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50年，华盛顿特区，一栋连门牌都被磨掉的灰色大楼地下三层。
烟雾把会议室裹成了烟囱，长桌两旁坐满了平日里跺跺脚全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华尔街七大投行的掌门人、军工复合体的话事人、国会两党的实权党鞭，还有几个缩在阴影里，连名字都只敢用代号称呼的老家伙。
投影幕布上的数字红得扎眼，末尾的零多到让人眼晕：300,000,000,000,000美元。
美利坚联邦政府债务。
数字还在一秒一跳地往上蹦，跳得比赌场的老虎机还快，每跳一下，就有几十万美元凭空蒸发。
“说吧，怎么办。”坐在主位的老人敲了敲桌子，他是华尔街老牌资本的掌舵人霍华德·斯坦森，七十多岁的年纪，脸上的皱纹比美国国债的条款还多，“再这么下去，明年联邦政府就得把白宫挂到亚马逊上拍卖，还得包邮。”
底下一片唉声叹气。
有人提议再印钱，话音刚落就被骂了回去——现在美元的购买力已经跟餐巾纸不相上下，再印下去，老百姓买面包都得扛一麻袋钱，不如直接发冥币。
有人说去抢中东的石油，军工复合体的代表翻了个白眼：“打仗不要钱？现在航母开出去一圈，油钱都得靠众筹，打下来的油还不够还利息。”
还有人出馊主意，说把阿拉斯加卖给加拿大，把夏威夷租给中国，话没说完就被众人集体瞪了回去——脸可以不要，家底不能败。
一群人吵了两个小时，方案提了十几个，没一个能填上300万亿的窟窿。
就在大家快要集体躺平的时候，霍华德慢悠悠地开口了：“我有个计划，完美计划。”
所有人瞬间安静，齐刷刷看向他。
“造一个基督。”
会议室死寂了三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老霍华德，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现在都2050年了，火星都能送外卖了，谁还信基督降世？”
“就是，现在年轻人连教堂都不去，你搞个上帝儿子出来，人家只会以为是新出的超级英雄电影。”
霍华德冷笑一声，敲了敲幕布上的债务数字：“日子越好，人越不信神；日子越烂，人越想找神。现在全美三分之一的人欠着房贷车贷，一半人靠食品券活着，他们每天睁眼就想，为什么日子这么难？这时候神来了，告诉他们是天选之子，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你说他们信不信？”
他顿了顿，把计划和盘托出，声音不大，却听得满座人心惊肉跳。
“找个普通人，把他包装成基督再临。我们给他造神迹，买通媒体造势，让全美的基督徒都信他。等他威望够了，推他去竞选总统。”
“上台之后，用‘神的旨意’拉股市，搞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泡沫。信徒们信基督，就会信基督治下的股市永远涨，他们会把养老金、棺材本、甚至房子抵押了都投进去，生怕错过了神赐的财富。”
“等泡沫顶到最高，我们手里的股票、债券、所有烂资产，全部高位套现。300万亿的债务，连本带利打包塞进股市里，全接给那些虔诚的信徒。”
“最后一步——戳破泡沫，拿出证据，宣布这个基督是假的，是骗子。锅全甩给他，甩给狂热的信徒。我们干干净净抽身，不仅还清所有债，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霍华德，眼神从最开始的荒谬，慢慢变成震惊，最后亮起了狼一样的光。
有人咽了口唾沫：“这……这也太缺德了吧？”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缺德？300万亿砸下来，全美国都得破产，到时候更缺德的事都得发生。这计划……简直是天才！”
“不止美国，全球的基督徒都会信！欧洲、南美、非洲，我们能收割全世界！”
“完美！这才叫完美计划！”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刚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眼前晃。
计划很快启动，代号“圣婴”。
CIA全权负责挑选“基督扮演者”，筛选标准写了整整三页，核心就三条：
第一，傻。越好控制越好，最好是那种别人说什么都信的主，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更不能有反骨。
第二，惨。生活越失意越好，欠一屁股债，日子过不下去，这种人最容易相信“天降大任”，给点阳光就灿烂。
第三，像。白人，35到40岁，相貌周正，带点忧郁感，最好往那一站，就有点“悲天悯人”的味儿，省得后期整容。
中情局的人翻遍了全美人口数据库，筛了半个月，淘汰了上千个候选人，最终锁定了一个人。
鲍勃·克里斯蒂安。
38岁，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的一家社区超市收银员。高中文凭，离异，欠了八万两千美元信用卡账单，每个月交完房租就只剩买泡面的钱。每周日必去教堂，祈祷内容十年如一日：求上帝让他涨工资，求上帝让他前妻回心转意，求上帝让他不用再吃番茄味泡面。
最妙的是他的姓——克里斯蒂安（Christian），直译就是“基督徒”。
连名字都自带宗教buff，宣传的时候连“天选之名”的噱头都能直接用，省了好大一笔营销费。
CIA的最终评估报告末尾，特工用非常中肯的语气写了一句话：该男子坚信自己上辈子是圣徒，洗脑难度为零，甚至可能自己就把自己说服了。
选定人选的当天，行动组就开到了克利夫兰，租了鲍勃家对面的房子，架满了监控和设备。
鲍勃对此一无所知。
这天傍晚，鲍勃下班，拎着超市临期打折的全麦面包，踩着破破烂烂的人行道往家走。路上他又算了一遍这个月的账，房租扣完，电费扣完，信用卡最低还款额扣完，还剩三十七块二，得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他叹了口气，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小声嘀咕：“上帝啊，你要是真存在，就救救我吧，再这么下去，我就得去教堂门口要饭了。”
话音刚落，他拐进了回家必经的那条小巷。
巷子里的路灯突然全灭了。
鲍勃心里一紧，刚想掏出手机照明，巷子尽头突然亮起了一团柔和的白光。
白光里，浮着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影，白袍飘飘，周身散发着“神圣”的光晕，声音庄严又洪亮，带着回音效果：
“鲍勃·克里斯蒂安——”
鲍勃吓得手里的面包“啪嗒”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使劲揉了揉，以为自己是饿出幻觉了。
那天使还在，就是翅膀边缘有点一闪一闪的，像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白袍下摆还有点像素块，看着跟十年前的3D游戏建模似的。
“你……你是谁？”鲍勃声音发颤。
“我是神的使者。你，乃是我主之子，基督降世，身负拯救世人之命。”天使的声音震得小巷的墙皮都往下掉渣，“三日之内，第一个神迹，将降临于你身。”
说完，白光猛地一亮，随即消失。
小巷的路灯重新亮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鲍勃蹲在地上，捡起沾了灰的面包，脑子一片空白。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
不是梦。
他嘴里念叨着“幻觉，肯定是加班加傻了”，踉踉跄跄地回了家，一晚上没睡着，一会儿觉得是真的，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疯了。
他不知道，小巷尽头的垃圾桶后面，两个穿着黑夹克的CIA特工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台破无人机骂骂咧咧。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全息投影调清楚点！刚才翅膀都卡成PPT了！差点露馅！”
“预算不够啊大哥！这无人机还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淘的，能飞起来就不错了！要不是配了个蓝牙音箱，连回音效果都没有！”
“行了行了，第一步算成了。明天安排第二个神迹，那个老太太演员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五百块一场，管盒饭，人家老演员了，专业得很，保证哭得比真的还像。”
第二天一早，鲍勃顶着黑眼圈去超市上班，整个人魂不守舍。
上午十点多，超市里人不多，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进来，刚走到鲍勃的收银台跟前，突然“哎哟”一声，腿一软就往前倒。
鲍勃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手掌刚碰到老太太的膝盖。
就见老太太浑身一僵，随即猛地直起身子，把拐杖往旁边一扔，原地蹦了两下。
“好了！我的腿好了！”老太太声音洪亮，震得超市货架都嗡嗡响，“十年的老风湿！我走了十年路都疼！刚才被这位先生一碰，居然不疼了！”
老太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鲍勃纳头便拜，眼泪说来就来：“神迹啊！这是神迹啊！”
超市里的几个顾客瞬间围了过来，举着手机就拍。
有人认出了鲍勃：“这不是鲍勃吗？天天在这收银的那个？”
“我的天，真的假的？老太太你不是托吧？”
“托什么托！我跟她住一个小区，她拄拐杖都好几年了！”
人群议论纷纷，手机闪光灯闪成一片。
鲍勃站在收银台后面，手还保持着搀扶的姿势，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老太太，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天晚上的天使，今天的神迹。
难道……难道我真的是基督降世？
一股神圣感，从他的脚底直冲头顶。
他挺了挺腰板，脸上的茫然慢慢褪去，换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悲悯又庄严的神情。
没人看见，老太太跪在地上磕头的时候，偷偷把藏在袖子里的止痛针管塞进了口袋，心里还在算账：五百块出场费，等下领了钱，中午去吃顿汉堡，加双层肉饼的。
而在千里之外的华盛顿地下会议室，大屏幕上正实时转播着超市里的画面。
看着人群沸腾的样子，看着鲍勃脸上逐渐浮现的“神性”，一屋子大佬纷纷举起了酒杯。
威士忌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霍华德·斯坦森抿了一口酒，看着屏幕上手足无措却又隐隐自得的鲍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完美计划，第一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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