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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st Days of the Northern Song

Chapter 8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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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The Last Days of the Northern 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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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被高俅一伙构陷,刺配沧州。被派往草料场看管军粮。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天降大雪,朔风卷着雪片,漫天飞舞,把沧州地界裹得一片银白,天寒地冻,路断人稀。

那草料场皆是草房,四下堆积着数万石军粮,本就破旧,经大雪压塌半边,寒风直往屋里灌。林冲见屋内无法安身,便收拾包裹,提了花枪,挑了酒葫芦,打算去附近村落沽酒御寒,待雪停再修草屋。他锁门踏雪而行,寒风刺骨,雪深没膝,走了数里,望见山神庙孤零零立在荒郊,便移步前往暂避风雪。

林冲推开庙门,扫去身上积雪,正欲寻处落座取暖,忽听庙后传来细微脚步声。他常年习武,警觉性极高,当即猛地掣出花枪,厉声喝道:“何人在此藏身,速速现身!”

暗影之中缓步走出一人,头戴旧毡笠,身着素色紧布战袍,身形沉稳,眉目间藏着几分郁色。那人见林冲动武,连忙抬手示意并无恶意,低声道:“林教头休要动怒,故人王进在此。”

林冲闻言心头大震,凝目细看,果然是当年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昔日高俅尚未发迹之时,市井无赖,横行乡里,王进曾当街怒打高俅,结下旧怨。待高俅攀附权贵平步青云,便怀恨在心,伺机报复。王进不愿屈从权贵迫害,弃官出走,携母漂泊四方。林冲连忙收了长枪,拱手行礼:“原来是王教头,久别多年,竟在此荒庙偶遇,不知教头为何流落沧州地界?”

王进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无奈:“我为避高俅秋后算账、蓄意加害,于是携老母远离东京,四处避难,辗转漂泊。近来听闻那高俅身居太尉要职,愈发恃宠专权,纵容其子横行朝野,又无端构陷于你,心中愤懑难平,一路寻访至此,本想寻机窥查高俅劣迹,不成想大雪封路,也来此庙避寒,恰好与你相逢。”

二人正叙旧谈心,庙外忽然传来数人低语密谋之声,言语阴狠。林冲与王进对视一眼,皆是神色一凛,悄然移步庙门内侧,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为首说话之人,正是昔日林冲旧友、如今依附高俅的陆谦。只听他低声吩咐一众差役:“今夜风雪大作,四下无人,正是绝佳时机。你等分作四路,悄悄围住草料场,尽数点火焚烧。林冲困在草舍之中,大雪封门,定然无处逃生。即便侥幸逃出,看守官仓粮草被焚,亦是死罪难逃,正好了结太尉心头大患!”

一旁随行差役面露惧色,低声劝阻:“陆虞候,那草料场囤积乃是河北路边防军粮,干系军国重务,一旦焚毁,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我等小小吏役,如何担待得起?”

陆谦面色一沉,厉声呵斥:“休要长他人志气!高太尉权倾朝野,此事皆由他暗中授意,天大祸事自有他一力兜底,你等只需奉命行事,事成之后自有重赏,何必多虑!”

庙内林冲听得一清二楚,一股滔天怒火直冲顶门。昔日蒙冤发配、家宅受辱、千里流离的万般苦楚尽数涌上心头。高衙内仗势欺人,高俅公报私仇,记恨当年旧怨,如今更是不肯罢休,非要灭口。林冲双目赤红,胸中怨气难遏,一脚踹开大门,手提花枪纵身跃出,怒声大喝:“陆谦!我与你自幼相识,情同手足,我待你不薄,你却攀附奸佞,屡次害我,你真是禽兽不如!”

陆谦猝不及防,忽见林冲赫然现身,吓得魂飞魄散,腿脚发软,转身便要逃窜。王进快步上前,身形一闪便拦住去路。林冲快步赶上,一枪杆将陆谦打翻在地,枪尖抵住咽喉,令他动弹不得。随行一众差役见领头之人被制,吓得四散奔逃,皆被王进出手一一制服,不敢妄动。

林冲双目含怒,死死盯着陆谦道:“高俅私心作祟,无端构陷忠良,你身为朝廷官吏,不思秉公守正,反倒甘做鹰犬,难道就不怕报应吗?”

陆谦被枪尖抵住脖颈,寒意刺骨,又望见林冲满眼悲愤决绝,再回想往日相交情分,猛然醒悟:高俅从来只将自己视作棋子爪牙,利用完毕便可随意舍弃。此番铤而走险,事成未必有赏,事败必拿自己顶罪。想到这,愧疚、悔恨、惶恐齐齐涌上心头,瞬间幡然醒悟。他伏地痛哭,连连磕头认错:“林冲贤弟,我知错了!我一时贪恋富贵,被高俅威逼利诱,做出这等忘恩负义、残害旧友的恶事,如今悔恨万分,只求你饶我性命,我愿洗心革面,戴罪立功,揭发高俅全部罪状!”

王进在旁缓缓开口劝解:“林教头,此人已然知错悔悟,何苦再添杀孽。你我二人皆是被高俅迫害之人,一身冤屈无处申诉。如今陆谦有心改过,倒是天赐良机。你我皆是亡命避祸之人,身份敏感,不便直面官府出头;唯有陆谦身为在职虞候,有官身便利,可搜集罪证,经由朝廷监司上奏,方可揭发权臣奸谋。”

林冲怒火渐平,念及旧情,又见他真心悔悟,便缓缓收回长枪。

三人当即在风雪山神庙中定下计策,立下誓约。王进道:“朝廷法度森严,天下分路设提点刑狱司,为一路监司宪台,专管刑狱冤案、纠察官吏不法,独立于地方州县,这沧州隶属河北路,陆谦可将高俅全部罪证送往河北路提点刑狱司,递交提刑大人。宪司素有闻风奏事、密折上达天听之权,以此渠道递证,稳妥无虞。”

陆谦连连点头应允,满心悔改:“二位放心,我今夜便亲笔写下供状,将高俅授意构陷、蓄意杀人、纵火官仓、公报私仇一应罪状逐条写明,再将高俅亲笔密信全数收好。明日孤身前往河北路提刑司递交罪证,绝不牵连你二位。待冤案昭雪,我自愿去往西南边关从军,以沙场血战洗刷半生罪孽。”

林冲缓缓颔首,定下往后去路:“此番冤屈若能昭雪,我便卸下枷锁,一路南下,远赴福州一带投军,镇守东南疆土,凭一身武艺保境安民。前路漫漫,江湖辽阔,不知沿途又会邂逅何等人物,相逢何等豪杰。”

王进叹息道:“我家中老母年迈,需朝夕奉养,不便远走江南。待风波平息,我便北上,投身北方边军,一边戍守北疆屏障,一边赡养老母,尽忠尽孝两全。”

三人约定已定,各怀报国之心,前路各异,初心相通。

当夜风雪愈烈,陆谦就在山神庙内,就着寒灯冷光,亲笔写下一纸供状,详述高俅如何怀私怨、害忠良、指使下属纵火草料场、祸乱地方的全部实情,又将高俅往来密信悉数封存,整理成完整卷宗,以备呈验。

次日天光微亮,风雪稍歇,陆谦避开耳目,独自策马赶赴河北路提点刑狱司。提刑大人审阅陆谦供词,核验密信实物,见铁证确凿,又素闻高俅父子常年劣迹,不敢隐瞒遮掩。当即连夜整理卷宗,草备齐人证物证,专待第二日早朝,送入大内御前。

宋徽宗素来知晓高俅倚仗帝王恩宠,行事骄纵跋扈;其子高衙内游荡市井,欺压良民,积怨已久,只是往日缺少实证,难以惩戒。

待到次日早朝,百官齐聚丹陛,朝堂肃穆,礼毕分班而立。有内侍将河北路提刑司密折、陆谦供状、高俅私书一应物件,尽数呈至御案之上。

徽宗逐一翻看,条条罪状清晰明白,构陷忠良、纵火官仓、以私废公,桩桩件件触目惊心,顿时龙颜大怒,面色骤沉,当堂目光冷冷扫向百官行列之中的高俅。

高俅立于班内,见内侍接连呈上地方密折,天子神色不善,心中骤然一紧,隐隐生出不祥预感。未等他心神安定,徽宗已然开口,声震殿宇:

“高俅何在?!”

高俅心头一寒,不敢迟疑,慌忙趋步上前,匍匐跪倒丹陛之下:“臣高俅,参见陛下。”

徽宗双目圆睁,厉声喝问:“高俅!你可知罪?”

高俅浑身猛然一颤,背脊发凉,额头紧贴冰冷金砖,强作镇定,颤声回道:“臣……臣愚钝,不知陛下所言何罪,还望陛下明示。”

徽宗盛怒之下,将提刑司呈上的密折、供词与高俅亲笔密信,狠狠摔落丹陛之前,怒目斥责:“你身居太尉显位,朕待你不薄,享高官厚禄,不思尽心报国、安分守己,反倒心胸狭隘,记恨旧日私怨,公报私仇!纵容逆子高衙内横行市井,欺压良善,败坏民风;又无端蓄意构陷禁军教头林冲,罗织罪名,流放忠良;更暗中授意下属,纵火焚毁沧州边防草料军粮,漠视军国大计,视朝廷国法如无物!这般奸邪行径,你今日还有何话辩解?”

高俅眼见罪证尽数摆在眼前,再也无从抵赖,瞬间面如死灰,冷汗浸透官袍,四肢瑟瑟发抖。往日朝堂之上的骄横气焰荡然无存,只剩满心惊惧。他连连磕头不止,额头磕碰金砖作响,语气哽咽哀求:“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皆是臣一时糊涂,被私念蒙蔽心智,纵容家门不肖,行事失当,犯下大错,万死难辞其咎!只求陛下开恩,饶臣性命!”

徽宗冷眼望着他卑微匍匐、狼狈乞怜的模样,心中厌恶更甚,冷哼一声,缓缓降下惩处旨意:“念你早年略有微劳,朕法外开恩,保全你太尉本职,不动朝堂根基,留你官位体面。但国法不可废,过错不可纵!即刻罚没你巨额家产,尽数补赔沧州焚毁军粮损耗,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从今往后,不得无故干预天下州县寻常民政与地方刑狱,安心恪守京城禁军宿卫本职,安分履职。倘若日后敢私结地方官吏、构陷忠良,朕必追究前后罪责,数罪并罚,严惩不贷!”

高俅听罢,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声音嘶哑:“臣谨遵圣谕,谢陛下宽宥再生之恩,往后必定安分守己,绝不敢肆意妄为!”

未等他起身,徽宗面色骤然一寒,再下严旨:“高衙内性本顽劣,仗父势横行多年,作恶乡里,是此番祸乱之源,罪恶滔天,民怨积深,罪无可赦!着即押赴市井闹市,当街处斩,以慰民心!”

旨意一出,满朝肃然,百官默然。

高俅听闻独子被判当街斩首,心头剧痛如裂,却自知罪证确凿、无可辩驳,不敢开口求情,只能强忍彻骨丧子之痛。一朝权宦,早朝当庭受辱,遭罚受限,子嗣断绝,心中积满怨怼,只敢暗藏隐忍,静待日后伺机而动。

朝事既定,高俅狼狈谢恩退立,满朝文武皆看在眼里,无人敢言。

而后徽宗细阅河北路提刑司全部卷宗,理清前因后果,心中了然:

林冲、王进二人,皆是无故遭高俅挟私报复,一身清白,确实冤枉;

陆谦误入歧途,依附权奸犯下过错,却能幡然醒悟,主动上交铁证、举报奸佞,实属戴罪立功。

圣心决断,再度降下两道恩旨:

其一,即刻赦免林冲、王进全部罪名,抹除天下通缉案底,恢复二人清白身份,不再追责,任凭二人自由择地投军报国;

其二,陆谦既有悔过之心,又立揭发奸佞之功,特免去其死罪与附逆重罪,从轻发落,判赴西南边关永久从军,以军功赎罪,既往过错一概不究。

旨意传至河北地方,三人皆是感念圣恩,多年冤屈一朝尽雪。

后来,陆谦收拾行装,启程远赴西南边地,戍守疆土,浴血沙场,以性命洗刷过往罪孽;

王进辞别众人,携老母就近北上,投身北方边军,戍守北疆要塞,日间御敌守土,昏时侍奉老母,尽忠尽孝;

林冲洗尽半生沉冤,脱去罪身枷锁,整顿行装,辞别王进,独自一人踏上漫漫南下路途,一路往江南而行,决意远赴福州投奔东南军伍,镇守沿海疆土。

这一路山水迢迢,市井相连,江湖藏龙卧虎,豪杰隐于尘俗。林冲孤身南行,前路际遇早已冥冥注定,他尚且不知,南下途中一处州县集镇之内,一位天生神力、性情刚烈豪迈的江湖好汉正流落于此。

两段宿命悄然靠近,不久便会陌路相逢,义气相投,自此引出武松登场,开启后续一段段江湖传奇。

诗曰:

寒雪漫笼沧州城,荒庙相逢诉不平。

当街昔年嫌仇起,宪司封章达帝廷。

权臣受惩威风敛,恶少街头正法行。

孤旅南行留伏笔,江湖静待武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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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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