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吧,冈山小鬼子,老娘等着你们呐。”
“张莎,换个地方再打,一定要把小鬼子招惹过来。”
“缅北丛林火热迷心,美丽的中国远征军女兵迷魂,冈山少佐一定会来。”
“张莎,千万不可麻痹大意,小鬼子冈山、渡边贼心鬼眼,狡诈得很呢。”
李婷起身猛跑了十来步,靠在一棵大树背后藏住身子举枪,瞄准,开枪。张莎先在灌木丛后开了一枪,再起身跳跃到另一个灌木丛后向日军射击。美制***射击距离和精度远不如日式三八大盖步枪,因而她俩此番射击意在阻止日军士兵登上象鼻山并调动冈山率领他的士兵们向东南方向追击,三枪没有杀伤敌人,但达到了预期目标。
“张莎,接下来瞄准了再打,干掉领头的冈山少佐!”
“那个领头的冈山鬼子很狡猾,总是走在队伍中间,杀鬼子我决不手软!”
李婷和张莎频频变换位置,出其不意地向日军开枪射击,子弹不停地飞向日军,虽然没有击毙敌人,但就像搅动马蜂窝一般搅乱了日军队伍,日军士兵乱嚷嚷地向着李婷和张莎所在的山林边沿移动,她俩吸引敌人的目标基本达成,接下来必须设法脱身了。
“婷姐,小鬼子杀过来了,鬼子上当啦。”张莎欣慰地说。李婷专注地搜寻敌人的身影,冷静地说:“张莎,等姐妹们走得远远的,我俩再撤。”
“高连长和姐妹们应该走远了,我俩脱身之时,玩一玩疑兵之计。”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你想玩疑兵之计调虎离山,我奉陪到底。”
李婷望见冈山少佐挺着指挥刀大踏步走过来,举枪瞄准了冈山,她想一枪放倒冈山,正要开枪时,几个日军士兵冲上前护住了他,枪声里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倒下了,冈山安然无恙。冈山挥舞日式军刀大吼一声:“支那女兵缴枪不杀,我的要活捉支那女兵!”
“哼,冈山少佐,算你命大,我先放你一马!”李婷闪身跳开,如果待在原地会成为日军士兵的打击目标。张莎有些紧张地说:“婷姐,鬼子越来越近了,咋办?”
“别慌,多杀几个鬼子我俩再走,你的疑兵之计怎么玩?”
李婷冷静地藏在一棵大树后向敌人射击,枪响过后,日军士兵应声栽倒在地,看样子是腿部受了伤。但日军士兵个个奋勇,一边射击一边冲向树林。密集的子弹在树林里四处乱飞,李婷和张莎被压制,只得躲在大树后难于还击,几棵粗壮的大树是她俩最好的盾牌。
“疑兵之计从撤退开始,婷姐,再不撤就走不脱啦。”
“张莎,我掩护你,你先撤。”
“学学丽娅的川妹子口气,要得、要得,我去实施脱身妙计唦。”
张莎朝着日军队伍胡乱开了一枪,飞快地绕到一棵小树后搁下***,麻利地解下腰带,脱下外衣,再系好腰带和挎包,提起***用枪管挑起自己的外衣,慢慢挪步走向一棵比她高一头的小树。
“张莎,你脱下军衣就是要耍花招?”李婷一边射击一边问。张莎小心地把油黄色军外衣挂在小树枝上,返身躲到大树后才说:“婷姐,跟我走,远离挂着军外衣的小树枝!”
“我明白了,保密局特工也算是诡计多端。”
李婷和张莎心有灵犀,相互领会了对方的用意,连续向日军队伍开了两枪后,迅速离开挂有草黄色军外衣的小树,隐藏在大树后面待了片刻,抽身奔向山林深处。待离开小树几十步远感到安全时,再停下脚步回身望那棵小树,但见小树枝上挂着的军外衣承受着敌人射来的如雨一般的枪弹,小树在摇晃,草黄色的外衣像旗帜一般飘扬。
弹雨越来越密集,更响起了哒哒哒的机枪声,那棵小树被子弹无情地剪倒,草黄色的军外衣宛若一只巨大彩蝶腾飞而起,在半空里振翅奋飞一阵,飘落在苍翠的树林之中。
“我成功了,婷姐。”张莎欣喜地说。李婷风趣地回应:“张莎,让小鬼子忙活去吧,我们走吧,找到女兵班要紧,我俩不要迷失了方向。”
“李婷,有个成语叫金蝉脱壳,那件军外衣是壳,我俩脱壳而走,冈山中计啦。”
“高连长带领姐妹们去向东北面,两个时辰后找到女兵班过夜。”
“走啦,冈山少佐,你带小鬼子们朝东南走,我们朝着东北方行,互不相干呐。”
……
高杰带领女兵们离开象鼻山后,像丢了魂似的在山林里快速穿行。求生的本能使女兵们浑身充满了力量,跨越土包还是钻过树丛个个奋勇争先。他们沿着迷迷蒙蒙的山路前行,所过之处都是阴森恐怖的苍茫山林,时不时有猿啼虎啸声传来。
他们似乎已迷失了前进的方向,谁也说不清他们究竟走了多少路程。不知不觉中再也听不到枪声了,深邃的山林异样地宁静下来,高杰明白女兵们已经脱离了险境。
山林寂静,女兵们的心情也稍稍平静下来,才感觉到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双脚像挂住了铅块似的越来越沉重。尽管大家都感到非常疲惫了,但谁也没有停下脚步要休息的意思。他们只是放慢了脚步默默地走着,彼此似乎可以听到对方心跳的砰砰声。
高杰上尉最挂记的人是李婷和张莎,他和女兵们表面上看似乎波澜不惊,但谁的心都平静不了,女兵们的心底更是惦记李婷和张莎,但大家都缄默不语。
终于,王秀君按捺不住惦念的思绪,她在三株大树形成的一小块坪地里停下脚步,转身对高杰说:“上尉,歇一歇吧,山深林密,我们把冈山、渡边的黑风队伍甩远了,等等李婷姐和张莎吧,俩姐妹为了我们出生入死,我们不能撇下她俩自顾逃命。”
“好吧,想必小鬼子被我们甩远了,是该等等我们的英雄女兵了,我绝对不敢抛下李婷和张莎,”高杰停住脚步,喘口气说,“女兵们,原地休息,吃点干粮喝口水,行军需要力气,口粮不多,大家省着点吃。看样子,我们走进了真正的缅北丛林,艰难的日子才刚刚开始。一等兵宋贵生,值岗放哨。”
连级军官没有勤务兵,他把宋贵生称为勤务兵是表示他和宋贵生的关系较为亲密。这个二十岁的贵州遵义小伙自进入二百师军营分配到侦察连以来,他俩总是形影不离,新兵也需要他的悉心关照。
“是,上尉!”
宋贵生行个军礼,提着***跑去大树下寻找哨位去了。女兵们一听到“休息”二字,刹那间人人两腿立刻松软下来,身子像是失去了支架似的缓慢地瘫在了地上,也不管身下是草丛、泥地还是莿蓬了。
“真舒服,真想这样睡上三天三夜,”杨丽娅仰面朝天地躺在草地上说,“在这大森林里过夜真是安逸,天作房地当床,星星点灯密林是蚊帐,只可惜一觉醒来见不着爹娘。”
“咋睡也睡不够,只有死了,就不用起来受苦啦。”尹海春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望着树冠露出来的一片天空说,“哎,川妹子杨丽娅,我现在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死并不可怕,死会是舒服吧?我们湖南人常这样说,早死三年何愁睡,只是宁愿世上苦,别去泥中捂!”
为了舒缓紧张的心情,王秀君打趣杨丽娅说:“丽娅,你不能死,你死了,宋贵生会伤心死的!”杨丽娅忸怩地回答:“秀君姐,你胡说什么呀,贵生哥哥是我什么人嘞?”尹海春接着帮腔一句:“我也看见,丽娅一路上偷偷地看宋贵生,他脸白,好看,丽娅妹妹动心了呗!”王秀君再补充道:“我们看得分明,丽娅偷偷地瞅宋贵生,宋贵生一看丽娅脸就红。林芳姐,护士长心更细,你也看见了啊。”
“秀君,你是在这深山老林里演戏寻开心,丽娅的心事我不懂。”林芳淡然地说。
高杰体谅女兵们的辛苦,但也觉得她们在潮湿的草地上随意而卧对身体十分有害,于是语重心长地规劝女兵们,俨然连队的政治教员在给战士们做思想工作。
“女兵姐妹们,你们长期在师部工作,不懂得野林露宿的经验。大家听我说,这深山老林里会有毒蛇野兽出没,蚁虫藏在草丛里叮人咬人,神不知鬼不觉,大家要格外小心。正是五荒六月,有一种墨黑的蚊子会纠结成团,见到动物就迎面扑来叮咬,十分可恶。蚂蟥更是可怕,河沟边有水蚂蟥,树上草尖也有旱蚂蟥,旱蚂蟥只要一见动静,便射箭似的弹射到人的身上,直到喝饱了人血你才能发觉。还别小看了小蚂蚁,据说有一种食人蚁,面对一个不能动弹的人,它们能在一夜之间将其用黄土包住,然后在黄土的掩蔽之下细嚼饱餐,一场大雨过后,一架森森白骨毕露毕现。起来,寻找干燥的地方休息!”
他的警告并非危言耸听,中国远征军将士自进入缅境作战以来,对缅甸丛林尤其是对野人山的原始部落和丛林凶险的关注与日俱增,也是将士们除了作战之外最热门的话题,女兵们当然相信高杰说的是真话。躺身草地的王秀君、杨丽娅和尹海春慌忙起身,不由自主地抖动身子拍打裤腿后,学着林芳的样范,寻找倒地的干树干或凸起的石头坐了下来。见此情状,林芳补充说道:“姐妹们也不要太害怕,这片树林还算干净,这里是缅北丛林,不是野人山,但也明白高连长对我们的关心和爱护!”
“上尉,传说野人山有杀人吃的原始部落,缅北丛林里有野人吗?”杨丽娅担心地问,“野人好凶残的,男野人劫掠女兵,女野人也抢男兵,两三个女野人想要一个男兵当老公嘞,我全身起鸡皮疙瘩了,高大哥,传说是真的吗?”
“嗯哼,漂亮的川妹子真是害怕野人了啊。”高杰笔挺地站在树下,轻咳一声,严肃地说,“三十八师走的才是野人山,至于有没有野人我也不知道。但野人山有的毒蛇猛兽、蚊蚁蚂蟥、疟虫瘴气,缅北丛林都会有,都会一样地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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