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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st Days of the Northern Song

Chapter 4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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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The Last Days of the Northern 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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厮斗之事,终究传遍渭州城乡,远近皆知。这般私行争执,有违军中约束,风声未久,便传入老种经略相公府中。

老种经略治军严整,恪守法度,虽心知闹事恶霸素来横行乡里、欺压百姓,鲁达本意乃是锄强扶弱,然麾下军将擅于市井生事,不可全无惩戒。遂即刻传令,召鲁达入府问话。

鲁达坦然听传,据实禀明前后情由,不遮不掩。经略相公念其心存公义、为民出气,并非无端生事,却也怕坏了军纪、难驭三军,当下当堂严加训斥,责其身为守土武官,当循规守礼,不可单凭血气行事。

训诫已毕,从轻判处十军棍,以示警戒。因其行事本心端正,未曾削职减俸,依旧令其留任渭州提辖,照常当差履职。

鲁达心怀坦荡,俯首领受责罚,自此收敛刚猛躁性,恪尽职守,每日操练兵卒、巡查地方,安稳镇守一方地界。

转瞬半月光阴而过,渭州周遭山林,常有小股流寇潜藏,不时出山劫掠村镇、抢夺行旅财物,扰得四乡民生不宁。那日寇众再度聚众作乱,祸害乡邻。鲁达闻报,即刻点齐本部人马,披甲领兵进山清剿。

他身手勇悍,身先士卒,麾下军士个个奋勇争先,不过半日,便将群寇尽数击溃,擒获贼首、驱散余党,尽数追回被劫钱粮物资,归还受害百姓。

此番剿贼一举安定地方,功劳着实,深受乡民感念。只是功绩尚浅,未到升迁擢用之时。

恰逢边关武官例行述职之期将至,朝廷定例,边地将官需远赴东京枢密院,呈报驻防防务、地方民情与履职诸事。老种经略相公便传下军令,命鲁达收拾行装,赶赴京师述职。

军令既下,鲁达不敢耽搁,交割手中公务,打点简单行囊,辞别经略府同僚,单人匹马,辞别渭州,一路向着东京汴梁进发。一路晓行夜宿,风尘赶路,不数日便抵达京城之外。

鲁达核算时日,距离述职尚有一日空余,不必仓促赴衙,遂寻一处清净客店安顿歇息,静待来日前往枢密院办理公事。

次日天朗气清,风物和暖。鲁达久居边关,少见帝都繁华,闲来无事,便信步出游,闲看京城街市盛景,一路缓步游走,不知不觉行至大相国寺门前。

时值春日香期,古寺香火鼎盛,往来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梵音缭绕,香火旺盛,十分热闹。鲁达驻足寺前闲看,忽见一对气度不凡的夫妇缓步入寺。

那男子身材魁梧,气宇沉凝,身负武艺,正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冲。身侧相伴的林娘子,容貌端庄,品性温婉,二人同入寺中,焚香祈福,祈求阖家安稳。

夫妻二人行至大殿阶前,忽见寺前空地之上,有一众年少子弟演武比拼,枪拳往来,十分热闹。林冲一生酷爱武道,见此场景一时心痒,便叮嘱林娘子:“娘子且在殿内上香静坐,我去外间略看片刻武艺,片刻便回。”

林娘子点头应允,独自步入大殿焚香跪拜。林冲转身挤入人群,凝神观看众人演武,看得入神忘我,全然不曾顾及殿内家眷。

不料平地起波,当朝高太尉府下衙内,素来骄纵放肆、横行京畿,仗着父势无人敢惹。当日领着一众帮闲无赖游荡至大相国寺,恰逢香客云集。

那高衙内一眼望见大殿之内独自祈福的林娘子,见其容貌秀丽、风姿清雅,顿时心生邪念,带着恶奴一拥而上,步步逼近,口出轻薄秽语,百般纠缠调戏,全无半分敬畏佛门清净之地的礼数。

林娘子孤身无援,骤然遭遇这般羞辱,吓得手足冰凉、心神大乱,连连后退,躲闪避让,却被一众泼皮死死围住,脱身不得。

此刻鲁达立于廊下,将全程变故尽收眼底。他身负朝廷公干,身在帝都是非之地,深知城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行事不可鲁莽,只得强压胸中怒火,不曾贸然上前,只静静立在一旁,静观事态变化。

危急之时,林冲看罢演武,匆匆折返殿中,一眼便见妻子被恶徒当众围困欺凌。霎时间怒火冲胸,双目圆睁,大步抢上前去,一手拨开数名帮闲,狠狠攥住高衙内衣襟,高高举起铁拳,厉声大喝:“泼皮狂徒!竟敢佛门重地、光天化日调戏良家!你找死!”

高衙内素来只会仗势欺人,何曾见过这般煞气?被林冲死死揪住衣襟,双脚离地,吓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浑身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嚣张气焰。

当下慌忙摆手求饶,声音发颤:“教头息怒!小人不知是教头家眷,一时糊涂失了分寸!万万莫动手!小人知错,再也不敢了!”

旁边一众帮闲也吓得四散退后,连连作揖讨饶,唯恐林冲一拳打死自家衙内。

林冲铁拳悬在半空,怒目圆睁,本欲痛打这厮一顿,以泄心头之恨。可电光石火之间,猛然醒悟,知晓高太尉权倾朝野、手握重兵,势压东京。自己不过一介小小禁军教头,若是当真打了高衙内,轻则罢官除名,重则身陷囹圄、连累满门老小。

万般怒火,硬生生被现实压回腹中。林冲牙关紧咬,满心憋屈,狠狠一把将高衙内掼在地上,厉声喝道:“速速滚去!再敢造次,定不轻饶!”

高衙内跌得七荤八素,哪里还敢多言,连滚带爬起身,狼狈不堪,慌忙带着一众帮闲抱头鼠窜,一路仓皇逃出寺外。

待恶徒走远,寺中方才清静。林娘子惊魂未定,眼圈泛红,身子微微发颤,上前拉住林冲衣袖,哽咽细诉:“官人方才去看演武,妾身独自上香,不料那纨绔带人闯入殿中,出言轻薄、步步相逼,百般纠缠不休。妾身孤身一人,吓得手足无措,险些受辱,万幸官人及时赶回。”

林冲见娘子花容失色、惊惧未平,心中又疼又气,连忙轻声安抚:“娘子莫怕,恶徒已然逃去,有我在此,再无人敢欺辱你。只是此地人多杂乱,日后不可独自停留。”

安抚已毕,廊下伫立的鲁达方才缓步上前,对着林冲拱手高声道:“林教头好正气!方才眼见尊嫂受辱,挺身护眷,果然是豪杰风骨!”

林冲闻言回头,见眼前一条魁梧大汉,威风凛凛、气度不凡,连忙拱手还礼:“不敢当!方才失态,让好汉见笑。敢问好汉高姓大名?”

鲁达笑道:“某乃渭州老种经略相公麾下提辖,鲁达。”

林冲闻言大喜:“原来便是传闻中仗义除暴、勇武过人的鲁提辖!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在下东京禁军教头林冲。”

二人互通姓名,一见如故,彼此惺惺相惜,当下并肩立于殿外廊下,闲谈叙话。

林冲叹道:“今日着实憋屈!那高衙内仗着父势,横行京城,无法无天。方才当众欺凌拙荆,恶行昭昭,我心中恨极,却终究不敢动手,只恐招祸家门。”

鲁达闻言,全无半分惧色,朗声答道:“林教头此言差矣!某久在边关,常闻京中风声,如今世道渐新、朝纲将正,圣心明彻,正要整治权贵骄横、肃清天下积弊!往日权贵一手遮天、肆意横行的旧例,早已不同往日!”

林冲蹙眉道:“提辖有所不知,高家势大,根深蒂固,满朝文武多有依附。我区区一介教头,人微言轻,若是与之作对,怕是非但讨不得公道,反要引火烧身,连累妻儿。”

鲁达恳切劝道:“教头你错了!你今日不曾动手伤人,无半分过错,占尽情理公道!那厮光天化日、佛门净地调戏命妇,乃是公然违礼犯法!你大可整理情由,写下状纸,径直告往开封府!如今法度渐明、公道渐显,府衙必然秉公查办,定可惩戒凶徒,为尊嫂洗却今日羞辱,何须忍气吞声、自受憋屈?”

奈何林冲半生混迹京师官场,谨小慎微、畏祸求安,早已养成隐忍守拙的性子。虽听鲁达句句在理,心中依旧忌惮高家威势,沉吟良久,缓缓摇头:“提辖美意,在下心领。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日侥幸无事,若再去告状寻衅,恐惹无穷后患。此事便作罢,暂且隐忍过去。”

鲁达见他心意坚决,不愿再生事端,便不再多劝,只微微叹息:“教头太过忠厚!世间公道,若人人皆忍,恶徒愈发横行无忌!罢了,各人取舍不同,某不多言。”

二人又闲谈武艺时局,话语投缘,相见恨晚。只是林冲心底终究压着一腔愤懑憾恨,这场大相国寺风波,便就此隐忍按下。

诗曰:

军规谨守受箴规,策马京华赴命驰。

古寺香凝逢杰士,闲庭祸起遇顽痴。

壮夫自有锄奸志,懦客难伸忍辱思。

一时隐忍藏幽恨,来日风云自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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