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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irst Emperor: Qin Shi Huang

Chapter 11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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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The First Emperor: Qin Shi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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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一帝·秦始皇(第十一回)车裂余孽

诗云:

腥风一卷扫余殃,车裂奸邪肃庙堂。

一时怒断亲情义,片语拨回社稷纲。

君心自此无温软,权柄从今作脊梁。

莫道君王多冷酷,人间薄情最伤人。

蕲年宫冠礼既定,大秦王权归一。

那场轰轰烈烈的嫪毐叛乱,看似转瞬溃败,可宫闱积秽、朝堂余孽,并未彻底肃清。嬴政亲政第一桩大事,便是铁血清算,斩尽乱党、根除祸源,让天下人看清新君的雷霆手段。

当日战场溃败之后,嫪毐抛下数千叛军尸骸,带着几名贴身死士连夜奔逃。他深知自己矫玺谋反、兵犯王宫,罪无可赦,一旦被擒,必死无疑。故而一路弃马狂奔、昼伏夜出,躲入山野荒谷,妄图苟活逃命。

可嬴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岂容他逍遥法外。

王令传遍秦国全境:悬赏生擒嫪毐者,赐钱百万;斩获首级者,赐钱五十万;隐匿包庇者,连坐灭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秦国全境军民人人搜山、户户严查,关口封锁、河道禁行,哪怕深山密林、荒村野舍,皆被逐一翻查。短短三日,逃窜无路的嫪毐便被乡勇士卒合围生擒,铁链穿身、枷锁锁颈,狼狈押回雍城。

雍城闹市,刑场高筑,观者如潮。

曾经权倾一时、封侯裂土、敢称“秦王假父”的长信侯,此刻披枷带锁、蓬头垢面,双膝跪地,浑身战栗,再无半分昔日张狂气焰。

嬴政端坐高台,冷眼俯瞰刑场,当庭宣判:“嫪毐私乱宫闱,矫制窃玺,聚众谋反,兵犯太庙,罪在不赦。判车裂之刑,夷其三族!”

一声令下,行刑士卒即刻动刑。五马分尸,裂骨碎躯。

凄厉惨叫响彻刑场,转瞬便戛然而止。一代佞臣,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随后,秦军大肆搜捕嫪毐宗族、门生死士、依附党羽,数千人尽数抓捕归案。有罪者当众处斩,附逆者流放边陲,宗族老小无一幸免。一时之间,雍城血流遍地,朝堂肃清、朝野震慑,所有潜藏的作乱余孽,彻底根除殆尽。

肃清叛党之后,嬴政的目光,落向了深宫之中的生母赵姬。

若非母后沉溺私情、昏聩失度,纵容嫪毐势大、祸乱宫闱,大秦绝不会有此惊天之乱,他九年隐忍布局,也无需历经此番兵戈险境。

多年母子温情,在叛乱的刀兵、深宫的污秽、幼子的惨死中,彻底消磨殆尽。剩下的,唯有背叛、寒心与无尽的失望。

嬴政心绪冰冷,毫无迟疑,当庭下旨:“太后秽乱深宫、纵容奸佞、祸乱社稷,不配居咸阳太后正宫。即刻迁出咸阳,永久幽禁雍城棫阳宫,断绝内外交通,不许朝臣探视,不许私传消息,余生独居思过!”

旨意落下,宫人奉命入宫传旨。

赵姬听闻旨意,浑身瘫软,面如死灰。她眼睁睁看着情人身死、幼子惨死,如今又被亲生儿子废黜软禁,逐出咸阳,彻底沦为深宫孤魂。半生荣辱、半生情爱、半生亲情,一朝尽数成空。

自此,太后幽禁雍城,母子彻底隔绝,再无相见之期。

朝堂百官见状,人人噤若寒蝉。

新君铁血无情,诛佞臣、灭宗族、幽生母,手段凌厉、杀伐果断,无人敢劝谏、无人敢求情,生怕触怒龙颜、引火烧身。短短数日,朝堂之内,再无一人敢言私情、敢论王室是非。

可风声未平,一道逆耳之声,骤然冲破死寂。

齐客茅焦,布衣入朝,冒死叩阙求见。

大殿之内,嬴政端坐王座,神色冷峻,余怒未消。连日清算杀伐,让整座宫殿都笼罩着凛冽杀气。

内侍入内禀报:“大王,齐人茅焦伏于殿外,冒死进谏,恳请大王召见。”

嬴政抬眸,眼底寒芒闪烁,语气冰冷:“百官无人敢谏,一介布衣齐人,也敢来孤面前饶舌?”

此刻的他,满心皆是被背叛的愤懑,对母后的失望、对私情误国的憎恶,早已压过所有理智。他冷声道:“你去问他,可知殿前劝谏妄言国事者,死罪?”

内侍出宫传话,片刻回报:“茅焦言:臣自知触怒大王,愿以死谏,只求大王听臣一言。”

嬴政冷笑一声:“宣他进来。孤倒要看看,他有何活命道理。”

茅焦缓步入殿,身着布衣、身形挺直,面对杀气腾腾的秦王与肃杀朝堂,全无半分怯意。殿内两侧武士持剑肃立,寒光逼人,地上还残留着近日处置罪臣的淡淡血腥,满朝文武屏息垂首,无人敢抬头,人人都认定这布衣书生今日必死无疑。

茅焦从容跪拜,声线清亮沉稳,穿透满殿死寂:“臣茅焦,叩见大王。”

嬴政倚坐王座,眉峰紧蹙,眼底戾气未散,语气冰冷刺骨:“你可知,寡人因母后之事,已斩杀二十七名进谏大臣?他们皆是忠心劝谏,依旧难逃一死。你一介异乡布衣,无名无爵,今日冒死求见,是想步他们后尘?”

这话如同利刃压顶,周遭空气瞬间凝固。

可茅焦依旧脊背挺直,坦然回道:“臣早知殿前尸骸累累,劝谏者死。但臣今日前来,非为求活,实为求大秦安稳、求大王盛名无亏。”

嬴政冷笑:“哦?那你且说说,寡人幽禁生母,肃清宫秽,整肃朝纲,何错之有?”

茅焦抬眸,直视秦王凛冽目光,字字恳切、句句诛心:“大王所作所为,论私怨,无可厚非;论国法,肃清奸邪亦是正理。可天下看大秦,看的从不是大王私怨,而是君王德行、邦国气度!”

他向前膝行一步,高声进言,句句点破要害:“大王车裂嫪毐、诛灭余党,是除乱臣、安社稷,天下无人非议。可大王幽禁生母、隔绝母子,传至六国,诸侯必人人诟病——秦王冷酷无情、不孝弃母!”

“自古帝王,以德服人。大王身负一统天下之志,若落得不孝之名,六国百姓离心、诸侯借机诟病大秦不义,人心背离、舆论倾覆,纵使秦军强悍,又何以收服天下、吞并列国?私愤一时之快,却损万世帝名,断天下归心,臣以为大王得不偿失!”

一番话落地,满殿震动。

文武百官纷纷暗中侧目,无人不惊叹茅焦的胆识,更无人不认同这番道理。众人只敢藏在心底的顾虑,被一介布衣当众赤裸裸的点破。

嬴政沉默了。

方才滔天的怒火、刺骨的恨意,在这一刻骤然被冷水浇灭。他眼底杀气收敛,指尖微微收紧,陷入漫长的权衡与挣扎。

他心里清清楚楚,茅焦说的是真话,是实话,更是戳破大局的狠话。

他恨赵姬的背叛,恨母后沉溺私情祸乱家国,恨自己自幼相依为命的亲情,最终沦为一场肮脏闹剧、一场倾覆社稷的大乱。从情感上,他此生都不愿再见这个亲手伤害自己、毁掉他所有温情的母亲。

可站在秦王的位置上,站在未来要一统九州的帝王格局里,亲情,必须让位大局,私怨,不能拖累江山。

他可以冷待母亲,可以记恨背叛,可以心底冰封温情,却绝不能让“不孝”二字,成为六国攻讦大秦、离散天下人心的把柄。

良久,大殿之上,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暴戾尽数褪去,只剩下帝王独有的冷静、通透与寒凉。

他看着阶下坦荡无惧的茅焦,缓缓开口:“你不怕死?”

茅焦淡然一笑:“臣死不足惜,只求大王醒悟,保全大秦威名。如今臣言已尽,甘愿领死。”

嬴政摆了摆手,声音沉定:“寡人今日,听你一言,醒一身执念。你无罪,起身吧。”

随即,他当庭颁下王令,逆转此前旨意:“传孤王命,即刻整备车驾,前往雍城棫阳宫,迎太后归咸阳!”

旨意一出,满朝文武尽皆愕然。

谁也没想到,素来铁血执拗、杀伐决绝的少年君王,竟能放下私怨、屈从大局,收回成命。众人纷纷跪拜称颂,赞叹大王胸襟开阔、顾全社稷。

无人知晓,嬴政退让的从来不是亲情,而是为了权力稳固、江山安稳。

数日后,雍城车驾启程。

孤寂憔悴、满心悔恨的赵姬,被仪仗迎回咸阳甘泉宫。一路车马安稳、礼乐周全,礼数极尽太后尊崇,体面毫无亏欠。

朝堂之上,君臣依旧称颂母慈子孝、王室和睦。可只有嬴政自己清楚,从太后归来的这一刻起,世间再无相依为命的母子,只剩尊卑有序的君王与太后。

他依旧奉养赵姬、尊其太后名分、保其一世荣华,却再也不曾踏入她的宫殿半步,再也不曾对她流露半分温情。

曾经支撑他熬过邯郸苦寒、深宫孤寂的最后一丝亲情暖意,彻底死在了嫪毐之乱、深宫秽乱与母子背叛之中。

夜深人静,嬴政独坐咸阳宫御案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彻底勘破一世真理。

亲情脆弱不堪,温情转瞬即逝,人心贪欲难填,唯有手中绝对的权力,永恒不变、牢牢可控。

母亲会为私情背叛骨肉,近臣会为权势图谋不轨,亲人会为贪欲祸乱家国,世间所有情义,在欲望与利益面前,薄如蝉翼、一触即碎。

唯有王权在手,方可镇人心、定乱象、控山河、掌命运。

这一刻,一道冰冷的烙印,深深刻入嬴政的骨髓与帝王心性:世人皆不可信,情义皆不可依,唯权独尊,唯势可凭。

这道烙印,彻底斩断了他心底最后的柔软,淬炼出一尊真正无情、无软肋、无羁绊的铁血帝王。

风波彻底落定,余孽尽数肃清,深宫乱象终结,王室名声保全。

大秦朝堂,终于迎来九年以来第一次真正干净、安稳、唯王独尊的格局。

而朝堂之上,唯一还手握重权、能制衡君王的人,只剩一人——仲父吕不韦。

新的风暴,已然悄然酝酿。

正是:

勘破人情皆是幻,始知权柄是真安。

君王从此无牵念,一往无前定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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