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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dnight Life Borrower

Chapter 12 /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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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Midnight Life Borr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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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那三下敲门声,轻得像指甲刮木。

第一下落在门板上,第二下落在门栓旁,第三下却像敲在人的骨头里,震得沈砚耳膜发麻。院门外的风雨声瞬间远了,巷口那辆旧板车的吱嘎声也停了,四周安静得只剩灵棚里一根白烛在细细噼啪地烧。

七叔公脸色变得发青,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别应。”

女人已经快站不住了,双手死死抓着门框,像是门外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雨线往她脖子上套索。她脚下最后一点影子也没了,整个人看着像一张被水泡软的纸,随时会贴到地上去。

沈砚没去看门外,先低头看怀里的黑布包。

布包里的死人手僵得厉害,红绳勒开的血口已经发黑,像被什么阴气浸过。那根绳子不是普通的红线,线芯里竟缠着几根极细的黑发,发丝一碰到他的指腹,就像有冷水顺着汗毛往里钻。

“这不是周长贵自己弄的。”沈砚沉声说,“这是被人套了线,做成了活扣。”

七叔公眼角抽了一下,没接话,只死死盯着门外。

第三下敲门声之后,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有人站在雨里,把嘴贴着门板慢慢呵气。

“沈家借命人。”

那声音很陌生,却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熟悉感,像是赵归年的口气,又像从前在镇上听过的哪位老人的喘声,压着年头,压着霉味,压得人心口发闷。

“别管闲事。”

沈砚眼皮一跳。

门外那人知道他在屋里。

灵棚里,原本昏黄的灯泡忽然闪了一下,光线短暂发白,照得堂中的棺材像一口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洞。就在那一瞬,沈砚看见棺盖边缘有一条细细的湿痕,从内往外缓慢渗出,像里面有人在哭。

他喉头一紧。

祖父还在棺里,门外却有人来逼命。若只是周长贵那边的债,赵归年不该这么快就盯上沈家老宅。除非他要的,不只是周长贵这一个人。

“你们守着她。”沈砚把黑布包往七叔公怀里一塞,转头对女人道,“别出门槛,别回头看门外谁叫你,听见没有?”

女人嘴唇发白,已经说不出话,只勉强点了点头。

沈砚一把抄起供桌边的油纸伞,顺手捡起黑木牌,转身朝堂屋侧门走去。七叔公在背后急喊:“你去哪儿?”

“镇医院。”

“这时候去医院做什么?”

沈砚脚步没停,声音从雨气里传回来:“周长贵不是今天才出事。他昨晚跳河,今天没回来,医院那边一定有记录。还有,姓赵的既然让他去取红纸,就不会只留一个口子。”

七叔公在身后骂了一句什么,像是想拦,又像根本不敢拦。沈砚已经推开后门,雨气立刻灌进来,冷得他肩胛一缩。

镇医院离沈家老宅不远,步行十来分钟的路,雨夜里却显得格外长。青槐镇的夜灯坏得多,路边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灯罩里积着飞蛾尸体,灯光投在地上像一块块发脓的皮。沈砚一路走得很快,手里的黑木牌却越来越烫,烫得像要把掌心烧出一个字来。

他不敢看牌背后的那张纸。

那是祖父留给他的第一道命令,也是他刚才不得不接的第一笔账。

镇医院坐落在老街尽头,楼不高,外墙刷着褪色的白漆。夜里三层楼只亮着急诊和住院部的几盏灯,远远看去像几只困倦的眼睛。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流,门口垃圾桶旁堆着几只被淋湿的纸箱,散着一股消毒水混烂纸板的味道。

沈砚进门时,前台小护士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动静才猛地抬头。她头发扎得利落,脸色却比白墙还冷,见到沈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怎么半夜来了?家里出事了?”

沈砚看着她胸牌上的名字,林半夏。

“我找你。”他说。

林半夏明显怔了一下,像没想到他会直接喊自己名字。她从椅子上坐直,眼里那点刚醒的迷糊迅速退去:“找我干什么?”

“周长贵的事。”沈砚压低声音,“你们医院收过这个人吗?”

林半夏脸色微变,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走廊尽头,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听见。她伸手按住桌上的登记本,声音压得更低:“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先别问我怎么知道。”沈砚说,“你只要告诉我,今晚或者昨晚,急诊有没有一个从河里捞上来的人。”

林半夏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一句:“有。”

沈砚眼神一沉。

“不过人没送到急诊。”林半夏抿了下唇,“直接送太平间了。”

“死了?”

“送来的时候就没气了。”林半夏看着他,“抬下来那会儿,浑身都是水,口鼻里塞着泥,手上还拴着红绳。殡葬队说河里捞出来的,镇东周家的。”

沈砚心口一点点收紧:“尸体现在在哪儿?”

“太平间。”

“谁在看?”

林半夏眼神更怪了,像觉得他这问法不对劲:“今晚值班的老陈,他刚才去配电房了。怎么,你要看?”

沈砚刚要点头,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

铃声不是前台这部座机发出来的。

它从更里面传来,穿过走廊,穿过那扇写着“太平间专用”的灰铁门,断断续续地响在冷白灯下。那声音刺耳而空,像有人在棺材里一遍遍拨通。

林半夏脸色一下变了:“谁把太平间电话接通了?”

沈砚立刻抬眼看向那扇铁门。

门缝下没有光,只有一点细细的白雾正从里面往外爬,像冷气里夹着一口口没吐完的阴气。电话铃还在响,响得人太阳穴直跳。

“太平间有电话?”沈砚问。

林半夏抿紧嘴唇:“有座机,但平时早停了。值班登记都不往那边打。”

“现在是谁在打?”

“不知道。”她说着就要去拿桌上的钥匙,手指刚碰到钥匙串,铃声忽然停了。

停得太干脆,像被谁隔着线一把掐断。

紧接着,话筒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呼吸。

林半夏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座机自己响了起来。

不是刺耳的铃声,而是那种单调、短促、只有医院内线才会有的蜂鸣。前台灯光映着电话机黑色的塑料外壳,沈砚看见机身边缘竟慢慢结起一层薄霜。

“别接。”他脱口而出。

可林半夏已经把听筒拿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长长的静默,静得像有一整片水底压在耳膜上。林半夏的脸色在那几秒里迅速发白,拿着听筒的手一点点发抖。

“……你是谁?”

沈砚盯着她,发现她的眼神开始发散,像听见了什么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电话里终于传出声音。

那是个男人的嗓音,虚得像从冰柜后面吹出来的风。

“太平间……来电。”

林半夏猛地抬头,瞳孔缩了一下。

电话那头继续说:“周长贵……还有气。”

沈砚心头一炸。

“胡说。”林半夏声音绷得发紧,“尸体登记已经入库了。”

电话里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两秒,才慢慢补上一句:“他不是尸体。”

沈砚把手按在柜台上,指节一点点收紧。对方不是在胡扯,是真有人借太平间的电话打到前台来,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借电话开口。

“让值班医生过来。”沈砚对林半夏说。

林半夏没动,她脸色白得吓人,像被电话那头那句“不是尸体”钉住了。电话里又响起一阵很轻的摩擦声,像有人在拖拽金属托盘,咯吱咯吱,拖得人牙根发酸。

“别让她进太平间。”

听到这句,沈砚眼神骤沉。

“她”?

林半夏显然也听见了,猛地看向沈砚,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惧:“谁在里面?”

电话里没有答,只有一声似笑非笑的喘息。紧接着,整部座机的指示灯忽然疯了一样闪烁,白光一明一灭,照得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像一张正在开合的嘴。

沈砚已经闻到那股味道了。

不是消毒水,而是尸水混着河泥,再加上一点纸灰,湿冷地从门缝里往外渗。太平间里有东西醒了,且不止一个。

他转头看向林半夏:“周长贵是不是在你们这儿留下了什么?”

林半夏嘴唇发白,像在极力回忆。她抖着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入院登记单,递给沈砚:“不是正常手续,是老陈刚才单独交给我的。你看。”

沈砚接过纸。

登记单上写着死者姓名:周长贵。

年龄、住址都没问题,可在“死亡原因”一栏里,只有潦草的一行字。

“溺亡,疑似自带红绳。”

而在纸张最下方,还有一串更细的字,像是另一个人后来添上去的,字迹被水洇过,糊成一团,却仍能看清最后两个字。

“借命。”

沈砚指腹一顿。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他脑子里。他忽然想起门外那女人说的话,周长贵去镇南巷口找人算账,回来后开始夜里磕头,嘴里一直念“还差七天”。如果那张红纸是媒介,太平间里的尸体又被人接了线,那就说明借命没在周长贵身上结束,反而刚刚才开始往医院里拖。

“电话别挂。”沈砚说。

林半夏怔住:“什么?”

“你接着问。”沈砚盯着那部座机,“问它周长贵现在在哪儿。”

林半夏像是没听懂,可还是硬着头皮把听筒贴回耳边,喉咙发紧地问:“周长贵现在在哪儿?”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拖长的、像纸皮摩擦地面的声音。

“你们抬错了。”

林半夏呼吸一滞。

“太平间里,躺着的是借命的壳。”

沈砚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只黑布包里僵白的人手,闪过门外没有影子的女人,闪过她脚下被刮掉的那点泥痕。壳。不是尸体。真正被借走的,是躯壳下面那口命。

电话那头又慢慢响起另一道声音,像有谁贴着话筒轻轻敲了一下。

“活的那个,才在路上。”

话音落下,前台后方的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有人从里面跑出来了。

林半夏脸色一白,猛地回头。沈砚已经先一步看见,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被人推开,值班老陈脸色煞白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串钥匙,嘴里喘着粗气,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半夏,别接电话!”老陈一边喊,一边指向太平间方向,“里面、里面那具尸体翻了!”

沈砚目光一沉。

电话里却又传出一声轻轻的呼吸,像有人正贴在听筒另一头笑。

“还差一个。”

林半夏手一抖,听筒差点滑落。

沈砚已经一步冲向太平间铁门。那扇门此刻竟自己松开了一道缝,冷白的雾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浓烈的河腥和土腥。门缝最底下,一截湿透的蓝布衣角正一点点往外挪。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周长贵不是被送进太平间的。

是有人把他从河里借回来,又送进了医院。真正要找的,不是尸体,是还没还完的那七天命。

而这通电话,才是赵归年留给沈家的第一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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