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坐在出租的公寓里，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文字如流水般涌现。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来电显示是编辑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编辑兴奋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楚渊，好消息！你那本《九天玄帝录》的电视剧改编权卖出去了，平台很看好，打算做成年度大制作！”
楚渊怔了怔，随即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三年，整整三年埋头创作，修改了无数次大纲，推翻了无数个版本，终于等到这一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具体条件呢？”
“初步报价是五百万，后续还有分成条款。合同细节我发你邮箱，你仔细看看。”
挂断电话后，楚渊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五百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从小锦衣玉食，父亲经营的集团公司市值早已超过千亿。但这笔钱不一样，这是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挣来的，是他熬夜熬出来的心血。
这种成就感，是家里给再多的钱也换不来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父亲。楚渊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爸。”
“下周一回公司报到，市场部副总监的位置给你留着了。”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容置疑，没有寒暄，没有询问，只有命令。
楚渊握紧手机：“爸，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进公司。我刚才接到编辑电话，我写的小说要拍电视剧了，版权卖出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父亲压抑着怒意的声音。
“拍电视剧？你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当饭吃？五百万？你知不知道公司一天流水是多少？我让你回来是让你学点真本事，不是让你整天做白日梦！”
“这不是白日梦，这是我的事业……”
“事业？你那点稿费连你妈一个月买包的钱都不够！我最后说一次，下周一我要在公司看到你，否则你的所有信用卡我会全部停掉。”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楚渊把手机扔在桌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他知道父亲是为他好，希望他接手家族企业，可那些财务报表商业谈判根本不是他想过的生活。他赚的这几百万在父亲眼里确实是毛毛雨，也难怪父亲会恨铁不成钢。
父亲虽然不理解，但楚渊还是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在乎的人。他打开家庭群，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我的小说要拍电视剧啦！”
几秒钟后，群聊沸腾了。
母亲发来一连串放烟花的表情包：“我儿子真棒！晚上回家吃饭，妈给你做大餐！”
四个义姐几乎同时回复。
大姐楚清雪：“恭喜小渊！姐一直相信你能行！”
二姐楚明月：“太厉害了！什么时候播出？姐发动全公司员工给你刷收视率！”
三姐楚晚晴：“我就说小渊是天才！不过不准骄傲，要继续努力写哦！”
四姐楚若薇发了个撒花的表情：“小渊最棒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欠我的更新什么时候补？”
就连女友柳如烟也很快冒泡：“老公好厉害！爱你么么哒！不过今晚要请我吃大餐庆祝哦！”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祝福，楚渊心里暖暖的。母亲和四个义姐都是他最忠实的读者，从开书第一天追到现在，每章都会认真留言讨论。柳如烟虽然不太看小说，但也因为他而关注着这本书的进展。
这种被亲人支持的感觉，多少冲淡了刚才与父亲通话的不快。
大约一小时后，公寓门被推开，柳如烟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微卷披在肩上，妆容精致，看起来是刚从外面回来。
“老公！”她扑过来抱住楚渊，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恭喜你呀！以后我男朋友就是大编剧啦！”
楚渊笑着搂住她：“只是卖了版权，编剧不一定是我做。”
“那也很厉害嘛！”柳如烟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声音软了下来，“对了老公，我看中一款新车，特别好看，才两百万左右，你买给我当庆祝礼物好不好？”
楚渊身体僵了一下，轻轻推开她，眉头皱起来。
“上个月不是刚给你买了辆保时捷吗？怎么又要换车？”
柳如烟撅起嘴，眼神闪烁了一下：“那辆车……那辆车我送给萧风了。他车子坏了，修的话要好几十万，他哪来那么多钱嘛。反正咱们车库里还有好几辆，我就先借他开开。”
萧风，柳如烟同村的青梅竹马。因为柳如烟的关系，楚渊把萧风介绍到父亲公司，虽然萧风学历不高能力也一般，但楚渊还是让父亲给了他一个部门副主管的闲职，年薪也有二三十万，在普通人里算不错了。
楚渊看着柳如烟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来。
“借他开开？柳如烟，那是上个月我刚给你买的新车，两百多万，你说送就送？这三年我前前后后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你自己算过吗？四百万都不止吧！”
“你什么意思？”柳如烟脸色变了，“楚渊，你是在跟我算账吗？那些钱是你自愿给我花的，现在后悔了？”
“我不是后悔，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样！萧风他一个大男人，车子坏了不会自己去修？凭什么要你送车？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你送他手表，送他衣服，送他各种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
楚渊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他是宠柳如烟，愿意给她花钱，可这不代表他愿意当冤大头，更不代表他能容忍女友一次次拿着他的钱去贴补别的男人。
柳如烟被他的态度吓到，眼圈瞬间红了：“楚渊你凶我？你为了点钱凶我？萧风是我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现在有困难我帮帮他怎么了？你就这么小心眼？”
“这是小心眼的问题吗？”楚渊气得额头青筋跳动，“柳如烟，我是你男朋友！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感受？你只知道你的感受！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柳如烟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你除了码字就是码字，除了给我打钱你还会做什么？你陪我逛过几次街？看过几场电影？萧风至少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我说话，会在我生日的时候亲手做礼物，你呢？你除了打钱还会什么？”
楚渊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柳如烟说的没错，这三年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在了那本书上，常常一写就是通宵，确实很少陪她。
可是……他这么拼命，不也是想证明自己，不也是想给他们未来一个保障吗？
柳如烟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哭得更凶了：“我就知道，你根本不在乎我！一辆车而已，你都不肯给我买，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抓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往门口冲。楚渊下意识伸手去拉她：“如烟，你等等……”
“别碰我！”柳如烟甩开他的手，哭着吼道，“楚渊，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买车，我们就分手！”
说完，她狠狠摔上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楼道里。
楚渊站在原地，手臂还僵在半空。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闷又痛。
刚才自己是不是太凶了？她毕竟是自己喜欢了三年的女朋友。楚渊缓缓坐回沙发，双手插进头发里。也许他真的忽略了她的感受，也许他该多陪陪她，也许……那辆车买了也就买了，两百万而已，又不是给不起。
可是萧风那张脸在脑海里闪过，楚渊的心又冷了下来。
不，这次不能妥协。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与此同时，小区附近的公园长椅上，柳如烟坐在那里抽泣，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夜风吹过，她单薄的裙子挡不住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电话响了，是萧风。
“如烟，你怎么了？声音怎么听起来在哭？”
“萧风……”柳如烟一听到熟悉的声音，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和楚渊吵架了，他凶我，就为了一辆车……”
“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我在小区旁边的公园。”
“等着，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萧风气喘吁吁地跑进公园，一眼就看到长椅上缩成一团的柳如烟。他快步走过去，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回事？慢慢说。”
柳如烟靠在他肩头，把刚才的争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越说越委屈：“我就是想换辆车嘛，他那么有钱，两百万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就非要跟我计较……还凶我，他从来没那么凶过我……”
萧风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别哭了，为那种人不值得。楚渊他根本就不懂你，他要真爱你，怎么会连这点小事都不满足你？”
“就是！”柳如烟抹了把眼泪，“还是你最好了，每次我不开心你都会哄我。他呢？除了给我打钱，什么都不会！”
萧风的眼神在夜色中闪了闪，一丝狡黠的光芒转瞬即逝。他继续用温柔的声音说：“如烟，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
“昨天下午，我路过东街那边，看到楚渊和一个女人从宾馆出来。”萧风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常去的那家大排档的老板娘，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特别亲密。我怕你难过，本来不想说的，但今天看他这么对你，我实在忍不住了……”
柳如烟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宾馆？他和那个老板娘？”
“嗯。”萧风点头，表情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心疼和不忍，“如烟，我知道你对他好，可他不值得。你把他当男朋友，他呢？背着你跟别的女人开房，还为了钱跟你吵架。这种男人，你还要他干什么？”
柳如烟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难怪……难怪今天楚渊那么凶，难怪他连辆车都不肯买给她，原来是出轨了，是嫌她碍眼了！
愤怒和委屈像野火一样烧遍全身，烧掉了最后一点理智。
“王八蛋！”她咬牙切齿地骂出声，“我对他那么好，他居然敢背叛我！萧风，我要跟他分手！我现在就跟他分手！”
萧风握住她的手，眼神深情：“如烟，其实有句话，我藏在心里很多年了。我从小就喜欢你，可那时候我穷，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给不了你好日子，所以才一直没敢说。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照顾你，我可以给你幸福。你跟楚渊分手，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柳如烟看着萧风真诚的脸，又想到楚渊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那杆天平彻底倾斜了。是啊，萧风多好，永远温柔，永远体贴，哪像楚渊，除了有钱还有什么？
“好。”她重重点头，眼里还带着泪，声音却斩钉截铁，“既然他先出轨，那就别怪我对不起他。萧风，我们在一起吧，我要让楚渊后悔！”
萧风脸上露出笑容，伸手将柳如烟搂进怀里。柳如烟顺从地靠在他胸口，没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得逞和狠厉。
“如烟，既然决定分手，那咱们也不能便宜了他。”萧风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带着蛊惑，“你跟他在一起三年，青春都耗在他身上了，他就这么白白耽误你？分手费总得要一点吧？”
柳如烟愣了愣：“分手费？可是……是他出轨在先，我怎么好意思要……”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萧风打断她，“三年啊，一个女人有几个三年？他耽误了你最好的青春，补偿你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他那么有钱，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咱们过好日子了。”
“那……那要多少？”
萧风眼里精光一闪：“两百万。就要两百万，不多不少，就当是他给你的青春损失费。要到了这笔钱，咱们就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柳如烟犹豫了。两百万，这数字听起来就让她心跳加速。可这是敲诈，是犯法的……
“如烟，你想想他是怎么对你的。”萧风继续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在她耳廓上，“他跟别的女人开房，他凶你，他连辆车都不肯给你买。这种男人，你还要对他心软吗？两百万对他来说就是零花钱，可对咱们来说，是一辈子的保障啊。”
柳如烟咬着嘴唇，内心激烈挣扎。最后，对楚渊的怨恨和对未来的贪婪压倒了恐惧。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抖，“但要先说好，只要两百万，拿到钱就放人，不能伤害他。”
萧风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日暖阳：“当然，我怎么会伤害他呢？咱们只要钱，不要命。”
柳如烟安心地靠回他怀里，完全没注意到萧风眼中那抹冰冷的算计。两百万？呵，两百万怎么够。他要的，是楚渊永远消失，是楚家那亿万家产，是踩着楚渊的尸骨往上爬，做人上人。
两人又在长椅上温存了一会儿，然后萧风说带柳如烟去个地方庆祝新生活的开始。柳如烟没多想，跟着他走了，却没想到萧风直接带她进了一家偏僻小旅馆。
站在房间门口，柳如烟终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脚步迟疑了。
“萧风，我们……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我还没跟楚渊正式分手……”
“如烟。”萧风转身搂住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又低又柔，“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对不对？男朋友和女朋友在一起，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还是说……你心里还想着楚渊？”
“我没有！”柳如烟急忙否认，“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萧风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会对你负责的，一辈子对你好。如烟，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柳如烟看着萧风深情的眼睛，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她轻轻点了点头，任由萧风将她带进房间，带进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此时的楚渊，正坐在常去的那家大排档里，一瓶接一瓶地灌着啤酒。
老板娘林晚秋擦着桌子，不时担忧地看他一眼。她是这家大排档的老板，三十出头，风韵犹存，也是楚渊的忠实书粉。楚渊经常来这里码字，一来二去就熟了，有时写得晚了，林晚秋还会给他煮碗醒酒汤。
“楚渊，别喝了。”林晚秋走过来，拿走他手里的酒瓶，“你酒量又不好，再喝该难受了。”
楚渊抬头看她，眼睛有点红：“晚秋姐，让我喝吧，心里堵得慌。”
“跟女朋友吵架了？”
“嗯。”楚渊闷闷地应了一声，又想去拿酒，被林晚秋轻轻拍开手。
“吵架就吵架，干嘛折腾自己？”林晚秋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感情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真心喜欢你的人，不会舍得看你这么难过。”
楚渊苦笑。柳如烟喜欢他吗？以前他觉得是喜欢的，可现在他不确定了。如果喜欢，怎么会一次次拿着他的钱去贴补别的男人？如果喜欢，怎么会为了一辆车就跟他大吵大闹，甚至说要分手？
手机震了一下，是家庭群的消息。楚渊点开，是四姐楚若薇在问他在哪儿，怎么不回消息。他这才想起，刚才跟柳如烟吵完架就出来了，手机静音，一直没看。
他简单回了句“在外面喝酒”，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发呆。
林晚秋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悄悄走到后厨，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她记得楚渊提过他有个姐姐群，四个姐姐都特别疼他。有次楚渊喝多了，迷迷糊糊把姐姐们的电话都存她手机里了，说万一哪天他醉倒在这儿，让林晚秋帮忙打电话叫姐姐们来领人。
当时林晚秋还笑他，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她找到标注“楚渊大姐”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您好，请问哪位？”
“您好，是楚清雪小姐吗？我是楚渊常来的那家大排档的老板娘，楚渊他……他心情不太好，在这儿喝了不少酒，我怕他一个人出事，所以冒昧打扰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急促的声音：“地址发我，我们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四辆车先后停在大排档门口。车门打开，四个风格各异却同样光彩照人的女人匆匆下车，为首的是个穿白色西装套装的冷艳女人，正是大姐楚清雪。
“小渊！”楚清雪一眼就看到趴在桌上的楚渊，快步走过去，闻到他一身的酒气，眉头皱起来，“怎么喝成这样？”
二姐楚明月是个打扮时尚的画家，此刻也顾不上形象，蹲在楚渊身边轻拍他的脸：“小渊，醒醒，姐来了。”
三姐楚晚晴是医生，习惯性地摸了摸楚渊的额头，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还好，就是喝多了，没别的事。”
四姐楚若薇年纪最小，性格也最活泼，此刻却红了眼眶，握着楚渊的手不撒开：“都怪那个柳如烟，把我们小渊害成这样！”
林晚秋站在一旁，看着这四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围着楚渊嘘寒问暖，心里暗暗咂舌。楚渊以前提过他四个义姐都很疼他，没想到真人比想象中还夸张，这架势简直像护崽的母狮子。
楚渊被姐姐们晃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四张熟悉的脸，鼻子一酸。
“姐……”
“傻弟弟，受委屈了是吧？”楚清雪把他扶起来，声音难得温柔，“走，姐带你回家。有什么话回家说，姐给你做主。”
楚明月和楚晚晴一左一右架起楚渊，楚若薇则跑去结账，被林晚秋拦住了。
“不用了，这顿算我请的。楚渊经常照顾我生意，就当是书迷的一点心意。”
楚若薇还想坚持，楚清雪已经开口：“那就谢谢老板娘了。小渊，跟老板娘道个别，咱们回家。”
楚渊勉强站稳，对林晚秋挤出一个笑容：“晚秋姐，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话。”林晚秋摆摆手，“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一行人走出大排档，夜已经深了，街上行人寥寥。林晚秋看着他们上车，也关了店门，推着小车准备收摊回家——她的住处和楚渊家顺路，正好可以一起走一段。
四辆车缓缓驶出，林晚秋的小推车跟在后面。这条街比较偏，晚上没什么人，路灯也有些昏暗。
就在车子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路时，前方突然冲出来两辆面包车，横在路中间，硬生生逼停了楚家的车队。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十五六个彪形大汉跳下车，个个手里拿着棍棒，脸上带着凶相。
“你们干什么！”楚清雪降下车窗厉声喝道。
为首的光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楚大小姐是吧？不好意思，有人请你们走一趟。识相的就乖乖下车，免得受皮肉之苦。”
楚渊酒醒了大半，他推开车门下车，把姐姐们护在身后：“谁派你们来的？要钱？开个价。”
“呦，楚少爷挺上道啊。”光头大汉上下打量他，“不过这次不是钱的事，是有人想见见你们。全都给我绑了！”
他一声令下，大汉们一拥而上。楚渊虽然练过几年散打，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人多势众还拿着家伙。四个姐姐都是弱女子，林晚秋更是手无缚鸡之力，挣扎了几下就被制伏，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也被胶带封住。
楚渊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却被两个大汉死死按在地上。他看到林晚秋也被绑了，心里一沉——她完全是受他牵连，如果不是他今晚来喝酒，如果不是她好心通知姐姐们，根本不会卷进这种事。
所有人都被塞进面包车，车子在夜色中疾驰，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前。
仓库大门打开，昏黄的灯光下，楚渊看到了两张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脸。
萧风，和柳如烟。
柳如烟站在萧风身边，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楚渊。萧风则搂着她的腰，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押进来的众人。
楚渊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柳如烟，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柳如烟……是你？是你让他们绑架我们的？”
柳如烟身体一颤，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风轻笑一声，把柳如烟往怀里带了带，手指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如烟，怕什么？咱们现在是绑匪，他们是人质，该害怕的是他们才对。”
“萧风！”楚渊咬牙切齿，如果眼神能杀人，萧风已经死了千百遍，“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萧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楚大少爷，都这时候了还摆谱呢？你现在是我砧板上的肉，我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你凭什么命令我？”
他搂着柳如烟走到楚渊面前，故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挑衅地看着楚渊：“对了，忘了告诉你，如烟现在是我女朋友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楚渊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的侥幸也粉碎了。他看着柳如烟，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柳如烟，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
三年感情，一千多个日夜，他把她捧在手心里，要什么给什么，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可她呢？她拿着他的钱去养别的男人，现在甚至还联合那个男人来绑架他，绑架他的姐姐们！
柳如烟被他的眼神刺痛，终于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渊，是你先对不起我的！你跟那个老板娘开房，你出轨，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楚渊愣住：“开房？什么开房？我跟晚秋姐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一起从宾馆出来？”柳如烟尖声叫道，“萧风亲眼看到的！楚渊，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至少是个敢作敢当的男人，没想到你到现在还在狡辩！”
楚渊猛地看向萧风，看到对方眼里那抹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嘲讽，瞬间明白了。是萧风，是萧风在挑拨离间，是萧风编造了谎言，让柳如烟误会他，然后趁虚而入！
“柳如烟，你动动脑子！”楚渊气得浑身发抖，“萧风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要是真出轨，会让他看见？他是在骗你！他是在利用你！”
“你闭嘴！”柳如烟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我不想听！萧风对我好，他不会骗我！你呢？你除了给我钱还会什么？你根本不懂我！”
楚渊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突然觉得可笑，可悲。三年，他居然爱了这样一个女人三年。蠢，真是蠢透了。
萧风欣赏够了楚渊的痛苦，这才慢悠悠开口：“行了，叙旧就到此为止吧。如烟，办正事。”
柳如烟擦了擦眼泪，走到楚渊面前，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银行APP。
“转两百万到我卡上。”她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冷了下来，“这是你欠我的分手费。”
楚渊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两百万？柳如烟，你就为了两百万绑架我？绑架我四个姐姐？你知道我和我姐值多少钱吗？两百亿我爸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你就只要两百万？”
柳如烟脸色一白，手指抖了抖。她确实没想那么多，她只是不甘心，只是想要一笔钱和萧风远走高飞……
“少废话！”萧风不耐烦地打断，“让你转就转，再多说一句，我就在你姐姐脸上划一刀！”
楚渊眼神一冷，不再说话，按照柳如烟的要求，转了两百万到她卡上。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柳如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萧风。
“钱到手了，可以放人了吧？”
萧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放人？如烟，你也太天真了。两百万够干什么？在市中心买套房就没了。咱们要的，是够一辈子挥霍的钱。”
他走到楚渊面前，捡起地上的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备注“爸”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楚父威严的声音传来：“小渊？这么晚什么事？”
“楚董事长，晚上好啊。”萧风开了免提，声音带着笑，“你儿子现在在我手上，哦对了，还有你那四个宝贝干女儿，和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一共六条人命，想让他们活，就拿两百亿来赎。”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再开口时，声音冷得像冰：“萧风？”
“楚董好记性，居然还记得我这个小人物。”萧风笑了，“没错，是我。废话不多说，两百亿，换成不连号的旧钞，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准备好，等我通知交钱地点。记住，敢报警，或者耍花样，我不介意先杀一个给你助助兴。你儿子，或者你哪个干女儿，选一个？”
“你敢动他们一根头发，我让你生不如死。”楚父的声音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滔天怒火。
“我好怕啊。”萧风夸张地拍拍胸口，“楚董，威胁的话等你有资格了再说。现在是六条命捏在我手里，我说了算。两百亿，一分不能少。明天中午十二点，等我电话。”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柳如烟已经傻了，她冲上去抓住萧风的胳膊，声音都在抖：“萧风！你答应过我的！只要两百万就放人！你骗我！”
萧风甩开她的手，眼神阴冷：“骗你又怎么样？柳如烟，你以为我真看得上你那点钱？我要的是楚家的一切，是楚渊永远消失，是成为人上人！至于你……”
他伸手捏住柳如烟的下巴，笑容残忍：“你不过是颗棋子罢了。等我拿到钱，玩腻了，说不定心情好还能分你一点。现在，给我闭嘴，乖乖在旁边待着，否则我连你一起收拾！”
柳如烟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萧风，看着这个她以为温柔体贴、真心爱她的男人，此刻脸上写满了贪婪和狠毒。她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萧风都在利用她。那些温柔是假的，那些深情是假的，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她，而是通过她，得到楚渊的一切。
后悔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仓库里陷入死寂，只有柳如烟压抑的哭泣声。楚渊被绑着双手坐在地上，看着哭成泪人的柳如烟，心里却没有半点同情。路是她自己选的，人渣是她自己挑的，现在哭有什么用？
四个姐姐和林晚春都被绑在角落，嘴被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愤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萧风坐在一把破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眼神在楚渊和几个女人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考虑先从谁下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仓库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萧风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警察？怎么会……”
话音未落，仓库大门被轰然撞开，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入，枪口齐刷刷对准仓库里的所有人。
“不许动！放下武器！”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楚渊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走进来。她大概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楚渊怔住了。这女人他认识，是他高中时的学姐，苏沐雪。当年她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长相佳，还是学生会**，楚渊曾经暗恋过她一段时间，后来她考了警校，两人就再没联系过。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苏沐雪目光扫过仓库，在看到楚渊时微微一顿，但很快移开，落在萧风身上，声音冰冷：“萧风，涉嫌绑架、勒索、故意伤害等七项罪名，现依法对你实施逮捕。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萧风脸色变幻不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投降？苏警官，你以为抓了我，你们就能活着出去？”
他猛地掀开外套，露出绑在腰间的一排炸药，手里多了一个遥控器。
“这整个仓库我都埋了炸药，足够把这里炸上天。我数三声，你们全部退出去，否则大家一起死！”
特警们脸色一变，枪口齐刷刷抬高。苏沐雪却面不改色，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平稳：“萧风，你涉嫌的罪名足够判死刑，但如果你现在放下武器，配合调查，法院会考虑从轻处理。可如果你引爆炸药，那就是当场击毙的下场。你想清楚。”
“从轻处理？”萧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苏警官，你当我三岁小孩？我手上不止这一条人命，三年前城南那起灭门案，两年前银行劫案，还有上周码头那具无名尸体……哪一条不够我死十次？反正横竖都是死，拉几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楚渊瞳孔骤缩。他知道萧风不是好人，但没想到他居然背了这么多条人命！灭门案、银行劫案，那都是轰动一时的大案，警方悬赏百万通缉，没想到真凶居然一直在自己身边，还在父亲公司里上了三年班！
柳如烟也惊呆了，她看着萧风，像看一个陌生人。这个男人，这个她以为温柔体贴的男人，居然是个杀人犯？还杀了那么多人？
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
苏沐雪眼神一厉：“果然是你。萧风，你逃不掉的，这仓库外面已经被团团包围，你今天插翅难飞。”
“那又怎样？”萧风笑容狰狞，拇指按在遥控器的红色按钮上，“有这么多人和我陪葬，值了！尤其是你，楚大少爷——”
他看向楚渊，眼里是刻骨的仇恨：“凭什么你生来就什么都有？凭什么我拼死拼活，还不如你动动手指？我不服！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有钱了不起？有权了不起？在死神面前，咱们都一样！”
“萧风，别冲动！”苏沐雪厉喝，“你还有机会……”
“机会？”萧风惨笑，“我这辈子早就没机会了。从三年前我杀第一个人开始，我就回不了头了。苏警官，下辈子再见吧——”
他猛地按下按钮。
“不——！！！”
柳如烟的尖叫，姐姐们的惊呼，苏沐雪的怒喝，还有炸药引信燃烧的嗤嗤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楚渊耳边轰鸣。
然后，世界变成了一片炽白。
爆炸的冲击波将所有人掀飞，灼热的气浪吞噬了一切。楚渊在最后一刻，看到四个姐姐拼命想往他这边爬，看到林晚秋绝望的眼神，看到苏沐雪扑过来想护住他，看到柳如烟在火光中扭曲的脸，看到萧风疯狂的大笑。
要死了吗？
真是不甘心啊。
好不容易小说要改编了，好不容易离梦想更近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让父亲认可，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母亲，还没来得及看四个姐姐穿上婚纱，还没来得及……做很多很多事。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楚渊看到了一本书。
一本巨大的，虚幻的，散发着朦胧白光的书，静静悬浮在爆炸中心。书的封面是他熟悉的图案和文字——《九天玄帝录》，他写了三年的那本小说。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响，然后猛地打开，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光芒。
楚渊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身体像被撕碎又重组，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仙山云海，御剑飞行的修士，咆哮的巨兽，古色古香的城池，还有一张张模糊又熟悉的脸……
最后，所有画面归于黑暗。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