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
陈逸站在江州古玩城三楼的楼梯口。
之前这里挂着一块"非请勿入"的牌子，旁边坐着一个保安。
今天牌子收起来了，保安换成了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他们站在楼梯两侧，核对每个上楼的人手里的邀请函。
陈逸递过去。穿西装的年轻人看了一眼，点头，让开通道。
他上了三楼。
门一推开，他愣了一下。
三楼跟楼下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大厅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中间摆了几排红木椅子，每把椅子扶手上都贴着一个号码牌。
正前方是一个讲台，台上铺着深绿色的绒布。讲台旁边立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本场拍品的编号和起拍价。
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墙上的字画上，釉面反着柔和的光。
靠墙的角落放着一架古筝。
一个穿旗袍的女生坐在前面，手指轻轻拨着弦。琴声很慢。
陈逸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来的人不多，二十几个。
前排坐着一个穿唐装的老人，头发全白了，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旁边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正在翻手里的图录。
后排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夹克，低着头看手机，看不清楚脸。
钱万金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式褂子，脖子上挂着一块翡翠。水头比昨天那块还好。
旁边坐着一个人，正凑在他耳边说话。
钱万金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带着笑。
陈逸走到签到处。
一个穿白衬衫的姑娘递过来一张表格："先生，麻烦填一下个人信息。领牌号。"
他填了名字和电话。姑娘递给他一个木牌，上面印着数字：11。
"这是您的号牌。举牌出价用的。每次最低加价500元。落槌之前您可以撤销出价。成交之后请您当场付款。"
陈逸接过号牌，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林小婉："到了吗？"
"到了。三楼。"
"我马上到。"
不到三分钟，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林小婉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扎起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皮包。
她看到陈逸，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领号牌了？"
"领了。11号。"
林小婉也去签到处填了表，领了个12号。
"第一次参加拍卖会？"
"嗯。"
"那我跟你说一下规矩。"
林小婉把图录翻开，指着上面的标记给他看。
"拍卖师报起拍价。你举牌。每次加价最低五百。他可能会喊加一千或者加两千。"
陈逸点头。
"还有一种情况。"
林小婉说："还有一口价。直接报数字。比如一万。一般用来吓退别人。"
"记下了。"
"知道了。"
林小婉合上图录。
"你目标是什么？"
"先看看。"
林小婉看了他一眼。
她没再问。
两点半。
拍卖师走上讲台。
四十岁左右，深灰西装。他拿起木槌，敲了一下桌面。
"各位来宾，下午好。本场共三十七件拍品。下面开始第一件拍品。"
第一件拍品被工作人员端了上来。
一件青花缠枝莲纹瓶，三十公分高，造型端正。
"第1号拍品，光绪官窑青花缠枝莲纹瓶。起拍价，两万。"
陈逸看了一眼。
光晕是浅蓝色的，均匀沉稳。真品。
有人举牌。
"两万二。"
又有人举。
"两万五。"
价格慢慢往上走。最后在三万八落槌。
陈逸靠在椅背上，没动。
第二件拍品上来了。
一件粉彩人物盘，民国时期的。
起拍价八千。
有人叫到一万二成交。
陈逸还是没动。
第三件。
工作人员端上来一件紫檀笔筒。
器型敦实，木质细腻。表面有一层温润的包浆。
拍卖师说："第3号拍品，清代紫檀木笔筒。起拍价，两万。"
陈逸坐直了身体。
他盯着那只笔筒看。
光晕是灰色的，灰色中间带着一丝杂色。不是纯灰。
是现代高仿。做得很好。包浆人工盘的。器型和刻工都仿得像。
但光晕不对。化学做旧。
有人举牌了。
"两万二。"
又有人举。
"两万五。"
陈逸扫了一眼举牌的人。
是前排那个穿唐装的老人。他正拿着图录，低头看笔筒的说明。
陈逸没说话。
价格叫到了三万二。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跟到了三万五。
唐装老人又加到了三万八。
陈逸放下图录，靠在椅背上。
林小婉侧过头来。
"这支笔筒不对？"
陈逸看了她一眼。
"你也能看出来？"
她没说话，看了他一眼。
陈逸没接话。
他没法说神瞳的事。
"等等再看。"他说。
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
陈逸一直没出价。
到第七件的时候，工作人员端上来一只铜炉。
器型不大，一只手能握住。炉身是深褐色的，表面有一层锈色。
拍卖师说："第7号拍品，明代铜炉。起拍价，五万。"
陈逸看了一眼光晕。
浅蓝色偏白。清代的，不是明代的。
但他没出声。
有人开始叫价。
五万二。五万五。六万。六万五。
价格到了八万。
叫价的是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人。
他看着那只铜炉。
陈逸低头翻图录。
林小婉又看了他一眼。
"这件也不对？"
"清代后仿的。"
林小婉皱了皱眉。
她翻了一下图录。
图录写的确实是"明代铜炉"。
"你确定？"
陈逸点头。
林小婉盯着那只铜炉，没再说话。
穿皮夹克的中年人最终以八万五成交。
他走到前面去刷卡付钱。
陈逸看着他，没说什么。
到第十件的时候，陈逸的目光停在一个人身上。
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那个穿深色夹克的人。从拍卖开始到现在，他没举过一次牌。
但他一直在观察。他在观察人。
看谁在举牌，谁在犹豫。
陈逸多看了他一眼。
那人感觉到了。他抬起头，正好和陈逸的目光对上。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钱万金前几件拍品也没出价。
他坐在第三排，一直跟旁边的人说话。
偶尔看一眼讲台上的拍品，偶尔回头扫一圈后排的竞拍者。
他的目光扫到陈逸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笑了。
那笑容很和气，眼睛弯弯的。
陈逸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没说话。
第十一件。第十二件。第十三件。
陈逸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号牌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敲着木牌的边缘。
林小婉看他一直不出价，终于忍不住了。
"没有想要的？"
陈逸说："等。"
林小婉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前面的拍品一件一件地过。
第十四件。
一件青花人物故事笔筒的图片出现在讲台旁边的屏幕上。
工作人员从后台端上一只笔筒，小心翼翼放在铺着绒布的台面上。
拍卖师看了一眼手中的单子，抬起目光。
"下面，第15号拍品。"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