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宝把门反锁之后,走到保险柜前蹲下来。
他没急着开柜。他先看了看锁芯。锁芯歪在一边,不是撬棍砸的。如果是撬棍,锁芯边上会有砸痕,锁孔周围的铁皮会变形。这个是挑的。很细的尖嘴工具从锁孔伸进去,把锁簧一根一根拨开了。锁芯的铜片上有一道很细的划痕,是工具尖头留下的。
"专业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后窗。窗户关着,但插销被挑开了。不是砸碎的。玻璃完好。插销上的铜片被从缝隙里伸进来的薄片顶开了。窗台上有一道刮痕。很细,金属工具留下的。窗框外面有几个脚印。泥还没干。四十二码。运动鞋底。鞋底的花纹是菱形的,磨损不均匀,右脚外侧磨得厉害。
"一个人。从后窗进来的。撬了保险柜。没来得及拿走东西。"
赵德宝回到保险柜前,转动密码锁。柜门弹开了。青花碗还在最下层。笔筒也在。两件东西都没动。
"他撬开保险柜的时候,我们回来了。"
陈逸看着那只碗。
他想起了后颈有疤的那个人。黑色T恤。疤痕从衣领下一直延伸到耳根。不是新伤,泛着白。
"是K哥的人。"
赵德宝没有说话。他把碗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碗身上暖黄色的光晕陈逸一眼就能看到。赵德宝找了一个普通的纸箱,从柜台下面抽出几张旧报纸,把碗裹了好几层,放进纸箱里。又往箱子里塞了几团报纸。封好胶带。箱子外面什么都没写。
"碗不能放在店里了。他们已经摸到了。"
他把纸箱夹在腋下。
"我今天晚上带回我家。我家在城外。他们还没摸到。"
陈逸看着他。
"那个人还会来?"
"会。"
"那怎么办?"
赵德宝看着他。
"等。"
他把纸箱换到另一只胳膊下面。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古玩街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打在青石板路上,路面上有几只飞蛾扑着灯罩。赵德宝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店里。
"把门窗锁好。今晚别睡太死。"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远了。
陈逸一个人坐在店里。
他把保险柜重新锁好。柜门合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回了一下。回音很久才散。他坐在柜台后面,赵德宝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椅垫还留着一点温度。
店里很安静。只有后窗外面偶尔有风声。博古架上的瓷器在暗光里泛着微弱的反光。那只青瓷笔洗在架子的第三层,赵德宝下午擦过它,釉面上还留着抹布的水痕。他看了一眼那只笔洗。光晕是浅蓝色的。清代的。赵德宝每天擦它,擦了十几年。
他闭上眼睛。
赌石市场那三天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鲁师傅摊前那块莫西沙。暗绿色的光从深处涌出来,中间一道断裂。郭老板那块老坑料。暗绿色的光很浓,表层往下三公分有一个小黑点。还有第一天那块小料。暗光若有若无,石头内部有东西在"呼吸"。
这些光,和古董的光不一样。
古董的光是时间的沉淀。青花碗的暖黄色。笔筒的淡红色。梅瓶的浅蓝色。每一种颜色对应一个年代。唐是暖黄。宋是青白。明是淡红。清是浅蓝。它们是死的。已经有答案了。
石头的光不是。石头的光是活的。不是时间的颜色。是玉本身的呼吸。你不知道里头有多少。不知道什么种。什么色。有没有裂。石头的光没有答案。它只是一个提示。告诉你里头有东西。剩下的要你自己去切。一刀下去,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切出三百万。
他的神瞳在变。他能感觉到。
从只能看年代的光晕。到能感觉到石头内部的"呼吸"。到能定位暗裂的位置和深度。每一次都在往前推一步。
他不知道尽头在哪里。这双眼睛还能看到什么。还能穿透什么。
青花碗的暗格。锈针弹出来的那一刻。血渗进裂纹。剧痛。世界变了。
从那以后,他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不一样了。
下一次是什么?
手机亮了。
周胖子的消息弹了出来。
"逸哥,我打听到一件事。"
陈逸看着屏幕。周胖子的头像在闪。他又发了一条。
"那个K哥,明天到江城。上午十点的飞机。有人说他在云南那边搞翡翠走私的,这次来江城是来找一件东西。"
陈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件东西。永乐碗。碗底下有东西。必须找回来。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飞蛾还在扑灯罩。路灯的光在石板路上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件永乐碗在赵德宝家里。裹着旧报纸,装在纸箱里。他明天开始跟赵德宝学赌石。皮壳。松花。蟒带。场口的区别。每一种料的脾气。
K哥明天到江城。
他是在找碗。
还是在找打开碗的人?
陈逸靠在椅背上。椅垫上赵德宝的余温已经散了。他把手放在柜台上。指尖碰到桌面上的一道旧划痕。这道划痕在店里很多年了。赵德宝说是当年收第一件货的时候,卖家把货往桌上一放,茶盘底子划的。
外面起风了。后窗的插销被吹得轻轻响了一下。陈逸站起来,走到后窗前面。插销是他重新插好的。窗台上那道刮痕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那道刮痕。
把窗帘拉上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