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鲁师傅的事传遍了整个赌石市场。小年轻两分钟看穿莫西沙暗裂。鲁师傅省了一百二十万。消息是从棒球帽嘴里传出去的，一天之内，整个仓库的人都在议论。
陈逸到的时候，有人认出了他。
"就是他。聚宝斋那个。"
他走到鲁师傅的摊位前。鲁师傅正在泡茶。藤椅旁边支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一把紫砂壶和两个杯子。
"来了。坐。"
陈逸坐下来。鲁师傅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普洱，颜色很深。
"等一下云南的老郭过来。他的料在路上，已经运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仓库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皮卡倒进了仓库大门。货厢里绑着一块石头。三个人才把它卸下来，放在推车上，推进了市场。
石头很大。半人多高。皮壳乌黑，表面锈斑斑驳。皮壳的沙粒很粗，没有松花，没有蟒带。
推车后面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他跟在推车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抽。
郭老板。
他把石头推到鲁师傅的摊前，停下来。把烟掐了。
"就是这块。"
鲁师傅站起来，绕着石头走了一圈。
"老郭，你这块石头放了三年了吧？"
"三年零四个月。"郭老板说，"老坑的料。我父亲那辈收的。他不敢切。我也不敢。放了三年，放了三年没人敢碰。"
"为什么？"
"皮壳太丑了。没人信里头有东西。"郭老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但我总觉得不对。这石头的重量比同体积的石头重了将近两成。老坑的料，不该这么重。"
鲁师傅看向陈逸。
"你看看。"
陈逸走过去。他把手贴在石头上。石头表面粗糙，沙粒硌着掌心。石头是凉的。他闭上眼睛。
暗绿色的光从深处涌出来。很浓。光晕在石头中心聚成一团，颜色极正。他沿着石头的每一面慢慢摸过去。光晕在表层往下三公分左右的位置有一个小黑点。很小。米粒大小。但黑点没有贯穿。三公分以下，光晕恢复了。均匀，浓烈。
他睁开眼。
"里头有货。冰种。"
郭老板的手抖了一下。
"第一刀要切深。三公分以下见绿。表层有一个小黑点，不贯穿。切掉就干净了。"
郭老板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郭老板咬着牙，把石头推到切机旁边。这是整个市场最大的切机。刀片直径半米。切石头的时候整个地板都在震。
他把石头固定好。刀片对准了陈逸说的位置。三公分往下。
整个市场的人围了过来。几十个人，里三层外三层。切机旁边站满了人，后面的站在石头上，再后面的踮着脚尖。
郭老板的手放在开关上，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逸。
陈逸点了点头。
他按下开关。
刀片切进去。石粉喷出来。白茫茫的一片。地板在震动。金属的尖啸声刺穿耳膜。
第一刀。
石头裂开了。切面上是灰白的石灰。什么都没有。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转身走了。
郭老板的脸白了。
鲁师傅没有说话。他端着茶杯，没喝。
陈逸看着切面。
"继续。第二刀。"
郭老板的手在抖。他把石头重新固定好。刀片往下移了两公分。他闭上眼睛，按下开关。
第二刀。
刀片切入石头深处。石粉喷得比刚才更高。尖啸声持续了十几秒。石头裂成了两半。
切面上。绿色。
不是浅绿。不是豆绿。是从石头深处涌出来的正阳绿。冰种。水头充足。光线打上去，穿透了整块料子。没有裂纹。没有杂质。整块石头内部是一块完整的翡翠料。绿得透亮。绿得扎眼。
整个仓库安静了。
郭老板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他看着切面上的绿色，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鲁师傅把茶杯放在桌上。他盯着切面看了很久。
"冰种。正阳绿。"
他转头看着陈逸。
"这块料。三百万。"
郭老板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眼睛红了。他走到陈逸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陈逸手里。
"十万。你救了我。这块石头压了我三年零四个月。我爹不敢切，我也不敢。今天要不是你，我还得再压三年。"
陈逸把银行卡推回去。
"不用。"
"你必须拿着。"
"下次有料，叫我就行。"
郭老板看着他。把银行卡收回口袋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给陈逸。
"我叫郭永昌。在云南瑞丽做翡翠生意。你有事随时找我。"
陈逸把名片收好。
回去的路上。赵德宝一路没说话。公交车在土路上颠簸。窗外的荒地在夕阳下泛着金色。
车到了古玩街。两人下了车。赵德宝站在街口，没有往店里走。
"明天开始。"
陈逸停下脚步。
"我教你赌石的东西。"
赵德宝转过身看着他。夕阳打在他脸上，皱纹显得更深了。
"光有眼睛不够。还得有知识。你现在的眼睛能看到石头里头了。但石头外头的东西，你还不会看。皮壳。松花。蟒带。场口的区别。每一种料的脾气。这些都要学。"
"知道了。"
"还有。"
赵德宝看着他。
"你有这双眼睛，是福气，也是祸。用得太多了，会有人盯上你。钱万金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
陈逸点了点头。
两人往聚宝斋走去。古玩街的店铺都关了。路灯亮着，光打在青石板路上。陈逸走在前头，赵德宝走在后头。
陈逸推开聚宝斋的门。
脚步停住了。
保险柜的门。被撬开了一条缝。锁芯歪在一边，上面有一道新的刮痕。刮痕很细，是专业工具留下的。
赵德宝从他身后走进来。他看了一眼保险柜。没有说话。
他把门关上。反锁。
"他们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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