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汉阳区派出所的大门，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远方跟在女人身后，手里抱着那件父亲的深色夹克。衣服里裹着刚从档案室取出来的那把 Kimber手枪。这时的他心里乱糟糟的，全程低着头，老实得不像话。
姑姑走在前头，脸色一直没缓过来，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彻底说出口。
“也就你，还有你爸，能干出这种不靠谱的事。”
远方听见这话，有点心虚，不敢抬眼。
姑姑侧过脸看他一眼，语气沉下来，不再是简单的数落，多了一层严肃。
“行了，不跟你说多余的，事既然平了，就过去了。但是我现在跟你说的每句话，你都得记清楚。这件事让咱们一家老小都很被动，你爸之后一定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远方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怀里的夹克，耳朵微微发烫。
她脚步顿了顿，除了清晨零星的车流从身侧流过，周围安静的出奇。
“远方，这么多年了，你就不关心咱们家的人都是做什么的？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么？”
这话带着莫名的压迫感，远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姑姑工作一直神神秘秘的，家里人也都含糊其辞。我只晓得她来头不小，待遇也好，却从没想深究。难不成她的工作，和枪、和今天这事还有牵扯？心里忽然七上八下的。
姑姑目光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干脆。
“我在锐卫厅工作。”
远方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微微一缩，脚步都下意识停了下来。
远方暗自到: 锐卫厅？国家直属情报特殊部门，我听过这个名字！电视、旁人闲谈里都提过，那可是专门管特殊事务、是实打实的国家核心部门啊。原来姑姑一直在这种地方工作，难怪她有这能量将我从警察局里带出来。
姑姑看着他愣住的样子，语气更冷了几分。
“你现在明白没？你今天这一通乱来，对我、对你爸的职业生涯影响有多大？你现在知道了我是体系里的人，觉得可能今天这事就这么轻易揭过去了。”
冷风迎面吹来，远方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脸颊一阵发烫，头又低了下去。
姑姑看着他脸色发白、彻底慌神的模样，语气稍稍沉缓，却依旧严肃。
“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明白。有人要保你，不是我，不是你爸，更不可能是老爷子。”
远方重重地点了下头，手臂把怀里的夹克抱得更紧了。以他现在的理解力，根本没有能力去分析姑姑所说的一切内容。
她停了停，眼神里褪去了怒火，只剩下一种无奈。
“说实话，就你今天这作死的操作，我就应该让你在里边多受点苦头。”
远方喉结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线，满心惭愧。姑姑这人真的会说到做到。
“但事已至此，我正式给你交个底。我上级有人要保你，他们已经做了决定。让你3天后去市锐卫局报到，入职综合行动科外勤二级科员，这是我们锐卫体系里最低外勤职位。”
“什么?!” 远方失声低呼，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彻底懵了。
这一刻，姑姑后面所有的话，我几乎都听模糊了。我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极度离谱、极度魔幻的事实在反复炸开 -- 我远方只是职高在读的闲散青年，没资历、没背景，就是城墙根下最普通的年轻人。可现在，我成了锐卫局的科员？就这一个头衔，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特殊编制，突然落到了我头上。姑姑后续讲了什么考核、追责、规矩，我耳朵听着，脑子却完全消化不了，整个人都处在巨大的震惊，浑浑噩噩。
她长长吐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又几分认命。
“我本来不想这么早把你带进来。我和你爸给你铺的路，是让你先去当兵，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慢慢熬资历、摸岗位，安安稳稳循序渐进。结果你倒好，自己闯这么大一摊子事，计划全部被打乱了。”
“不过也好，省事了。提前入局，省去我们瞎忙活。”
说到这里，她语气陡然凝重，带着警告。
“我问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知不知道，以这样的方式踏进锐卫局这扇门，背后藏着多少风险？你以前过的是安稳平淡的老百姓日子，从你报到那天起，接触和面对的，全是普通人碰不到的高危事务与灰色红线。”
姑姑接着正色道:
“这是你爸给你安排的出路，也是国家给你安排的出路，你自己好自为之。以后一切都要走流程，你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国家法律、机关行事体系、整套规矩流程，全部都要恶补。”
“上面定死了规矩，两年之内你要考核进入特别行动队，不然你就会被撤职，之后国家体系任何部门再也不会录用你，哪怕那时你有了资质履历，政审你也过不了。你现在能过政审全都是因为你站在了你爷爷和你爸的肩膀上。两年期限一到，达不到标准，你爷爷你爸谁都帮不了你，你现在这不学无术的样子，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话到这，女人也不想继续训斥了。
她话锋一转。
“刚开始工作你必须主动立功。过两天你去报到，我给你引荐个人，那边会对你开放案宗权限。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算是给你这次违规的补救机会。你自己琢磨如何开展工作，必须出色完成任务，将功补过。”
说到这儿，姑姑眼神骤然锐利，直直盯着他。
“你千万别以为锐卫厅特别行动队是随便谁都能进的？我今天跟你把话挑明，能进入行动队的，没有普通人。清一色都是部队里的兵王、特种部队的顶尖尖子、一线特警中的骨干，还有各行各业国家稀缺的顶尖人才。你要去的那个部门，对标共事的全是这类人物。”
远方脸色煞白，彻底失语。
兵王、特种尖兵、行业精英，这些只存在于传闻里的人物，以后都会是我的队友和同事。再看看一事无成的自己，他现在没办法继续思考自己的处境.
姑姑看着他低落的模样，继续沉声叮嘱:“你记牢这份差距，别人是千挑万选进来的，你是犯错之后 破格吸纳的。”
“姑，我可以考....考虑一下么?”
“可以，你自己提着枪回警察局里考虑吧。”
“瞧你那出息样儿!”
她微微停顿，眼神恍惚一瞬，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好像有难以言说的故事。
“你日后慢慢就会明白，这支枪能落到你手里，到底有多不容易。”
短暂失神后，她收回思绪，冷声叮嘱:“别抱着发呆了，马上把枪送去你爸的安全屋存放。你的枪械考核还没有完成，在正式通过考核前，绝对不许私自动这支枪。”
“往后出任务需要用枪，也必须提前申请、走完流程，枪绝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私人物品。” 晚风拂过梧桐树梢，沙沙作响。
“我不能再跟你多说了，得赶回厅里了。对了，后天去交管局把你爸的车取回来，牌照已经全部办好挂上了，车子你可以正常使用。但切记，市区是禁摩的，就算有正规牌子，人家交警照样抓你。” 姑姑话中好像在提醒远方。
远方点头应下。姑姑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此刻压在远方身上的，从来不是什么特权和优待，而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沉甸甸地覆在他的背脊上。
天色渐渐褪去夜色，东方泛起鱼肚白，天慢慢亮了。远方拖着浑身的疲惫，怀里依旧护着裹着手枪的夹克，整个人呆若木鸡。姑姑的每一番话、身份的剧变、悬殊的差距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他浑浑噩噩前行，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安全屋。
进门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夹克中的手枪取出，小心放进专用枪柜并锁好。躺倒在床上，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大脑却异常清醒，一桩桩烦心事盘旋不散，毫无睡意。
就在这时，枕边的小灵通响了起来，远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小叶清脆的声音:“远方，我今天下午就可以出来了，我去找你好吗?”
远方稍稍一愣，随即想起两人此前的约定，只是如今满心都是锐卫厅带来的重压，往日听到小叶声音该有的欣喜，此刻竟有点索然无味。
“好，你什么时候出来?我过去接你。”
“不用你来接我，我跟家里说好了，要去同学家住三天。” 小叶在 “三天” 两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远方无心细想其中深意，随口问道:“你现在在家还是学校?”
“我在家呢。”
“我去接你。”
“你别来了，我直接去找你，我跟我妈说我要在外面住几天的时候我觉得她眼神怪怪的。”
“那你直接来我爸这边的房子吧，我把地址告诉你。”
说完地址，两人结束通话。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睡意席卷而来，远方渐渐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小灵通的铃声再度响起。远方睡眼惺忪地接起，听筒里传来一道清甜软糯的女声。
“你好，是远方哥哥吗?”
远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是，你是?”
“我是妲姬，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小时候见过面的。”
什么情况?远方完全没印象啊，该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
现在的骗子怎么什么昏招儿都使?
“远方哥哥，你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们小的时候还在一起睡过觉呢” 少女的声音带着委屈羞涩，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没关系，是你父亲让我联系你的，他说我回东安以后你会来照顾我。”
“是么?那你一定知道来哪里找我喽?”
“当然，咱们下午见。”还不等远方说什么，对面已挂了电话。
“下午见才怪！”
远方睡意已经袭来，头脑早都昏昏沉沉的，也懒得深究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脑袋一歪，再次倒头睡去。
这一次的梦境格外离奇纷乱，梦里他化身古代君王，城外大军兵临城下，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层出不穷。
时间飞速流转，转眼就到了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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