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原拉着张明德,快速退回货架之间的阴影里。他屏住呼吸,透过货架的缝隙,看到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是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脖子上有纹身,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另一个是穿着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戴着粗金链子,看起来像是管事儿的。
“人呢?”金链子男走到折叠床边,看到空荡荡的绳子,脸色瞬间变了。
黑T恤男也愣住了:“刚才还在啊……”
“刚才?你他妈最后一次看他是什么时候?”金链子男的声音提高了。
“就……就一个小时前。我给他送了瓶水。”
“一个小时?”金链子男一巴掌拍在黑T恤男的后脑勺上,“你他妈看个人都能看丢了?郑总要是知道了,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黑T恤男捂着后脑勺,委屈地说:“门锁着的,他不可能自己跑出去啊。肯定是有人进来把他救走了。”
“有人进来?这仓库四周都是墙,谁能进来?”
“后墙……后墙有个缺口。”
金链子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快步走到后墙那边,果然看到了那个缺口。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骂了一句脏话。
“妈的,真有人从这儿钻进来了。”他转过身,对黑T恤男说,“赶紧给郑总打电话,告诉他出事了。”
黑T恤男掏出手机,正要拨号,陆原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金链子男和黑T恤男同时转过头,看向陆原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儿?”金链子男厉声问道。
陆原心里一沉。
他忘了把手机调成静音了。
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张明德,低声说了一句:“跑。”
然后他猛地从货架后面冲出来,朝着仓库大门的方向狂奔。
“站住!”金链子男大喊一声,抄起一根木棍就追了上来。
黑T恤男也提着钢管追了过来。
陆原的体力一般,但他有一个优势——他对这个仓库的布局比那两个看守更熟悉。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整个仓库的结构记在了脑子里。他知道哪里有货架可以绕,哪里有死角可以躲。
他在货架之间灵活地穿梭,利用堆满货物的通道来拖延追兵的速度。金链子男和黑T恤男虽然体力更好,但对地形不熟,几次差点追上,都被陆原利用拐角和货架甩开了。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迟早会被追上。
他需要一个机会。
他一边跑,一边扫视四周。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消防栓上。消防栓的玻璃门上,挂着一把小锤子——那是用来在紧急情况下砸碎玻璃的。
陆原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小锤子,转身朝着追来的金链子男砸了过去。
小锤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中金链子男的额头。
金链子男惨叫一声,手中的木棍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了几步,捂着头蹲了下去。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
黑T恤男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同伴,又看了看陆原,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还要追吗?”陆原喘着粗气,看着黑T恤男,“你追上来,下场跟他一样。”
黑T恤男看了看陆原手里的另一把锤子——刚才砸出去之后,陆原顺手从消防栓旁边又拿了一把备用的。他咽了一口唾沫,最终没有追上来。
陆原没有恋战,转身继续跑。
他冲出仓库大门,看到阿杰的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停在门口。张明德已经坐在了后排,是阿杰刚才从后墙缺口接应出来的。
“上车!”阿杰喊道。
陆原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阿杰一脚油门,SUV发出一声咆哮,冲了出去。
车子驶出仓库区域,上了公路。陆原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追上来。
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
“你没事吧?”阿杰问。
“没事。”陆原缓过气来,“就是有点累。”
“你刚才那一锤子,砸得挺准的。”阿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练过?”
“没练过。瞎蒙的。”
“瞎蒙蒙得那么准?那你运气不错。”
陆原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张明德。张明德蜷缩在座位上,脸色苍白,浑身还在发抖。
“你还好吗?”陆原问。
“我……我没事。”张明德的声音还在颤抖,“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陆原说,“现在还不是谢的时候。郑建国知道你被救走了,一定会想办法报复。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我们会安排。”
“那录音——”
“录音还在沈总手上。你放心。”
张明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回到了海城市区。阿杰把车停在了天盛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陆原带着张明德乘电梯上了顶层。
沈清雪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看到张明德安然无恙地站在她面前,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她说,“你老婆都快急疯了。我已经让人去接她了,一会儿你们就能见面。”
“谢谢沈总。”张明德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陆原。”沈清雪看了一眼陆原,“他连夜从新加坡飞回来救你。”
张明德转向陆原,深深地鞠了一躬:“陆先生,大恩大德,我张明德没齿难忘。”
“行了,别说这些了。”陆原摆了摆手,“你先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晚点我们再谈下一步的计划。”
沈清雪让一个秘书带张明德去了休息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原和沈清雪两个人。
沈清雪看着陆原,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胆子真大。一个人闯进那种地方救人。”
“不是一个人。”陆原纠正道,“阿杰在外面接应我。”
“阿杰是你归墟的朋友?”
“算是吧。”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变了。”
“变了?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沈清雪说,“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会说‘关我什么事’,然后躲得远远的。”
陆原愣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确实变了。
如果是以前的他,绝对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他会觉得,那是别人的事,跟自己无关。
但现在,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可能是因为——”他想了想,“我知道了太多事情,没办法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清雪看着他,没有接话。
“对了,”陆原转移了话题,“录音还在吗?”
“在。”沈清雪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拿出一个U盘,“就在这里。”
“复制一份给我。”
“你要干嘛?”
“以防万一。”陆原说,“狡兔三窟。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沈清雪点了点头,拿出一个空的U盘,复制了一份,递给陆原。
陆原把U盘收好。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沈清雪问。
“等。”陆原说,“等郑建国出招。”
“他会出什么招?”
“不知道。”陆原说,“但他一定会出招。张明德被救走了,他手里已经没有筹码了。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股东大会之前,阻止我们公布录音。”
“他会怎么做?”
“可能会找人威胁我们,可能会收买股东,也可能——”陆原停顿了一下,“会对你不利。”
沈清雪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他可能会对我下手?”
“有可能。”陆原说,“你是他最直接的威胁。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录音就无法在股东大会上公布了。”
“那我该怎么办?”
“加强安保。这几天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上下班让司机接送。”
“那你呢?”
“我没事。”陆原说,“郑建国知道我是归墟的人,他不敢轻易动我。”
沈清雪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有些担忧。
“别担心。”陆原说,“过了股东大会,一切就结束了。”
“希望如此。”
当天晚上,陆原住在沈万山给他安排的酒店里。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发现自己今天做的事情,有很多地方都充满了风险。如果他那一锤子没有砸中,如果阿杰没有及时接应,如果仓库里还有第三个看守——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后果都不堪设想。
但他没有后悔。
因为他救了一个人。
这种感觉,比他以前在公司摸鱼一整天要充实得多。
他拿起手机,看到沈清雪发来的微信:“晚安。今天辛苦了。”
他回了一句:“晚安。”
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陆原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他打开门,看到沈清雪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郑建国跑了。”
陆原愣了一下:“跑了?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他秘书去他办公室,发现他的私人物品都不见了。桌上的文件也清理干净了。他昨晚连夜离开了海城。”
陆原的眉头皱了起来。
郑建国跑了。
这说明,他已经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所以选择了逃跑。
但他跑了,并不意味着事情就结束了。
“他跑了,股东大会还开吗?”
“开。”沈清雪说,“我爷爷决定如期召开股东大会。郑建国不在,正好方便我们清洗他的人。”
“那录音还用得上吗?”
“用得上。”沈清雪说,“虽然郑建国跑了,但他的党羽还在。我们要用录音来震慑他们,让他们知道,跟郑建国勾结的下场是什么。”
陆原点了点头。
“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去公司。”沈清雪说,“准备明天的股东大会。”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来到天盛大厦。整栋楼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郑建国跑路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员工们都在议论纷纷。有的人面露喜色,有的人忧心忡忡,有的人则在观望风向。
陆原和沈清雪刚走进大堂,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周雅。
周雅快步走过来,脸色很焦急:“沈总,不好了。”
“又怎么了?”
“刚才法务部的人来报,说郑建国在跑路之前,把公司的一批核心机密·文件带走了。”
沈清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文件?”
“包括公司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几个重点项目的投标方案,还有——”周雅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份股东名单。”
“股东名单?”沈清雪的声音提高了,“他带走股东名单干什么?”
“我怀疑——”陆原开口了,“他是想把这份名单卖给秦氏。”
沈清雪和周雅同时转头看着他。
“郑建国跟陈永华一直有勾结。”陆原说,“他带走股东名单,很可能是想投靠秦氏,用这份名单作为投名状。有了这份名单,秦氏就可以有针对性地收买天盛的股东,从而控制天盛的董事会。”
沈清雪的脸色变得煞白。
“那怎么办?”
“追。”陆原说,“他昨晚才走,应该还没出境。马上报警,申请边控。”
沈清雪立刻拿起电话,开始联系警方。
陆原站在一旁,脑子里在快速运转。
郑建国这一手,比他想象的要狠。
他不仅跑了,还要带走在天盛的最后一点价值。
但这也说明,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在天盛的根基。
这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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