪上。他身上冒着红光，爬起来就冲着另一个跑出来的男生挥拳。
“你他妈看不起谁呢！”
“老子忍你三年了！”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红光从他们身上冒出来，往上飘，汇进楼外那层红雾里。
“看懂了？”苏晚晴说，“他在吸收愤怒。里头的人越气，他越强。”
“那让他们不气不就行了？”
“你进去试试看。你站在红雾里，控制得住脾气？”
林烬没说话。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红雾的边缘就在他脚前五米，那热气不是温度，是一种直接往脑子里钻的东西。他心跳在加快，手心在出汗，脑子里开始蹦出一些画面——
十年前，客厅里，红色的血。
他甩了甩头。
“情绪传染。”苏晚晴说，“还没进去就已经被影响了。你想去？”
“你不是要狩猎他吗？”
“是我狩猎，不是你。”
“那你让我来干嘛？站这儿看戏？”
苏晚晴转头看他。
“让你知道，猎人是怎么死的。”
她说完，直接走进了红雾。
林烬看着她的背影被红雾吞没，身上蓝金色的光在红雾里亮起来，像雾里的两盏灯。
一分钟后，三楼玻璃全碎。
蓝光红光交替闪烁，整栋楼在震动。
林烬站在楼外，看着那团红光越来越浓。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套里的手心全是汗。
然后他看见了。
红雾最深处，有一团更深的红色。那不是光，是画面——一个瘦小的男孩被推倒在地，一群人围着踢他。男孩抱着头，不哭，不叫，眼睛里全是“为什么”。
跟他在抽烟男生的黑雾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林烬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红雾淹没了他的脚踝。
热。
不是温度的热，是那种从心里烧起来的热。他脑子里开始翻腾——
十年前，父亲手里的刀。母亲倒下去的样子。警察问他“你爸平时有暴力倾向吗”时他摇头的样子。
“我没有生气。”林烬咬着牙，“我没有生气。”
他又迈了一步。
红雾到腰了。
脑子里更吵了。
“你为什么不帮她？”
“你为什么不恨他？”
“你为什么不去死？”
林烬站住了。
不是停，是站住。因为他看见了红雾里另一团东西。
不是愤怒。
是恐惧。
藏在红雾最底层，很小，很黑，缩成一团。是那个小男孩的恐惧。他被人踢的时候不是不害怕，是把害怕藏起来了。害怕没人帮他，害怕下一次被打，害怕一辈子都这样。
“我看懂了。”林烬说。
他往那团黑色走。
红雾开始退。
不是因为苏晚晴在楼上打，是因为他在走。他走到哪儿，红雾退到哪儿。
因为他身上那七种颜色开始转了。
漩涡以他心口为中心，把涌进来的红光全吸进去，然后搅碎，吐出来——
变透明。
“你他妈——”
三楼的窗户炸开，周浩从里头跳出来，浑身冒着实质化的红光。他眼睛血红，皮肤上爬满了红色的纹路，像血管要从身体里爆出来。
他落在地上，地面裂了。
“一个见习猎人都不是的东西，也敢碰我的领域？”
周浩朝林烬冲过来，带起一阵红风。
林烬没有躲。
他看见了周浩愤怒底下的东西。那层厚厚的红色，愤怒像盔甲一样裹着他。盔甲底下，是那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抱着的不是膝盖，是一本破破烂烂的漫画书。
书上有超级英雄。
“你不需要愤怒。”林烬说。
周浩的拳头停在他脸前十厘米。
“你……说什么？”
“我说，”林烬看着他的眼睛，“你拿愤怒当盾牌，盾牌底下什么都没有。你把那个小孩扔了。”
周浩的瞳孔缩了一下。
红雾抖了。
然后苏晚晴从三楼跳下来，一掌按在周浩背上。蓝光炸开。
周浩倒地。
红雾散尽。
苏晚晴跪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戒指——情绪结晶器——对准周浩的心口。红色的雾气从周浩身上抽出来，被吸入戒指。雾气一边抽，周浩身上的红色纹路一边褪。
等红雾抽完，周浩昏了过去。
苏晚晴站起来，手里多了一枚红色的结晶。
她回头看林烬。
“你刚才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他的领域在你面前退了。”
“可能他怕我。”
“他没有怕。”苏晚晴盯着林烬，“他的愤怒在你面前失效了。”
林烬低头看自己的手套。手套没坏。他又看自己的手——手心有一层淡淡的透明光。
“这是什么？”
苏晚晴盯着那层透明光，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见过。”
“在哪？”
“七色议会的资料里。”她说，“有一个代号。叫‘虚无’。”
她抬起头看林烬。
“季老师说全球只有三个无色感应者，是骗你的。”
“什么意思？”
“无色感应者确实只有三个。但‘虚无’——”她停了一下，“全球只有一个。而且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前。”
“那我是谁？”
苏晚晴没回答。
她把红色结晶扔给林烬。
“第一次狩猎的证物。留着吧。”
林烬接住结晶。红得发烫。
他握在手心里，感觉那热度一点点渗进皮肤。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周浩的。不是苏晚晴的。
是他自己的。
“找出来。把他们都找出来。”
林烬低头。七种颜色在他心口旋转。
漩涡深处，那抹透明的东西，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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