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块赌注说出口，周围瞬间静了几秒。
紧接着哄的一声，看热闹的人全围了过来。
鬼市本来就挤，大家一听有赌斗，还是赌古画真假，呼啦啦围了里外三层。
煤油灯的光晃来晃去，照在一张张好奇的脸上。
奸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他上下打量林霄一眼，满脸不屑。
小伙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他踢了踢脚边的废品堆。
就这破画，扔地上都没人捡，你跟我赌十万？
怕不是脑子烧坏了吧。
旁边他的两个帮手也跟着哄笑。
就是，我看这小子是想钱想疯了。
拿堆废纸当宝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周围的藏家也议论纷纷。
大多都摇着头，觉得林霄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这画我刚才看过了，就是个民国仿品，做旧做得还糙。
小伙子别冲动，十万块不是小数目。
年轻人还是稳重点，别为了争口气把家底都赔进去。
老周站在林霄身边，也悄悄拉了拉他的胳膊。
小林，别冲动。
这伙人就是专门设局坑人的，咱们犯不上跟他们赌。
大不了不买了，咱们走。
林霄没动。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残卷，语气很稳。
是不是废纸，修一下就知道了。
他看向奸商，抬了抬下巴。
敢不敢赌一句话。
我修出作者落款，算我赢。
修不出来，算我输。
十万块，当场转账，不拖欠。
奸商脸上的笑收了收。
他盯着林霄看了几秒，心里有点打鼓。
看这年轻人的样子，不像是瞎胡闹。
难不成这破画真有什么名堂？
可他自己收来的东西，心里有数。
就是个晚清仿品，仿的元代吴镇的路子，画工差得远。
别说落款，连印章都是后盖的。
再怎么修，也修不出真迹的落款来。
想到这儿，他心里又稳了。
行。
奸商一拍大腿。
我跟你赌。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修不出来，你不仅要给我十万块，还得给我当众赔礼道歉，说你自己有眼无珠。
敢不敢。
可以。
林霄点头，语气没半点波澜。
要是我修出来了。
这画我按你刚才开的价，一千块拿走。
另外你再当众说三声自己有眼无珠。
没问题。
奸商一口答应下来。
他生怕林霄反悔，当场就让周围的人作证。
各位老板都做个见证啊。
是这小伙子主动要赌的，输赢各凭本事，谁也不许耍赖。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应声。
都等着看结果。
有人觉得林霄年轻气盛要吃亏，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盼着能出点新鲜事。
老周急得直搓手。
小林，你这……
没事。
林霄拍了拍他的胳膊。
周叔放心，输不了。
他弯腰，小心翼翼把那卷残画从废品堆里捡出来。
画轴已经朽了，画纸脆得厉害，稍不注意就能碎成渣。
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尘和霉斑，黑乎乎的一片，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围观的人凑得更近了，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就这破画，还能修出落款？
我看悬。
都烂成这样了，神仙来了也没用啊。
我看这小伙子八成是要输。
奸商抱着胳膊站在对面，一脸胜券在握。
他倒要看看，这年轻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林霄没管周围的议论。
他找了块干净的绒布铺在地上，把残画轻轻展开。
指尖刚碰到画纸，系统光幕就弹了出来。
【物品：元吴镇山水残卷】
【等级：二级文物】
【破损程度：70%，画芯霉蚀严重，落款部分被污渍覆盖】
【修复所需点数：120】
【当前修复点数：185】
点数足够。
林霄心里有了底。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修复工具。
都是最基础的软毛刷、清洁棉、特制的清洗液。
都是爷爷当年留下的老工具，用着顺手。
周围的人一看他掏工具，更热闹了。
还真带了家伙事。
看样子是干修复的。
这么年轻，能有什么手艺。
我看就是装模作样。
林霄充耳不闻。
他蹲在地上，先拿软毛刷，一点点扫掉表面的浮灰。
动作很轻，毛刷扫过画纸，连纤维都没带起来半根。
扫完浮灰，又拿清洁棉蘸了清洗液，一点点擦拭霉斑。
动作稳得不像话，手腕连晃都不晃一下。
周围的议论声慢慢小了下去。
懂行的人看得出来，就这手上的功夫，就不是普通年轻人能有的。
光这份稳劲，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
奸商脸上的笑也淡了点，心里隐隐有点发慌。
不会真遇上硬茬了吧。
他又自我安慰。
不可能。
这画他找专家看过，就是个仿品。
再怎么擦，也擦不出真迹的落款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霄的动作不快，却很连贯。
清洗、除霉、固色，每一步都精准到位。
系统传承的元代书画修复技艺，像是刻在了骨子里。
用什么药剂，温度多少，力度多大，不用想就知道。
画纸上的霉斑一点点褪去，原本黑乎乎的画面慢慢显露出来。
山石、树木、江水，笔墨苍劲，意境悠远。
是典型的元人山水路子。
围观的人里有懂行的，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
这笔法……有点意思啊。
看着不像是晚清仿的。
这墨色，是老墨，年头绝对够。
议论声又起来了，只是这次语气变了。
没人再敢一口咬定是仿品。
奸商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盯着画纸，手心全是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又过了十几分钟。
林霄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拿干净的绒布，轻轻吸干画角的水分。
残卷的左下角，原本被厚霉斑盖住的地方，慢慢显露出字迹。
字迹不大，却很清晰。
梅花道人戏墨。
六个字，笔法苍劲，带着吴镇独有的风格。
旁边还有一方小小的印章，虽然残缺了一半，也能看出是梅花庵主的篆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盯着那行字。
连呼吸都放轻了。
梅花道人。
那就是吴镇的号啊！
真的是吴镇的真迹？
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我的天，真是元代大家的真迹！
就这么从废品堆里捡出来了？
这捡漏捡得也太离谱了。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往前挤，都想凑近看清楚。
老周站在最前面，眼睛都直了。
他玩了一辈子字画，做梦也没想到，能在鬼市的废品堆里见到吴镇的真迹。
这可是二级文物啊。
就算是残卷，修复好了也值上千万。
一千块收的，转手就能翻上万倍。
这小伙子，眼力也太毒了。
奸商站在对面，脸色惨白。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差点没站稳。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冲上前想把画抢过来。
这不可能！
一定是你动了手脚！
是你提前写上去的！
他状若疯癫，伸手就要去抓画。
林霄抬手挡住他。
动没动手脚，找个懂行的一验就知道。
林霄语气平淡。
刚才的赌约，各位都做了见证。
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就是，愿赌服输。
人家小伙子凭眼力捡漏，你自己有眼无珠，还想耍赖？
刚才赌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
赶紧的，三声有眼无珠，别耽误人家正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盯着奸商。
鬼市有鬼市的规矩。
赌约立下了，就没有耍赖的道理。
真要是耍赖传出去，以后他就别想在这一片混了。
奸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了拳头。
他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知道今天赖不掉。
真闹僵了，吃亏的只能是他。
有眼无珠。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声音很小，跟蚊子叫似的。
大点声。
没听见。
有人在旁边起哄。
奸商咬了咬牙，提高声音又喊了两遍。
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喊完，他脸涨得通红，狠狠瞪了林霄一眼。
一千块是吧。
拿着画，滚。
他从兜里摸出一千块现金扔在地上，又气又悔。
本来想设局坑几个新手，赚点小钱。
结果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不仅赔了名声，还把真迹当废品卖了。
这亏吃得他心口疼。
林霄没理他。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把画重新卷好。
又从地上捡起那一千块钱，塞进兜里。
本来就是该他得的。
老周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小林，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吴镇的真迹啊，我这辈子第一次见着活的。
你这眼力，比好多老家伙都强。
周围的藏家也纷纷凑上来，客客气气跟林霄搭话。
都想问问这画出不出手，价格好商量。
林霄一一婉拒了。
这画他打算修复完整了再说。
现在出手太亏。
人群慢慢散了。
奸商带着两个帮手，灰溜溜收了摊，连摊子都没脸再摆下去。
经这么一闹，林霄的名头，今晚就得传遍整个鬼市。
老周帮着林霄拎着东西，两人往鬼市外面走。
一路上老周还在不停感慨。
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
你小子，藏得也太深了。
你爷爷要是知道你有这本事，肯定也高兴。
林霄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盘算着。
回去就把这卷画修复完整。
完成系统的主线任务，拿到大师级修复技巧。
到时候手艺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而且这卷画修复好，也能卖个好价钱。
债务又能还掉一大块。
两人走到鬼市出口，老周要往家的方向走。
小林，我就不送你了。
你路上小心点。
今天出了这么大风头，别被人盯上。
老周不放心地叮嘱。
我知道。
林霄点头。
周叔你也注意安全。
两人分开，林霄独自往古玩街的方向走。
夜已经深了。
路上没什么行人，路灯坏了好几盏，光线忽明忽暗。
林霄把画卷抱在怀里，脚步不快。
走了两条街，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身后有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很轻，刻意压着动静。
从出鬼市的时候就跟着，跟了快半条街了。
不像是路过的。
林霄没回头。
他装作没察觉，继续往前走。
右手悄悄伸进兜里，攥紧了刚才随手捡的一块石头。
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快了几分。
林霄余光扫过旁边的小巷子。
巷子很深，没路灯，黑黢黢的。
对方大概率会选在这种地方动手。
果然。
刚走到巷口，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加速。
两道黑影从后面冲了上来，都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手里攥着木棍，直奔林霄怀里的画卷。
站住！
把画留下！
为首的男人低喝一声，棍子直接挥了过来。
林霄侧身躲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
他抬头看着两个戴口罩的男人，眼神冷了下来。
赵德昌派你们来的。
他开口，语气很肯定。
除了赵德昌，没人会这么快得到消息，还专门派人来抢画。
两个男人愣了一下，也不废话。
少废话！
把画交出来，饶你一顿打。
不然别怪哥几个不客气。
说着，两人又往前逼了两步。
巷子深处黑漆漆的，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
林霄把画卷放到身后靠墙的位置，活动了一下手腕。
想抢画。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话音刚落，巷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灯光，从巷口照了进来，落在两人脸上。
两个混混脸色骤变，对视一眼，都慌了。
怎么会有警察？
为首的人骂了一声，也顾不上抢画了。
撤！
两人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脚步又快又急。
林霄靠在墙上，看着两人逃窜的背影，没追。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陈峰的聊天界面。
进巷子前，他就提前发了定位和消息。
算着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
林霄弯腰抱起地上的画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今晚的收获，比预想的要多。
只是他心里清楚。
赵德昌既然已经动了抢的念头，就不会轻易收手。
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不太平。
他抬头看向巷口越来越近的灯光，眼神沉了沉。
既然对方不肯收手。
那就新账旧账，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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