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讲会一场接一场地开,伍安一次又一次地讲,云亭大多数黔首都渐渐明白了新政的好处,对流言也提高了警惕。流言在云亭的市场越来越小,传播的空间越来越窄。
但伍安知道,光靠他一个人不够。要真正稳住云亭的局面,需要更多的人站出来,需要形成一股强大的合力。这股合力的核心,就是乡里的几位主官——孟三老、姜啬夫、韩游徼,以及各里的里典和乡贤。
孟三老是最积极的。他老人家虽然年逾七旬,但精神矍铄,干劲十足。他不仅在宣讲会上讲,还主动到各里去,跟黔首们拉家常、讲道理。他讲道理的方式跟伍安不同——伍安喜欢讲故事、摆事实,孟三老喜欢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但两人殊途同归,都把道理讲得清清楚楚。
有一天,孟三老在杨家坳宣讲,讲到了“一统”的重要性。
“诸位,你们知道为什么旧楚时期战乱不断吗?”孟三老坐在一块青石上,周围围了几十个黔首,“因为分封。各地的贵族各管各的,谁也不服谁。你占了我的田,我抢了他的地,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来打去,受苦的是谁?是咱们这些小民。”
“现在天下一统了,郡县制度建立了,所有的权力都收归朝廷。谁也不能私自立规矩,谁也不能私自征税,谁也不能私自打仗。这就是一统的好处——没有战乱,没有割据,没有私斗。咱们黔首,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一个年轻后生问:“三老,那万一朝廷不好呢?万一朝廷的政策不好呢?”
孟三老笑了:“朝廷好不好,不是靠嘴说的,是靠做的。这一年来,朝廷做了哪些事?登记户籍、清查田亩、修建水渠、核定赋税——哪一件不是为黔首着想?你见过哪个朝廷,对黔首这么好?”
后生想了想,摇了摇头。
“所以,”孟三老语重心长地说,“不要听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流言,都是别有用心的人编造出来的,目的就是让咱们对朝廷离心离德,好让他们浑水摸鱼。咱们可不能上当。”
黔首们纷纷点头。
姜啬夫也在行动。他利用自己掌管赋税诉讼的职权,在处理案件时,向黔首们宣讲秦法、宣讲政策。他处理案件有个特点——不仅告诉当事人判决结果,还要解释为什么这么判,依据的是哪条法律,体现了什么原则。这样一来,当事人不仅知道了结果,还明白了道理,心服口服。
有一次,姜啬夫处理了一起邻里边界纠纷。处理完后,他对双方当事人说:“你们知道为什么现在处理纠纷这么公正吗?因为有法可依。秦法明文规定,田界以地契为准,地契不清的以实际耕种年限为准。有法可依,执法必严,所以谁也徇不了私、偏不了袒。”
他又对围观的黔首们说:“这就是郡县制度的好处。旧楚时期,贵族说了算,谁跟贵族关系好谁就赢。现在不一样了,法律说了算,任何人都在法律面前平等。这就是公平,这就是正义。”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有人说:“还是现在好,有理说得清,不用怕没权没势。”又有人说:“可不是嘛,以前有理没处说,现在不怕了,有王法给咱们做主。”
韩游徼则在治安巡查中发挥作用。他带着求盗在各乡各亭巡逻,不仅抓盗匪、维护治安,还主动向黔首们宣讲治安政策和联保制度。他把联保制度的好处讲得清清楚楚——不是连坐,是互助;不是监视,是保护。
有一次,韩游徼在云亭巡查时,遇到一个对联保制度有顾虑的老汉。老汉说:“韩游徼,我听说联保是连坐,邻居犯法我也要跟着倒霉,这是真的吗?”
韩游徼耐心地解释:“老人家,您听错了。联保不是连坐。联保的目的是让五家之间互相熟悉、互相帮助。如果您的邻居犯了法,只要您不知情、不包庇、不参与,就跟您没关系。但如果明知邻居是罪犯还包庇他、窝藏他,那就有关系了——这不是连坐,这叫包庇罪,哪个朝代都有这个规矩。您想想,这个规矩是不是合情合理?”
老汉想了想,点了点头:“是合情合理。我家要是窝藏了罪犯,确实不该。”
“所以啊,”韩游徼笑着说,“您不用担心。只要您安分守法,联保不但不会给您带来麻烦,反而是您的保护伞。有坏人想害您,五家联手,看他还敢不敢!”
老汉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除了孟三老、姜啬夫、韩游徼三位主官,各里的里典和乡贤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石桥铺的里典老钟,是个直肠子,说话办事雷厉风行。他不仅在村里组织宣讲会,还挨家挨户地做工作。哪户人家对政策有疑虑,他就上门去解释;哪户人家听到了流言,他就去辟谣;哪户人家对朝廷有意见,他就耐心听取、耐心解释。他的工作作风很接地气——“我不管你是听谁说的,我就问你,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不好?好,那就别听那些鬼话。”
杨家坳的里典老魏,性格沉稳,做事细致。他把自己所在里受新政惠益最大的几户人家组织起来,成立了一个“宣讲队”,让他们用自己的故事去说服人。这个宣讲队的成员包括:田地被归还的侯大,流民入籍的老吴头,受到互助组帮助的赵牛,生意越做越好的铁匠小郑。这些人都是新政最直接的受益者,说话有分量、有说服力。老魏这个方法效果很好,比伍安一个人讲强多了。
黄泥岗的里典老周,是个热心肠,在村里人缘极好。他利用自己的人缘优势,在酒馆、井台、晒谷场等人员集中的地方,主动跟黔首们聊天,谈论新政的好处。他不讲大道理,只讲故事、讲实例,用身边的事教育身边的人。他的方法很接地气,也很有效——“你家今年多打了多少粮?”“你家今年少缴了多少税?”“你家孩子今年上学了没有?”“你家看病方便了没有?”这些实实在在的问题,让黔首们自己得出“新政好”的结论。
经过乡贤们的共同努力,流言在云亭的市场越来越小。大多数黔首都看清了流言的真面目,不再轻信,也不再传播。有些人甚至主动站出来辟谣,跟那些散布流言的人作斗争。
有一天,有个外乡人在云亭的集市上散布流言,说朝廷要加税,每家每户要多缴一倍。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黔首围住了。一个人说:“你胡说什么?朝廷今年的税定得公公平平的,哪里加税了?”另一个人说:“你是哪里来的?在这里胡说八道,安的什么心?”第三个人直接去找伍安报告。
伍安赶来后,那个外乡人已经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是我编的。”伍安没有为难他,但严肃地告诉他:“以后再听到这样的话,不要乱传。传谣是违法的,严重了要坐牢。你自己掂量掂量。”外乡人连连点头,灰溜溜地跑了。
这件事在云亭传开后,黔首们更加坚定了对新政的信心。大家都说:“那些流言,骗不了咱们。云亭的日子好不好,咱们自己知道。”
晚上,伍安坐在院子里,跟伍拾聊天。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墙角的虫子在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说悄悄话。
“叔,那些坏人还会再来吗?”伍拾问。
“也许会。”伍安说,“但不怕。咱们有孟三老、有姜啬夫、有韩游徼,有各里的里典,有那么多明事理的乡亲。他们来一个,咱们挡住一个;来两个,咱们挡住一双。”
伍拾想了想,又问:“叔,你说天下会一直太平吗?”
伍安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伍拾的头:“会。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守护好这片土地,天下就会一直太平。太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大家一起守出来的。”
伍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靠在伍安身上,很快就睡着了。
伍安抱着伍拾,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着这一天比一天好的日子。
路还很长,但只要方向对了,再远的路也能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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