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杰纵身跑上了山丘,来到吴玉海的身旁迅速趴下身,激动地说:“玉海兄弟,你真行呀,弄来一挺歪把子,让我试试手。我用了多种步枪***,就没摸过日本鬼子的歪把子!”
“老连长,现在不能让你尽兴,上尉的任务是带领女兵脱身,小鬼子太凶,我要狠狠地杀死他们,同时不惜杀死自己!”吴玉海斩钉截铁地说。
李婷和张莎紧随高杰奔上了山丘,机灵地迅速趴下身搁好***准备战斗。吴玉海回眸望了张莎和李婷一眼,伸起左手大拇指夸奖她俩,他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笑容明媚又灿烂。张莎举手致意,脸上笑容可掬:“谢谢你,山东好汉玉海兄弟,我叫张莎。”
李婷看着吴玉海报以明艳的一笑,亲切地说:“玉海兄弟,我叫李婷,上尉说你是沂蒙山来的山东汉子,我是山东郓城人,我俩是同乡。”
“我是山东沂蒙山的,从小是个猎人,我们真是同乡,”吴玉海紧紧握着歪把子严肃地说,“上尉,你赶紧带领李婷、张莎撤进山林里去,我在这里抵挡小鬼子,老连长快走。小鬼子太多,我们不能都窝死在这里,今天我们的目标不是杀鬼子,小鬼子一年两年杀不完,两位女中豪杰,我们后会有期!”
“吴大哥,我们都是二百师的战士,我们一起战斗。”张莎傲气地说。高杰抢过话茬说:“玉海兄弟,你带李婷、张莎撤退与林芳护士长会合,我来掩护。”
“老连长啊,从前都是我听从你的命令,今天你必须听吴玉海少尉的一回,”吴玉海带着乞求的口吻,瞅着高杰真诚地说,“树林里小鬼子正在集合,很快就会扑过来。我这里只有两个机枪弹匣坚持不了多久,我们不能硬拼,快走。有女人就有世界,女兵姐妹是祖国的宝贝,上尉,吴玉海拜托你了!”
“吴玉海少尉,你应该服从上尉连长的命令!”高杰气冲冲地说。吴玉海坚持己见,紧握机枪把子严肃地说:“老连长,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是侦察连长的口头禅。高上尉,你有责任把失散的几个女兵带回祖国,快走,迟了就一个都走不掉了,上尉,求求你听我的一回,我的水性好,撤退时我可以跳进河中顺着洪流游下去,小鬼子抓不住我。老连长,夜晚在树林里联络的暗号是什么?苦怄鸟的叫声,苦怄、苦怄,老连长,快走啊!”
十多名日军士兵在长官的指挥下集中火力向小山丘射击,子弹飞来扎在山丘南坡的树丛里,也打在树身上,一发子弹险些击中高杰的左腿,他蹲下身子就地一滚才避开枪弹。他趴在地上冲着李婷和张莎说:“李婷、张莎,我们必须听从玉海兄弟的安排。”
“高上尉,切记呐,中国远征军女兵千万不能当了日军的俘虏,女兵做了俘虏生不如死!”吴玉海大吼一声,提着机枪换了个位置趴下身,扣动扳机向日军士兵射击,机枪哒哒哒地吼叫着。他只顾得专心对付敌人,不再理会高杰、李婷和张莎。
“玉海哥哥,保重啊,请记住,我们在东北面山林里会合,我们等着你。”张莎深情地说。吴玉海厉声回应:“快走,女兵真麻烦,婆婆妈妈的像什么远征军战士。”
吴玉海气呼呼地回应着咬紧牙关摆动机枪向站起身来的日军士兵扫射,日军士兵的进攻并不积极,开枪也是冷冷落落的,但这种冷落背后往往蕴藏着巨大的阴谋。
“玉海兄弟,保重,能撤就撤,不要恋战!”
高杰带领李婷和张莎紧急撤走,三人躬身飞步冲下了山丘。从山丘脚到那片茫茫林海只有几百步的路程,以他们的奔跑速度冲进山林只需要几分钟。
吴玉海想到老连长和女兵们一定能够安全地走进那片茫茫林海,日军难于搜寻他们的踪迹感到异样的宽慰。只要老连长、宋贵生兄弟和七个女兵平安了,他就是殒命山丘也死而无憾。二百师万余名官兵大多数牺牲在了异国邻邦的炎热丛林,戴安澜师长也把热血洒在了缅北丛林里,即使自己战死在异国他乡,灵魂也不会孤单苦寂。
“上尉、贵生兄弟、美丽的女兵姐妹们,祝愿你们一路平安,我们来生再见!”
吴玉海换上了最后一个机枪弹匣,借着这片刻的宁静仰面躺在山丘上凝望阴沉沉的天空,身心却轻松心情也十分平静,勇敢的战士留下来掩护战友安全撤退给他莫大的安慰。
“我不要离开阵地,老连长和女兵们还没有走远,我必须坚守阵地让战友在山林里走得远远的潜伏下来,不给小鬼子留下半点抓捕女兵姐妹的希望。噢,咋的了,小鬼子也不开枪了,休想活捉了我这个山东汉子吴玉海,凭两条胳膊我也能拧掉几个小鬼子的脑袋。戴师长,你是我心中永远的英雄,你等等我,我想跟你一起走。等我灭了十几个日本鬼子,我算不算刽子手?我杀的是魔鬼,我不杀人,杀十来个小鬼子可以日本兵的鲜血把缅北蔚蓝的天空抹红了,夕阳落山时霞光耀人眼目,吴玉海已经完成阻击任务。寂静往往使人心旷神怡,但此时河谷里日本兵正成队向我走来,一条命换十几个小鬼子的死亡,我是大赚一笔喽。”
河谷里顿时变得异常寂静,只有洪流的澎湃声依旧如狂奔的黄龙一般怒吼动人心魄。天空虽然阴沉,但东边天际显现了一线蓝天,山林的寂静令人心惊胆战,这种异样的寂静被呛人的硝烟和闷热的空气深度浸染隐藏着无限杀机。
“搞什么鬼,小日本鬼子在玩什么把戏,沂蒙山猎人不怕鬼,也没心情玩游戏。”
吴玉海立刻警觉起来,凝神趴在草地上注目开阔地,开阔地里日军士兵排成一线有秩序地向山丘漫步移动。他对此情形并不感到恐惧,正是他处心积虑想要的阵势,这样才好把机枪子弹如数还给小鬼子们。可是当他看清开阔地里日军士兵架起两门六〇小钢炮时,顿时感到了情况不妙,六〇小钢炮圆溜溜的大口斜斜地对着山丘,像是两口就把山丘吞咽下去。
“敌人就要炮轰小山丘了,我更不能撤走,”吴玉海心想,“我撤了,老连长和女兵们更加危险了!”他完全放弃了纵身洪流中逃生的念头,他望见高杰、李婷和张莎距离山林还有一段路程,他绝不能撤走,更不能前功尽弃,决不能给日军士兵捉住女兵的机会。
他喘几口粗气,紧握歪把子准备着射击,又机械地摸索着自己的身子,身上只留有一个手雷了,他盘算着最后一颗手雷的用处,必要时手雷就留给自己。
“小鬼子,轰炸吧,向我开炮,我绝不会逃跑,我若是后撤半步就不算山东汉子!”
说时迟那时快,日军士兵开炮了,两发炮弹呼啸飞来,一发落在乔木树下掀翻了那棵乔木,一发落在吴玉海身旁轰隆一声响,炸起的泥土掀翻了吴玉海手中的歪把子,飞溅而落的泥土掩盖了他的下半身,他趴着一动不动,像是晕了过去。
“***小鬼子,有胆量冲上来拼呀,赤手空拳地上冲过来肉搏!”
待了片刻,吴玉海挣扎着撑起身子,摇晃一阵抖去布满脑袋的泥土,抓过翻倒在一旁的机枪重新布置好一边骂一边扣动扳机射击,一阵弹雨呼噜呼噜地飞出去,击倒了三个日军士兵。轰、轰,两发炮弹同时在山丘上爆炸,一发落在吴玉海前方,炸飞了他手中的歪把子机枪,飞溅的弹片击中了他的额头和肩膀,他倒在弹坑边,额头鲜血细细地流出来染红了他的脸颊。他顽强地撑起身,睁着昏花的双眼在弹坑边寻找***,***就在他的右侧前方不远处,但他已无力站起身来,只能两手抓住草丛两腿蹬地,艰难地挪向***,但没等他抓住枪身,四个日军士兵冲上了山丘,挺着长枪围住了他。
一个日军士兵用长枪的刺刀戳着吴玉海的太阳穴,尖厉地怪吼:“可恶的支那士兵,死了死了的,女兵、支那女兵的哪里去了?”另一个日军士兵挺枪捅进了吴玉海的前胸,鲜血溢出粘合泥土,很快变成了紫黄色血浆。
“八格,真正的军人不能侮辱,”手执日军指挥刀的长官冲着士兵骂道,“这个支那士兵是个英雄,真正的勇士,皇军的不杀勇士!”
“明白,冈山少佐!”那个日军士兵索性收回长枪,大声回答。
冈山少佐把指挥刀拄住地面,冲着吴玉海和颜悦色地说:“你的英雄,投降的不用死,皇军优待勇士!”
“冈山少佐劝降,山东汉子吴玉海不知道什么叫投降,冈山少佐也会做白日梦呐!”
吴玉海满脸血污伤势很重,但他说话铿锵有力,话音未落蓦然轰隆炸响,他别在腰间的手雷轰然爆炸,最后时刻吴王海倔强地半昂起血污满面的头颅笑了笑,鲜红脸颊宛若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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