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狠狠砸在塑料棚顶，啪嗒声连绵不断。
我蹲在摊子后面，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三轮车上摆着旧书、破碗、生锈的铁锁，全是不值钱的物件，三块钱一斤收来的破烂。
就连隔壁卖烤红薯的老王头，模样都比我体面得多。
“喂，交保护费。”
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没有回头。
一只脚狠狠踹在我后腰上，湿泥溅满裤腿。
我踉跄两步，勉强站稳。
“聋了？”
三个黄毛混混站在雨幕里，为首的那人叼着烟，雨水把烟卷浇灭，他却依旧故作姿态。
我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递过去。
黄毛接过钞票，随手弹了弹：“就这点？”
“这周生意不好。”
“生意不好？”他咧嘴一笑，“那你明天别出摊了。”
燃尽的烟头径直弹在我脸上。
一阵灼痛传来，我没动。
黄毛一行人扬长而去，大雨依旧下个不停。
我抬脚将地上的烟头踩灭，默默收拾摊位。
没人知道，我在这里究竟在等待什么。
雨势渐急，街上的行人纷纷四散奔逃。
正当我准备收摊时，瞥见巷口缩着一道人影。
破旧的棉袄，杂乱的头发，整个人靠在垃圾桶旁，看着就像一堆无用的破烂。
我扫了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小子。”
沙哑的声响响起，如同砂纸摩擦铁皮。
我停下动作。
老者缓缓抬起头，满脸沟壑，眼眶深陷，嘴唇冻得发紫，看着气若游丝，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有吃的吗？”
我沉默片刻，从车筐里摸出半个凉馒头，扔了过去。
老人抬手接住，那双手异常稳当。
我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指节粗大虬结，如同老树根一般。
吃完馒头，老者靠着墙壁微微喘息：“小子，我看你……天生一副好骨架。”
我没有接话。
“学过拳脚？”
我摇了摇头。
“想学吗？”
雨声轰鸣，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多少钱？”
老者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剧烈咳嗽。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被油纸层层包裹。
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本老旧典籍。封皮泛黄，边角早已磨得破烂。
封面上四个大字，墨迹斑驳，几乎难以辨认——《八极拳谱》。
“五十块，你拿走。”老者开口。
雨滴落在书皮上，慢慢晕开痕迹。
我蹲下身，借着路灯的光亮翻开。
页面上全是手绘人形，细致勾勒出关节、骨骼，还有清晰的发力路线。
我足足看了十分钟。
随后掏出五十块钱递了过去。
老者接过钱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小子，你比那些庸人有眼力。”
他把钱揣进怀里。
“八极拳，当世刚猛第一。”老者缓缓闭上双眼，“崩拳靠身，肘膝连发。贴身靠打，寸劲可断筋骨。再辅以铁布衫淬体，便能练就钢筋铁骨。”
他每说出一句话，我后背便涌上一股热意。
“记住了？”
我重重点头。
雨水不断打在他脸上，老者再也没有动静。
我伸手探向他的鼻息，一片冰凉。
我将拳谱贴身揣好，推着三轮车走入茫茫雨夜。
长街空旷，四下无人。
次日。
我照常出摊。
那群黄毛再次找上门，身后还多了四个人。
“昨天二十块不够，”黄毛蹲在我的摊位前，一脸嚣张，“今天补上，二百。”
沿街的街坊纷纷探头观望，老王头缩在烤炉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伸手往兜里摸去，指尖触到怀里拳谱的边角，动作骤然停下。
“没钱。”
黄毛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我缓缓站起身，身形比他高出半个头。
“我说——没钱。”
黄毛嗤笑一声，向后退了一步。五个人立刻围拢上来。
最先动手的是个板寸青年，一拳径直砸向我的面门。
我侧身避让。
拳头擦着耳廓掠过，风声呼呼作响。
右脚踏出半步，腰胯猛然一拧。
肩膀狠狠撞在他胸口。
砰！
一声闷响。
板寸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两米多，重重砸在垃圾桶上，铁皮箱体当场凹陷一块。
整条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黄毛嘴里的烟掉落在地。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一股灼热感升腾而起。
热力从脚底一路攀升，顺着脊柱涌至肩头。拳谱里记载的发力路线，此刻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第二个冲上来的是个胖子，手里抡着一根铁管，狠狠朝着我砸来。
我并未躲闪，左臂顺势抬起。
铛！
铁管结结实实砸在小臂上，发出金属相撞的脆响。
这声响绝非骨骼碰撞，反倒像是砸在了钢板之上。
铁管当场被砸弯。
胖子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
我的小臂仅仅留下一道白印，连半点破皮都没有。
铁布衫，已然入门。
胖子怔怔地站在原地。
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右拳收在腰间，蹬腿、转腰、送肩，一气呵成。
寸劲！
拳头贴近他胸口的瞬间，内劲轰然爆发。
嘭！
伴随着一声清脆骨响。
胖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余下三人见状，转身拔腿就跑。
黄毛吓得腿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缓步走上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五十块。”
他满脸茫然。
“保护费。”我语气平淡，“现在给我。”
黄毛哆哆嗦嗦地掏钱，手里尽是一元、五元的零钱，还有不少钢镚。数了一遍，总共四十七块。
“还差三块。”
“真没了……身上一分钱都没了……”
我静静看着他。
黄毛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我站起身，将四十七块钱揣进兜里。
“明天把欠的三块补上。”
黄毛连滚带爬地仓皇逃走。
街上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我身上，老王头张大嘴巴，表情满是震惊。
我坐回摊子后方，翻开那本拳谱。
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下：
“八极一脉。打人不留手。留手不打人。”
“武者，心要狠。对敌人仁慈，便是对死人撒谎。”
我合上书册。
细密雨丝再次飘落。
街口停下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缓缓落下一道缝隙。
车内有人静静观望，许久之后，车窗升起，车子缓缓驶离。
雨丝打在拳谱封皮上。
我抬手摸了摸小臂上铁管砸出的白印，毫无痛感，只觉得微微发痒。
皮肤之下，仿佛有小虫游走。
内劲淬体，初显成效。
这才仅仅第一天。
我靠在破旧藤椅上，闭上双眼。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拳谱中的招式图谱，出拳、发力、碎骨，一幕幕清晰无比。
雨声淅沥，无人看见，我嘴角微微上扬。
这不起眼的地摊之下，是我花五十块换来的至宝。
值不值？
等明天这群混混再来，自然便知。
而我此刻还不知道，那辆黑色商务车里的人，很快就会再度寻来。
他们想找的东西，如今就在我的怀中。
夜还很长。
我的拳头，已然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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