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城死牢，第三层。
霉烂的稻草散发着腐臭，混着血腥与铁锈的气息，在阴暗潮湿的石牢里凝而不散。陆夜靠着墙壁，双手被拇指粗的禁灵锁铐在身后，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墙中。禁灵锁上的符文微微发光，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针扎进经脉。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天。
三天前，他还是天师府的天才弟子，十九岁的通脉境巅峰，天生“万融灵骨”——整个北方修真界百年难遇的体质。灵骨完美融合任何灵骨碎片，意味着他可以无限制地继承强者遗技，未来最低也是一方霸主。
三天后，他被挚友萧恒诬陷“勾结魔修”，被未婚妻沈清鸢当众指证。灵根被废，灵骨被活挖，丢进死牢，三日后问斩。
陆夜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禁灵锁上的纹路。疼，但还能忍。比灵骨被活活挖出来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这点疼不算什么。
他还记得那天——萧恒亲手拿走了他的灵骨，微笑着对他说：“师弟，你这身骨头，我会好好用的。”
沈清鸢站在萧恒身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清鸢。”陆夜当时只说了这两个字。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
“吃饭了！”
狱卒的喊声打断了他的回忆。铁门底部的小窗被拉开，一只脏兮兮的碗被推进来，里面是半碗馊掉的稀粥。
陆夜没有动。
脚步声逐渐远去。死牢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隔壁牢房传来的微弱**。
隔壁关着一个人。陆夜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三天前他被送进来时浑身是血，境界至少在金丹以上——因为他的禁灵锁比陆夜粗了一倍，符文也复杂得多。狱卒叫他“鬼手刘”，据说是灵骨堂的一位长老，犯了什么事被北洋灵力署抓了进来，等上面的人来提审。
此刻，鬼手刘的**声突然停了下来。
陆夜睁开眼睛。
黑暗中，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透过两间牢房之间的铁栅栏，死死盯着他。
“小子……”鬼手刘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也是被冤枉的？”
陆夜没有回答。
鬼手刘似乎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闻到你身上有灵骨残留的气息。你被人挖了骨？还活着，命真硬。”他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痰，“我快死了。金丹碎了，经脉断了，最多再撑两天。”
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但我有办法活下去——夺舍你。”
陆夜瞳孔微缩。
鬼手刘猛地前扑，双手穿过铁栅栏，死死抓住了陆夜的肩膀。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入陆夜脑海，试图碾碎他的意识，占据他的身体。
“别怪我，小子。想活命，就得有人去死。”
那股精神力量狂暴、浑浊，带着临死前的疯狂。陆夜只觉得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眼前一片白光，耳朵嗡嗡作响。他想挣扎，但禁灵锁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吞没的瞬间——
【检测到入侵意识。】
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宿主已满足激活条件。赎罪印系统启动。】
【判定：入侵者“鬼手刘”，对宿主犯有“夺舍未遂”之罪。罪印等级：三级。】
【是否将其部分意识拉入“意识炼狱”？】
陆夜来不及多想，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心里吼了一个字：“是！”
下一瞬，世界变了。
他不再在死牢里。他站在一片灰黑色的荒原上，天空是暗红色的，地面铺满白骨。远处有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无数扭曲的符文，像无数张痛苦的脸。
鬼手刘的意识体被锁链捆着，悬浮在他面前。那是一个枯瘦老者的虚影，此刻正惊恐地瞪大眼睛。
“这……这是什么地方？！”
【意识炼狱。罪者在此接受审判。】
【审判者：陆夜。】
【规则：罪者可通过“赎罪”减轻刑罚。赎罪方式——供出罪孽、献出记忆、传授技能、交割修为。】
【赎罪完成后，审判者可提取等值奖励。】
鬼手刘疯狂挣扎：“放我出去！你知道我是谁吗？灵骨堂不会放过——”
陆夜看着他，平静地说：“你要夺舍我。我没有理由放过你。”
他走向鬼手刘，每走一步，脚下的白骨就碎裂成粉末。鬼手刘的虚影开始颤抖，声音也变了调：“等等！我可以教你！我是金丹境，我的‘鬼影手’是灵骨堂不传之秘！你放我一马，我全都教你！”
【罪者提出赎罪条件：传授技能“鬼影手”（完整）。是否接受？】
“接受。”
【赎罪进度：20%。还需罪者供出三项罪孽，或交割部分修为。】
鬼手刘咬牙：“我……我认罪。三年前，我杀了自己的师兄夺了他的灵骨。十五年前，我灭了一个小家族，抢了他们的祖传灵器。还有……五天前，我在城外截杀了天师府三个弟子，取了他们的心炼药。”
每说一条，他身上的锁链就松一分，虚影也黯淡一分。
【赎罪进度：100%。】
【奖励提取中……】
【获得技能：“鬼影手”（残缺）。因罪者赎罪诚意不足，技能残缺度40%。】
【获得记忆碎片：天机城灵骨堂分部地图、北城军阀与灵骨堂秘密交易的证据。】
【获得修为转化：5点灵力（上限受宿主当前境界限制）。】
陆夜感到一股微弱的暖流涌入体内。虽然不多，但对于灵根被废、丹田近乎枯竭的他来说，无异于沙漠中的一滴水。
鬼手刘的虚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声虚弱的哀嚎。
陆夜退出了意识炼狱。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手臂在发抖——系统激活和使用消耗了他太多精神力。但更让他不安的是，在鬼手刘意识消散的瞬间，他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一座燃烧的宅院，满地尸体，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躲在井里，捂住嘴不敢出声。
那是鬼手刘灭门时的记忆幻象。陆夜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屠杀，小女孩的恐惧清晰得像刻在骨子里。
【副作用提示：每次审判，宿主会短暂经历罪者最深的恐惧记忆。请做好心理准备。】
“……真他妈操蛋。”陆夜低声骂了一句。
但他没有时间去消化那个画面。因为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朝这边走来。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陆师弟，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是萧恒。
铁门被打开，火把的光芒刺得陆夜眯起眼睛。萧恒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把新剑——剑柄上镶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骨头，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那是陆夜的灵骨。
萧恒微笑着走进牢房，身后跟着两个天师府的执法弟子，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
“师弟，气色不错。”萧恒蹲下身，与陆夜平视，“明天就是问斩的日子了。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后天，我和清鸢大婚。你的灵骨已经被炼成了‘夜哭’剑，它会作为我的佩剑，见证这场婚礼。”
他抽出腰间的剑，剑刃泛着幽蓝色的光，寒气逼人。他用剑尖挑起陆夜的下巴，轻声道：“你的骨头很好用。谢谢你，师弟。”
陆夜看着剑刃上倒映出的自己——瘦削、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没有一丝恐惧。
他笑了。
“萧恒，后天，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
萧恒愣了愣，随即大笑：“就凭你？灵根废了，灵骨没了，还戴着禁灵锁？陆夜，你是不是疯了？”
陆夜没有回答。他在心里对系统说：
“把他的罪印标记上。”
【已标记。罪者“萧恒”，罪印等级：九级（最高）。赎罪条件：完全认罪、归还灵骨、献出全部修为。】
【审判之期，可由宿主自行决定。】
萧恒笑够了，站起身，将剑插回鞘中。他拍了拍陆夜的头，像拍一条狗。
“好好享受最后一夜吧，师弟。”
他转身离去，火把的光芒渐渐远去，牢房重新陷入黑暗。
陆夜靠回墙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
“后天。”
他的手指慢慢握紧，指甲嵌进掌心。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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