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卷闸门被踹得剧烈震颤，铁锈混着灰尘从门框往下掉。
刺鼻的红油漆味从门缝钻进来，混着烟味和脏话，堵得人胸口发闷。
林霄坐在掉漆的红木柜台后，指尖捏着皱巴巴的催款单。
他面前摊着半本旧账本，上面用蓝黑墨水记着密密麻麻的支出，收入栏空了大半页。
烟灰缸里掐满了烟蒂，都是这三天抽的。
他以前不碰烟，爷爷走后半年，店撑了半年，欠的钱反倒越滚越多。
博古架上落着薄灰，摆的全是收来的残件，没一件能出手的正经东西。
哐当一声。
卷闸门的锁扣被砸变形，外面的人直接掀了半扇门弯腰进来。
领头的黄毛染着一头焦黄的头发，耳朵上打满银钉，手里拎着半块红砖。
他身后跟着两个纹着花臂的小弟，进门就四处乱瞟，眼神跟钉子似的刮过每一件摆件。
黄毛抬脚踢翻门口的纸箱子，里面的修复工具撒了一地。
镊子、砂纸、补瓷用的瓷粉，滚得到处都是。
林老板，挺能躲啊。
黄毛把砖头往柜台上一墩，砖屑溅得到处都是。
五十万欠款，今天最后一天期限。
你自己说，什么时候还。
林霄站起身，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
再宽限半个月，我正在找买家出手几件货，钱很快就能凑齐。
他声音压得很稳，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柜台边缘。
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钝痛。
半个月？黄毛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博古架的木板。
就你这破店里的破烂，加起来能值五万都算多的。
还半个月，哥几个没那闲工夫陪你耗。
他侧身让开半步，朝身后的小弟抬了抬下巴。
哥几个，林老板拿不出钱，就自己动手搬东西抵账。
看上什么拿什么，别跟林老板客气。
两个小弟应声就往前冲，伸手就要去架上拿瓷瓶。
林霄跨步拦在博古架前，肩膀绷得笔直。
我看你们谁敢动。
这店里的东西都是我爷爷留下的，碰坏一件，你们赔得起吗。
赔？黄毛乐了，上前一步伸手推在林霄肩膀上。
你都欠我们五十万了，拿你点破烂怎么了。
我告诉你林霄，今天要么拿钱，要么交店。
不然别怪哥几个不客气，把你这破店全砸了。
林霄被推得后退两步，脚后跟磕在木凳腿上，疼得他眉头拧成一团。
他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爷爷走的时候留下一屁股债，他守了半年，跑遍了周边所有古玩市场，见过几十个藏家。
要么是压价压到骨头里，要么是听到林家的名头就摆手。
前阵子好不容易谈了个外地买家，临了又被人截胡，钱没拿到，还倒贴了不少路费。
他不是没努力，是所有路都被堵死了。
黄毛见他不说话，更嚣张了。
他抬脚踹翻旁边的矮凳，木凳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怎么，哑巴了？
我再给你十分钟时间，凑不出钱，我们就清店。
到时候可不只是搬东西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店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迈步进来，身后跟着拎包的女秘书。
男人梳着背头，肚子微微发福，手腕上戴着块金表，进门就慢悠悠扫了一圈。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修复工具，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哟，这是怎么了，闹哄哄的。
男人开口，声音带着股慢条斯理的优越感。
小赵，怎么跟林老板说话呢，没点规矩。
黄毛看见来人，立马收起嚣张的样子，侧身站到一边。
昌哥，您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跟林老板商量还钱的事嘛。
赵德昌嗯了一声，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林霄脸上。
小林啊，我听说你这边遇到难处了，特意过来看看。
他抬手摩挲着腕上的金表，语气慢悠悠的。
咱们也算老相识了，你爷爷当年跟我也有几分交情。
你这店撑不下去，我看着也心疼。
林霄看着他，没接话。
赵德昌是本地最大的古玩店老板，这些年靠造假售假发了不少财。
当年爷爷在的时候，就跟他不对付。
有次赵德昌拿高仿瓷当真品卖，被爷爷当众拆穿，丢了好大的脸。
从那以后，赵德昌就处处针对林家的店。
现在他上门，肯定没安好心。
怎么不说话？赵德昌笑了笑，伸手敲了敲柜台。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你欠的五十万，我可以帮你还。
这店，你十万块盘给我。
里外里，你还能落十万块钱，拿着钱干点什么不好，非守着这破店遭罪。
十万？
林霄抬眼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
这店连地段带存货，少说值八十万。
赵德昌，你这是趁火打劫。
话可不能这么说。赵德昌脸上的笑淡了点。
你这店现在就是个烂摊子，欠着一屁股债，谁接手谁倒霉。
也就我念着跟你爷爷的旧情，愿意接这个盘。
不然等他们把东西砸完搬空，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背着债过日子。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施压的意味。
年轻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守着个破店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你爷爷当年就是太倔，守着手工修复那套老东西不放。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机器做旧又快又好，谁还费那功夫。
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你还不清楚。
林霄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爷爷当年意外离世，圈内一直有传言，说跟赵德昌有关系。
有人说爷爷手里握了他造假的证据，才被人下了黑手。
只是他没证据，一直没敢往深处查。
现在赵德昌拿爷爷说事，摆明了就是故意戳他痛处。
我再说一遍，这店我不卖。
林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硬气。
钱我自己会还，不用你假好心。
你现在可以走了。
假好心？赵德昌嗤笑一声，转身靠在柜台上。
行，你有骨气。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过这关。
他朝黄毛递了个眼色。
小赵，人家林老板不领情，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别闹出人命就行，其他的，随便。
黄毛立马来了精神，挥了挥手。
哥几个，动手！
搬东西！砸！
两个小弟立马冲上去，抬手就把博古架最下层的几个瓷瓶扫到地上。
碎裂声接连响起，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其中一个是爷爷当年修复过的民国粉彩瓶，虽然不算贵重，却是爷爷生前常拿在手里擦的物件。
林霄冲上去拦，被黄毛伸手挡住，两人推搡起来。
争执间，柜台里的旧相册被碰掉在地上，封皮摔开。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滑出来，落在碎瓷片旁边。
照片上的爷爷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捧着一只修复好的青花瓷瓶，笑得眉眼舒展。
那时候林霄才十几岁，站在爷爷身边，手里攥着半块玉佩。
赵德昌低头扫了一眼照片，冷笑一声。
老林就是太轴，一辈子守着个破店，到死也没挣着什么钱。
你可别学他，耽误自己一辈子。
就在这时，林霄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以为是买家回消息，咬着牙推开黄毛，掏出手机低头看。
屏幕上是女友苏雅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两行。
林霄，我们分手吧。
抽屉里三万块备用金我拿走了，你别找我，以后各过各的。
林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棍。
那三万块是他留着应急的最后一笔钱，是他撑过这个月的指望。
苏雅跟了他两年，他从来没亏待过她。
就算店里再难，她要的包、看上的衣服，他咬着牙也会买。
前阵子她还说，等店好起来就跟他结婚，一起守着爷爷的手艺。
结果她就这么走了，还卷走了他最后一点家底。
他手指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喉咙里发涩。
催债的逼门，同行趁火打劫，相恋两年的女友卷钱跑路。
一瞬间，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甚至想不通，自己守着爷爷的遗愿，撑了这么久，到底图什么。
怎么，收到消息了？
赵德昌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早就跟你说过，女人都现实。
你守着这破店，连自己都养不活，谁愿意跟你吃苦。
现在签了转让协议，我立马帮你还债，你还能剩点钱，再找个女人不难。
他从秘书手里拿过协议和笔，放在柜台上推到林霄面前。
签吧，别犟了。
再犟下去，什么都没了。
黄毛也上前一步，伸手拽住林霄的胳膊，把他往柜台边拉。
听见没有，昌哥给你脸你得兜着。
赶紧签字！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林霄被拽得一个趔趄，后腰狠狠撞在红木柜台的棱角上。
脖子上挂着的玉佩被扯断绳结，顺着领口滑出来，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羊脂玉的玉佩摔成了两半，裂口里露出一点暗沉的玉髓。
那是爷爷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小时候他调皮摔碎了爷爷的瓷瓶，爷爷没骂他，把这块玉佩戴在他脖子上。
爷爷说，这块玉跟着林家几代人，能保平安，能守手艺。
他戴了十几年，从来没离过身。
林霄瞳孔一缩，猛地甩开黄毛的手，弯腰去捡。
他指尖刚碰到碎裂的玉佩边缘，锋利的玉茬划破指腹。
温热的鲜血渗出来，滴在玉髓的纹路里，瞬间就渗了进去。
像被玉吸收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在这一秒。
林霄眼前突然亮起一片淡蓝色的微光。
半透明的光幕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上面浮现出几行清晰的白色文字。
【检测到宿主血液，文物修复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进度：10%……30%……70%……100%】
【绑定成功！欢迎宿主林霄使用文物修复系统！】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机械音毫无温度，直接响在他脑海里。
林霄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甚至忘了指尖的疼痛，忘了店里的催债人和赵德昌，眼里只剩下面前的光幕。
他眨了眨眼，光幕没有消失，文字还在缓慢刷新。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光幕跟着他的视线轻微移动。
不是幻觉。
【系统核心功能：文物修复、真伪鉴定、技艺传承、任务发布】
【当前宿主等级：入门级】
【当前修复点数：100（新手礼包赠送）】
林霄呼吸顿住。
系统？
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的东西，落到自己头上了？
身后的黄毛见他蹲在地上不动，不耐烦地踹了踢脚边的瓷片。
你他妈装什么死呢！
赶紧起来签字！别耽误哥几个时间！
赵德昌也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
小林，我劝你别耍花招。
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这店我要定了，你拦不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霄攥紧手里的碎玉佩，慢慢站起身。
他看着面前的光幕，又抬头看向一脸得意的赵德昌和嚣张的黄毛。
刚刚沉到谷底的心，突然重新跳了起来。
跳得又快又有力。
五十万的债，破败的店铺，卷钱跑路的女友，步步紧逼的仇人。
好像在这一刻，突然有了转机。
他指尖的血还在慢慢渗出来，滴在碎玉上，晕开一点浅红。
光幕还在眼前亮着，淡蓝色的光映在他眼底。
【检测到附近破损文物3件，是否进行扫描鉴定？】
新的一行文字跳了出来。
林霄盯着那行字，喉结滚了滚。
他抬眼看向赵德昌，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想让我签字？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太多。
你也配。
赵德昌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他没想到都到这个地步了，林霄还敢嘴硬。
行，你有种。
他脸色沉下来，朝黄毛挥了挥手。
给我打！
打到他签为止！
黄毛立马攥着拳头冲上来，带着风声砸向林霄的脸。
林霄侧身躲开，余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
就在他视线落在瓷片上的瞬间，光幕上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信息。
【物品：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残片】
【等级：三级文物】
【破损程度：90%】
【修复所需点数：80】
【市场估值：修复完成后约1200万-1800万】
林霄瞳孔猛地一缩。
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
那可是价值几千万的国宝级文物！
就在他店里的碎瓷片里？
就在他用来垫桌脚、放了大半年都没正眼看过的碎瓷片里？
黄毛的拳头再次砸过来，林霄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博古架上。
他看着眼前的系统光幕，又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几个人。
深吸一口气。
今天这关，他不仅要过去。
还要让这些落井下石的人，付出该付的代价。
他抬手抹掉指尖的血珠，目光扫过赵德昌那张阴沉的脸。
赵德昌，你不是想要这店吗。
林霄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小店。
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赵德昌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打赌？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打赌。
你现在除了这堆破烂，什么都没有。
林霄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带彩的碎瓷片，捏在指尖。
就赌这个。
他抬了抬下巴，眼里带着点赵德昌看不懂的光。
赌它是真宝贝，还是破瓷片。
要是我赢了，你滚出这家店，以后再也别来招惹我。
要是我输了，店我免费送给你，一分钱不要。
赵德昌盯着他手里的碎瓷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这？
他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林霄一眼。
行，我跟你赌。
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黄毛和两个小弟停在原地，都看向这边。
林霄捏着碎瓷片，指尖微微用力。
淡蓝色的光幕还在他眼前亮着。
修复按钮就在信息下方，散发着微弱的光。
他只要点下去，一切都会不一样。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