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号拍品，青花人物故事笔筒。"
拍卖师的语调平稳，不带感情。
"图录标注，清晚期仿明代青花。起拍价，八千。"
工作人员把笔筒从绒布台上拿起来，转了一圈，让全场看清楚。
器型敦实。
釉面温润。
青花发色沉稳。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清仿的，八千贵了。"
"东西还行吧，五六千差不多。"
陈逸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那只笔筒。
淡红色的光晕从内部透出来。均匀，沉稳。是明代的。
拍卖师说："八千。有人出价吗？"
安静了两秒。
第三排有人举牌。
"八千五。"
又是一个人。
"九千。"
"九千五。"
竞价不太热烈。
每次加五百，到了九千五就停了。
拍卖师喊："九千五，第一次。"
没人接。
"九千五，第二次。"
陈逸把手里的号牌抬了一下。
"一万。"
拍卖师的目光扫过来。
"11号，一万。"
第三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钱万金。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笑。
他看了陈逸两秒。
他把号牌举了起来。
"一万一。"
陈逸没看他。
他举牌。
"一万二。"
钱万金接得很快。
"一万三。"
"一万四。"
两人交替加价，节奏越来越快。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其他竞拍者全都退了。
前排的唐装老人放下图录，转头看了一眼。
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也在看。
角落里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抬了一下头。
整个大厅只剩下两个声音。
"11号，一万五。"
"3号，一万六。"
"11号，一万七。"
钱万金加价的速度开始慢了。
他每次加价前都要停一两秒。
不是犹豫。
他盯着陈逸的号牌，指节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陈逸没看他。
他又举了一次牌。
"一万八。"
钱万金看着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陈逸身上。
陈逸靠在椅背上，号牌放在腿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没擦。
钱万金转回头。
他举牌。
"一万九。"
拍卖师看向陈逸。
陈逸没动。
他低头翻了一下图录。
拍卖师等了几秒。
"一万九，第一次。"
没人应。
"一万九，第二次。"
陈逸还是没动。
"一万九，第三次。成交。"
木槌敲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15号拍品，由3号买家以一万九千元竞得。"
钱万金旁边的人站起来。
他往前走去办手续。
钱万金坐在位置上，没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逸。
那笑容还在脸上。
林小婉侧过身来，压低声音。
"你不是说那件东西可以捡漏吗？"
"嗯。"
"那你怎么放手了？"
陈逸没回答。
林小婉急了："一万九不贵啊。你加两千他就放了。"
陈逸看了她一眼。
"谁说我不要了？"
林小婉愣了一下。
陈逸没解释。
他把号牌放进口袋。
他站起来。
"走吧。"
"去哪？"
"去拿东西。"
林小婉没反应过来。
陈逸已经往签到处走了。
三楼大厅的角落坐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
五十出头，方脸，戴着老花镜。
他从拍卖开始就没举过牌，一直坐在那里翻图录。
拍卖师宣布第15号成交之后，他把图录合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签到处。
他把号牌放在台面上。
"麻烦，结算一下。"
签到处的工作人员接过号牌。
号码是7号。
"先生，请问您拍的哪一件？"
"15号。"
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工作人员。
"底价应价登记。十五号拍品。"
工作人员接过来一看。纸上印着拍卖行的表头，拍卖品编号和底价栏用手写填的：十五号拍品，底价七千。签名加身份证号。日期是昨天。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他低头翻了一下底价登记簿。
拍卖师的助手被叫过来。
助手看了一眼那张纸，脸色变了。他转身去找拍卖师。
拍卖师走过来，接过那张纸。
他看了两秒，抬起头。
"7号买家，十五号拍品。开拍前已登记底价应价，七千。"
他顿了顿。
"应价在先。底价流程我们没走。按规程，以底价为准。"
整个大厅安静了。
前排的唐装老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放下了手里的图录。
钱万金坐在第三排。
他没转身。
但他的肩膀僵住了。
他旁边的助手站起来。
"什么意思？"
拍卖师没看他。
"底价应价登记在开拍时已生效。现场竞价在后。底价的流程被漏了。"
"他出七千。我们出一万九。什么规矩？"
"应价在先。"拍卖师说，"底价流程没走，是我们的责任。按规程，以底价应价为准。"
助手还想说什么。
钱万金抬起手。
助手停住了。
钱万金没回头。
他坐了很久。
他慢慢站起来。
他整了整衣领。
他没回头。
他直接往楼梯口走了。
林小婉站在签到处旁边。
她看着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办手续。
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他把卡递给工作人员。
"麻烦尽快。我还有事。"
陈逸站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
林小婉转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天晚上。"
"那个人是谁？"
"赵老板的朋友。"
林小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看了看陈逸。
她又看了看那个中年人。
"所以你刚才跟钱万金抬价……"
"把他注意力引过去。"
"他以为他截了你的胡。"
"嗯。"
林小婉沉默了几秒。
她突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
陈逸没说话。
工作人员把刷卡单递给中年人。
中年人低头签字。他抬起头看了陈逸一眼。目光很平淡，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签完字，接过装着笔筒的锦盒，朝陈逸这边走过来。
他把锦盒递给陈逸。
"赵老板让我跟你说，拿回去放保险柜，别急着出手。"
"知道了。麻烦刘叔了。"
中年人点点头。
他转身走了。
林小婉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是谁？"
"不知道。赵老板的朋友。"
"赵老板在古玩城还有这层关系？"
陈逸摇头。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
他低头打开锦盒。
笔筒搁在里面。
釉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淡红色的光晕均匀沉稳。
他合上盖子。
"走吧。"
楼梯口。
陈逸走下二楼，脚步停了一下。
钱万金靠在二楼走廊的护栏上，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他没看陈逸。
他也没说话。
陈逸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钱万金开口了。
"小兄弟。"
陈逸停下。
"还有事？"
钱万金转过脸来。
那张脸上还挂着笑，眼睛弯弯的。
但笑意只到嘴角。
"好手段。"
陈逸没接话。
钱万金把手里的核桃收进口袋，拍了拍手。
"这一局你赢了。恭喜。"
他说完转身走了。
花衬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逸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方向。
林小婉跟上来。
"他什么意思？"
"他说他认了。"
"认了？"
"这一局。"
陈逸说："下一局不一定。"
他把锦盒夹在腋下，往楼下走。
林小婉追上来。
"你一点都不怕？"
陈逸没回答。
古玩街的夕阳照在青石板路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锦盒。
淡红色的光晕从盒子的缝隙里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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