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都头后的武松,先是在兄长武大郎家中暂住几日,手足相伴,暂且安顿,那头被他收服的深山猛虎,便守在院落外侧,寸步不离。此虎本来野性难驯,可唯独在武松身边,温顺得如同家猫,半点不滋事,更不伤人。
没过几日,县衙颁下令文,专为当差的公差分配官舍,武松便搬入衙门旁的居所,猛虎也随他左右,守在院落周遭。武松怜惜此虎本是山林生灵,从不用锁链绳索约束,任由它每日自行入山,遵从天性捕猎觅食。待到日暮时分,或是武松轻声呼唤,猛虎便即刻归来,安安静静卧在院中等候,温顺乖巧。
武松恐山中猎户不知实情,误设陷阱、安放捕兽夹伤到猛虎,特意亲自召集乡里猎户,再三叮嘱,言明此虎性情温良,不伤人畜,切莫伤害于它。众猎户素来敬重武松为人正直,纷纷应承,尽数撤去山中陷阱器具,再也不围猎此虎。
安顿妥当之后,武松一心恪守都头职责,每日准时前往衙门点卯签到,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他走遍阳谷县城大街小巷,秉公行事,爱护百姓,深得全县乡民敬重。
平日里走在街巷之中,武松时常听街坊邻里私下闲谈,议论起他的兄长武大郎。众人言语之间,皆是唏嘘:说武大郎生来身形矮小,性子更是懦弱怕事,整日挑着炊饼担子沿街叫卖,为人唯唯诺诺,向来逆来顺受。遇上泼皮无赖抢炊饼、邻里刻薄欺辱,他从不敢争辩反抗,只会忍气吞声,一辈子都是任人拿捏的软性子。
这些闲话,武松听在耳里,疼在心头。他知晓哥哥自幼老实,却不曾想竟懦弱到这般地步,连自家尊严都守不住。每每归家,武松便拉着武大郎坐下,苦口婆心地规劝:“哥哥,你我皆是堂堂七尺男儿,活在世上,腰杆要挺直,骨头要硬气。万万不可一味懦弱忍让,旁人欺你一分,你退一分,只会被人愈发轻贱。身为男子汉,定要自己立起来,护住自家门户,护住身边之人!”
武松这番掏心掏肺的话,句句砸在武大郎心上。往日里受尽欺辱、默默忍气的委屈尽数涌上心头,他默默记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改掉懦弱的性子,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不再任人随意欺凌。
久而久之,猎户们每每进山打猎,满载而归后,都感念武松恩德,感念猛虎相助,总会挑拣最鲜嫩肥美的山野鲜肉,无偿送到武松官舍之中。
武松身为县衙都头,吃着官粮,俸禄安稳,自家衣食不愁,便将猎户送来的鲜肉,尽数悉数送往兄长武大郎家中。
往日武大郎家境清贫,整日只靠卖素炊饼度日,日子过得拮据清苦,难得吃上一顿荤腥。如今鲜肉不断,潘金莲心思灵巧,勤俭持家,便在家门口摆了个小摊子,专卖山野鲜肉,又将剩余的肉剁成鲜香肉馅,裹进炊饼之中,做成肉炊饼。
这肉炊饼香气四溢,味美实惠,比寻常素炊饼好卖百倍,武大郎沿街叫卖,每每一出门便被乡人抢购一空,潘金莲守着肉摊,生意也格外红火,家中日子一天天宽裕起来,再也不是往日那般贫苦光景。
可日子好过了,生意兴隆,反倒惹来了隔壁邻居的眼红嫉妒。
那邻居生性刻薄刁钻,见武大郎夫妻二人日子越过越好,生意红火,心中满是妒恨,一心想找机会寻衅滋事,刁难夫妻二人。
这日,武大郎照常挑担出门叫卖炊饼,潘金莲独自在家门前打理肉摊,招呼往来客人。
那刻薄邻居趁武大郎不在,竟心生歹意,偷偷将不祥秽物高高挂在武大郎家门楣之上,随后气势汹汹冲到肉摊前,横眉竖目,伸手就要掀翻潘金莲的肉摊,嘴里骂道:“什么破摊子,整日熏得四邻不安,趁早收了!”
潘金莲见状,连忙上前死死按住摊子,怒声争辩:“你休要胡言!我本本分分做生意,你凭什么无故找茬?”
邻居嗤笑一声,满脸蛮横:“我就找茬又怎的?一个妇道人家,也敢跟我顶嘴?今日我便掀了你的摊子,看你能奈我何!”
潘金莲气得浑身发抖,红着眼眶据理力争:“邻里相处,当以和睦为先,你挂我家门楣秽物,又要掀我营生,这般行径,实在太过无理!”
可她终究是一介妇道人家,无依无靠,势单力薄,任凭百般说理,也敌不过邻居的蛮横撒泼,只得苦苦支撑,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恰逢此时,武大郎挑着空炊饼担子归家至此,一眼便看见家门挂着不祥秽物,自家娘子被人欺负,肉摊险些被掀,顿时怒火中烧。
他想起弟弟武松日日规劝,男子汉大丈夫,当挺直腰杆,护住娇妻,绝不能一味懦弱忍让,任人欺辱!
往日里那胆小懦弱、畏首畏尾的性子,顷刻间烟消云散,心底男儿血性,瞬间喷涌而出。
武大郎当即放下肩头担子,快步上前,一把将潘金莲护在身后,昂首挺胸,腰杆笔直,双目圆睁,对着那蛮横邻居厉声喝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只因嫉妒我家生意红火,便辱我家门,欺我娇妻,实在欺人太甚!”
那邻居见往日任打任骂的武大郎竟敢当众呵斥自己,顿时恼羞成怒,上前一步,狠狠一把将武大郎推得踉跄后退,嘴里骂道:“你个矮矬货,往日软得像面团,今日也敢跟我叫板?我便欺你又如何!”
这一回,武大郎没有丝毫退缩,也没有半分惧怕,反手握紧身边挑炊饼的扁担,眼神坚毅,神色凛然,举着扁担便要上前还击,沉声喝道:“我武大郎虽是寻常百姓,却也容不得你这般肆意欺辱!今日你若再敢动手,我便与你理论到底!”
邻居见状,越发猖狂,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大打出手,嘴里嚷嚷道:“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风浪来!”眼看一场厮打在所难免。
就在此时,巷口传来衙役高声吆喝:“街坊邻里安分守己,切莫寻衅滋事!”正是武松手下巡街的衙役,恰巧巡查至此。
那刻薄邻居一见官差,又念及武松乃是本县都头,威风赫赫,顿时吓得面色大变,自知理亏,满心愤懑不甘,却也只能扯下门楣上的秽物,瞪着武大郎夫妻,悻悻地转身离去,嘴里还含糊嘟囔着几句不服气的话,终究不敢再造次。
经此一事,往日懦弱无能、任人欺凌的武大郎,彻底挺直了男儿腰杆,学会护住娇妻,立心守护家门,街坊邻里再也无人敢随意轻贱于他。
诗曰
武二驯虎安闾里,
大郎砺志护门庭。
一朝雪却平生怯,
兄弟双辉照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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