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消失了。
沈渊躺在泥里，浑身是血，耳边只剩下黑雨打在地上的声音。噼啪，噼啪，像无数根针扎进烂泥。
"你能听见我，对吗？"
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像一根刺，拔不出来。
他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话。苍序那一掌没有要他的命，但足够让他在地上趴很久。骨头像散了架，每呼吸一次，胸腔就像被人用钝刀割一刀。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鞋。
黑色的，鞋面上绣着精致的梅花，很耀眼，鞋子很干净，踩在血水里却没有沾上一滴。
"起来。"
女人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沈渊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很好看但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苏棠。二十岁出头的模样，身量修长，一身素白衣衫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没出鞘的刀。皮肤极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白，几乎能看见太阳穴下青色的血管。眉眼生得冷而利，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抿，像是天生就不会笑。一头黑发束得极高极紧，没有一根碎发，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多余的东西。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目光从上往下落在沈渊身上，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评估猎物的冷静。
苍序的弟子，净心境修炼者，负责——按照她自己的说法——"监视"。
"苍序大人说了，你暂时不能死。"苏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共业值在清洗中异常波动，他要你活着带回营地。"
"监视"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沈渊听得出那里面的分量。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在发抖。
南渡城已经没了。黑雨还在下，但城里已经没有活人了。二十万人，三分钟，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雨水，黏在皮肤上怎么都洗不掉。远处的废墟在黑雨中模糊成一片暗影，像一头趴在地上死去的巨兽。
沈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什么都没说。
他跟苏棠走了。
守护者营地建在一座荒山的山腹里。
山外是连绵的灰色岩层，寸草不生，连风吹过来都带着一股死寂的味道。入口是一道石门，高三丈，宽两丈，石面粗糙，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门楣上刻着三个字——"守心殿"。
字体很古，笔画里嵌着某种力量，盯久了会让人头痛。
沈渊一踏进去，就听见了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心里的声音。
"……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
"……苍序大人说得对，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座城……真的就不该救吗？"
甬道很长，两侧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石灯，发出惨白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石头和香火混合的气味。脚踩在石板上，回声空洞，像走在一具巨大的棺材里。
沈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些声音不是恶念，是怀疑。是那些修炼者们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来不敢说出口的怀疑。
他们是守护者，是天道的执行者。但他们心里都有一个问题——
我们做的，真的是对的吗？
沈渊把这些声音一一收进耳朵里，脸上什么都没露。
苏棠带他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一间石室前。石室不大，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盏快要熄灭的石灯，四面墙壁光秃秃的，连个窗户都没有。
"你住这里。不准出去，不准接触任何人，不准——"
"不准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沈渊替她说完了。
苏棠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苍序大人说了，七天后如果清洗启动，你会是第一个被抹除的人。在那之前，你的命是天道的，不是你自己的。"
她说完就走了。
背影很直，步伐很稳，像一把尺子。白衣在惨白的灯光下一闪，就消失在甬道的黑暗里。
沈渊靠在石墙上，闭上眼睛。石墙冰凉，寒意透过衣服渗进骨头里。
他试着控制自己的听心能力，但没用——那些声音像水一样往脑子里灌，挡都挡不住。
整个营地里有四十七个修炼者。
四十七个人心里，有四十七种怀疑。
但没有一个人说出来。
X是三天后到的。
他来的时候，沈渊正在石室里数自己的心跳。
不是无聊，是在练习控制听心的范围——他发现自己可以选择"听"或"不听"，虽然这个范围还很小，只有三尺。
门开了，苏棠领着一个人进来。
"新来的净心境修炼者，名字叫'无岸'。"苏棠说，"苍序大人安排他住你隔壁，方便监视。"
修炼不以灵气为核心，而以"心力"为根基。通过净化自身念头、减少对天道的"污染"来提升境界。一共有七个境界：凡心境、净心境、通心境、守心境、禅心境、归心境、天道境。
凡心境，是普通人，念头浑浊，对天道有微弱感知，没有战斗力；
净心境，可感知天道运转，能主动净化自身恶念，可驱散低级魔气；
通心境，人心与天心部分相通，可影响小范围天道运行，可令敌人短暂走神；
守心境，这是成为三界大能的初级阶段，可以主动守护一方天道，抵御魔道侵蚀，可以压制领域内敌人的念头；
禅心境，这是成为三界大能的中级阶段，可以守护更大领域范围的天道，抵御魔道侵蚀，可以改变领域内敌人的念头；
归心境，这是成为三界大能的高级阶段，接近天道本源，可感知天道的"清洗倒计时"，可短暂借用天道之力，改变时空；
天道境，这是传说境界，与天道合一，但自古无人达到，一旦与天道合一，便失去人心，不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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