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派擂台下近数百名弟子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擂台之上。此时阳光正好,两道身影一青一白,隔空对峙。
易心没有立刻拔剑。
他看着李现,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手缓缓搭上剑柄,却没有将剑拔出,只是那么站着,仿佛在等什么。
李现也站着,手按剑柄,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出手。擂台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台下的弟子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还不动手?”
“他们在等什么?”
“高手过招,先出手的往往会露出破绽,他们都在等对方先动。”
“可这也等得太久了吧,都快半盏茶的功夫了。”
确实,从成秀峰宣布比试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就这么站在擂台上,一动不动,只有风吹动他们的衣袍。
观赛席上,几位长老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二长老秦百川捋着胡须,低声道:“这小子的定力倒是不错。易心的气势已经压了过去,换作寻常弟子,早就被那股压迫感逼得拔剑了。他竟然纹丝不动。”
三长老王洪哼了一声:“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易心去年能击败妙音,靠的可不是什么气势压迫。真打起来,这小子的剑恐怕连易心的衣角都碰不到。”
六长老薛平贵却摇了摇头:“师兄此言差矣。你且看他的站姿——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沉,脚尖朝前,膝盖微曲,这是标准的‘守中’之势。表面上毫无防备,实际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破绽。若非有真功夫在身,摆不出这样的架子。”
王洪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却听五长老周振淡淡道:“都别说了,看比试。”
几位长老这才安静下来,目光重新投向擂台。
擂台上,李现和易心依然在对峙。
李现的心神此时却异常平静。他能感觉到易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虽然尚未出鞘,却已锋芒毕露。这种感觉,他只有在面对成秀峰时才有过。
“有点意思。”易心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认真的神色。
他缓缓拔出长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全场。那剑身极窄,只有二指宽,通体银白,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剑刃薄如蝉翼,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但那股锋芒却让人不敢直视。
此剑名为“寒霜”,是二长老秦百川年轻时所用的佩剑,据说是用北地寒铁千锤百炼而成,削铁如泥。后来秦百川将剑传给了这位得意弟子,足见对他的重视。
易心将剑横于身前,剑尖斜指地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师弟,请。”
李现也不客气,手腕一抖,暗青色长剑铮然出鞘。他没有摆出什么花哨的起手式,只是简单地持剑而立,剑尖朝前,平平无奇。
台下不少弟子见状,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李师兄这起手式也太普通了吧,就是最基础的‘平剑式’。”
“对啊,面对易心师兄,至少也该摆个‘云起式’或者‘风卷式’吧?这‘平剑式’能有什么用?”
“我看李师兄是自知不敌,随便应付了事了。”
但站在擂**位上的妙音,在看到李现这个起手式时,眼神却骤然一凝。
“平剑式……”她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最简单的起手式,恰恰是最难破的起手式。因为它没有任何招式的倾向,也就没有任何招式上的破绽。李现的这个选择,说明他对剑道的理解,至少已经超越了“追求招式变化”的阶段。
“难怪他敢挑战易心……”妙音心中暗道。
擂台上,易心看到李现的起手式,也是微微一怔。随即,他笑了。
“李师弟果然不简单。”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三丈距离,手中寒霜剑化作一道银线,直刺李现咽喉。这一剑快得惊人,银光一闪,剑尖已到眼前。
台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这一剑的轨迹。
然而李现却看得清清楚楚。
在易心出剑的瞬间,他就已经判断出了这一剑的走向——直刺,毫无花哨,追求的是极致的速度和精准。这种出剑方式,比他见过的任何云栖派剑法都要简洁,却也比任何剑法都要致命。
李现脚下步法微变,身形向右平移了不到一尺的距离,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一剑的锋芒。同时他手中长剑斜斜一挑,剑尖直指易心手腕,逼他变招。
易心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手腕一翻,寒霜剑划出一道银弧,顺势斩向李现的左肋。这一剑衔接得天衣无缝,仿佛方才那一刺本就是虚招,为的就是迫使李现做出这个闪避,好让他出这一剑。
然而李现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他手中的暗青色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来,剑身横挡在左肋之前。
“叮!”
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李现只觉剑上一股绵柔的劲力传来,并不刚猛,却带着一股穿透力,隐隐要透过剑身传入他的手臂。他心中微凛,体内真气一转,将那股劲力化解于无形。
易心也是心头一跳。他的剑虽然被挡住了,但按照他的预想,以寒霜剑的锋利程度,寻常长剑在碰撞之后多少会留下痕迹。而李现那柄看似普通的暗青色长剑,竟然丝毫无损,甚至连剑上的漆都没有掉一块。
“剑不错。”易心说了一句,身形再动。
他不再保留,剑势全面展开。寒霜剑在他手中如同一条银蛇,时而如灵蛇出洞,快如闪电;时而如白虹贯日,气势如虹。他的每一剑都简洁至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每一剑却又刁钻至极,总能从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
李现越打越是心惊。
他见识过云栖派诸般剑法——掌门一脉的“云栖十三剑”讲究大开大合,气势磅礴;三长老一脉的“柔水剑法”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五长老一脉的“莲花剑法”讲究变化多端,繁复精妙。但易心的剑法,却不属于这其中任何一种。
他的剑法简单至极,却偏偏能化解所有复杂的变化。他的出剑角度刁钻古怪,看似违反了剑道常理,却每每能收到奇效。
“这是他自己悟出来的剑法!”
这个念头在李现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云栖派的剑法传承百余年,早已形成了一套完整严密的体系。弟子入门之后,只需按照师长的教导按部就班地修炼,便能有所成就。很少有人会去思考,这些剑法背后的道理是什么,更没有人会去尝试创造属于自己的剑法。
因为这对于寻常的弟子来说太难了。
创造剑法,需要对剑道有极深的理解和极佳的悟性。就算有人能创出一招半式,也不见得比前人留下来的剑法更好用。久而久之,门中弟子都以学会、练熟门中剑法为满足,很少有人去尝试走自己的路。
而易心,显然就是那极少数中的一个。
“这个人的剑道天赋,远在我想象之上!”李现心中暗道。
两人在擂台上快速交手,剑光闪烁,身影交错。易心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刁,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让人防不胜防。
李现虽然凭借过人的感知和周密的步法总能避开或格挡,但也被逼得步步后退。有好几次,易心的剑几乎是擦着他的皮肤掠过,凌厉的剑气在他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口子。
“李师兄被压制了!”
“易师兄果然厉害!”
“我看李师兄撑不过三十招!”
台下议论纷纷,大部分人都认为李现处于劣势。
但观赛席上的几位长老,却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五长老周振沉声道:“你们注意到没有,李现虽然在退,但他的节奏没有乱。”
六长老薛平贵也点头道:“不错。易心的剑法虽快,但李现的步法更稳。他每次后退,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易心剑势最猛的一波。这种对战斗节奏的把握,不是靠经验就能做到的。”
二长老秦百川却皱起了眉头,他身为易心的师父,自然更关心场上的形势:“心儿的剑法虽然凌厉,但对手的防御滴水不漏。这样打下去,消耗不小。”
三长老王洪冷笑一声:“消耗怕什么?易心内力充沛,打败一个小小掌门弟子还成问题?”
秦百川没有接话,但眉头却越皱越紧。他心中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易心的剑,似乎一直没有真正地施展出全部威力。不是不想,而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制约着他。
擂台上,李现和易心已经交手了近五十招。
易心忽然剑势一变,收敛了几分凌厉,招式变得柔和起来。他的剑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在不断的变化中寻找李现的破绽。每一剑都带着试探的性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李现感觉到这种变化,心中却是一喜。
他明白易心的意图——对方发现猛攻无效之后,开始转而寻找他剑法中的弱点。这种打法虽然谨慎,但也说明易心已经将他视为可以认真对待的对手。
而这种变化,恰恰是李现最擅长的应对局面。
他的剑法虽然不如易心精妙,但他有一个大多数弟子都没有的本事——他能读懂对方的剑意。
这本事说起来玄妙,实际上就是他对剑道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层次,可以通过对方出剑的角度、速度、力道,甚至呼吸的节奏,来判断对方下一步可能的动作。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冥冥中有一种直觉,让他能预判对手的剑势走向。
多年的归元功修炼,不仅提升了他的内力,更重要的是提升了他对身体、对气息、对万物运转规律的感知能力。这种感知能力用在对战中,就是料敌机先。
易心一连变换了七八种不同的攻击方式,每一次都被李现提前预判,轻松化解。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碰撞声响起,两人的剑在空气中交错,溅起点点火星。
易心后退两步,收剑而立,看着李现,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李师弟,你的剑法……”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很有意思。我攻你左路,你提前防住了;我攻你右路,你又提前封死了。就像你能看穿我的心思一般。”
李现也收剑而立,笑了笑道:“易师兄的剑法更让我佩服。我师父曾说,剑法练到极致,不是学会多少招式,而是忘记多少招式。易师兄的剑,已经不拘泥于招式的束缚了。”
易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李师弟能说出这番话,剑道上的见识已经胜过我见过的绝大多数人了。”他由衷地赞道,“我在门中多年,能与我在剑道上说上话的人少之又少。不想师弟你,竟然也是同道中人。”
“师兄过奖了。我只是平日爱琢磨罢了。”李现道。
“琢磨得好。”易心点头,“既然师弟有这般见解,那我们不妨……”他说到这里,忽然手腕一抖,寒霜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一个绝不可能的角度刺向李现的腋下,“……切磋得更尽兴一些!”
这一剑出其不意,按理说很少有人能避开。但李现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身形微侧,让剑尖擦着衣服掠过。同时他手中长剑向上一撩,直取易心下颌。
“好!”易心眼中兴奋之色更浓,不退反进,手中寒霜剑在身前画了个圆,将李现的剑势化解,随即又是一剑,刺向李现小腹。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
但这一次,场上的气氛却有些微妙地变化了。
之前两人的交手,虽然精彩,但更多的是试探和攻防。而此刻,他们的剑法中竟然多出了一些别的东西——像是一种切磋,一种交流,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享受。
台下的弟子们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好像不是在打架?”
“我也觉得。怎么看着像是在互相喂招?”
“什么情况?这俩人在擂台上交流剑法?”
乔山站在台下,也是一脸茫然。他扭头看向身边的一个外门弟子,问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打着打着,速度反而慢下来了?”
那外门弟子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你看他们的表情,好像还挺高兴的?”
乔山仔细一看,果然。李现和易心虽然打得越来越凶,但两人的嘴角竟然都带着一丝笑意,目光中也没有了先前的敌意和警惕,反而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这是怎么回事?”乔山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擂**上,师清荷也是一脸诧异。她虽然坐在第十名的交椅上,但心思全在擂台上。李现和易心的每一招每一式,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起初她还在为李现担心,毕竟易心的实力摆在那里,去年她能击败妙音夺得第一,绝非浪得虚名。但看着看着,她却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
“师弟的剑法……和易心的剑法,竟然有相通之处。”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惊。
她仔细看去,发现李现和易心的出剑方式确实有许多相似之处。两人都不喜欢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剑都力求简洁高效。两人都不拘泥于固定的招式套路,而是根据对手的变化随时调整自己的剑法。两人在出剑时,都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不是在生死相搏,而是在……对话。
“用剑对话。”师清荷喃喃道,忽然有些明白了。
她想起李现前天在剑坪上指点她时的情景。那时她就觉得奇怪,李现明明年纪不大,为何对剑道的理解如此之深?为何能够轻易看穿吴达剑法中的破绽?现在看来,他在剑道上的天分,恐怕真的不在易心之下。
“这两个人,都是剑道上的怪胎……”师清荷心中感叹。
而站在人群边缘的妙音,看着擂台上的两人,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复杂。
她曾是云栖派年轻一代中剑道天赋最高的弟子,二十八岁之前蝉联了四届比剑大会第一。她对自己的剑法有着绝对的自信,直到去年遇到了易心。
那个比她小了好些岁的师弟,只用了五十招,就破了她的成名剑招“莲开千叶”。那一战,她输得心服口服,却也留下了心结。她一直想知道,易心的剑法到底高到什么程度,那个击败她的人,到底有多强。
现在,她看到了。
易心出剑时,他的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他的剑法中没有花哨的变化,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攻击。但就是这种简单直接,却让人防不胜防。
因为她练了二十多年的剑法,习惯了在各种变化中寻找对手的破绽。而易心的剑法却变化极少,让她无从判断他的剑路,也就无法找到破绽。
“去年我输给他,就是输在这里……”妙音心中暗道。
但此刻,她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了李现身上。
因为她发现,李现应对易心的方式,和去年她应对易心的方式完全不同。她没有破解易心的剑法,硬要跟易心比变化,比的越多越被动,最终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李现却找到了另一种方式——他不去主动进攻易心的破绽,而是强守把自己护得密不透风,让易心无从下手。等他发现易心剑法的规律之后,再伺机而动。
这种应对策略,说明李现不仅剑道天赋高,而且思路非常清醒——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知道自己的劣势在哪里。
“这个李现,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妙音心中做出了评价。
擂台上,易心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自从去年击败妙音之后,他在门中几乎找不到可以切磋的对手。长老们虽然剑法高明,但辈分摆在那里,他不能去跟长辈动手。其他弟子则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三两招就败下阵来,毫无趣味。
而在李现身上,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师弟的剑法虽然在技巧上不如他,但对剑道的理解却和他在一个层面上。他出的每一剑,李现都能看出其中的深意;李现的每一个应对,也都能让他有所领悟。这种感觉,就像是遇到了一个能听懂自己说话的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就聊出了许多新的想法。
“李师弟,你方才那一剑,可是用了‘云栖十三剑’中‘雨落式’的变化?”易心一边出剑,一边问道。
李现侧身避开一剑,随即反手一撩,道:“正是。不过我将‘雨落式’的剑势改了一下,将从上往下的劈斩改成了从下往上的撩刺。这样出剑,虽然威力减弱了,但速度更快,不容易被对手预判。”
“妙!”易心赞了一声,“我也试过改招式,但总觉得改了之后,剑势就不连贯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关键在于发力的方式。”李现一边拆招,一边解释道,“‘雨落式’原本是靠手腕发力,从上往下劈。我改成从下往上的撩刺之后,发力的重心就从手腕移到了小臂,再配合腰部的旋转,就能弥补速度变化带来的力量损失。虽然威力小了一些,但角度变化更加灵活,出剑的预兆也更小。”
易心越听眼睛越亮:“原来如此!我之前一直只关注手腕和手指的变化,忽略了腰部的配合。难怪改了几次都不顺手。”他说这话时,手中的剑不停,又连出了几招。
这几招和之前相比,竟然有了几分变化。他的剑势中多了一些腰部旋转的力量,出剑时更加深沉,少了几分轻浮。
李现心中一动。他知道,易心这是在现学现用,把他刚才说的发力技巧融入自己的剑法中。这种学习能力,让他也暗自吃惊。
“易师兄果然天赋异禀。”李现由衷地赞道。
易心哈哈一笑:“李师弟过奖了。若非你点拨,我也想不到这一层。说实话,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练剑的方式就是对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今日与师弟一战,收获颇丰。”
“我也一样。”李现正色道,“师兄的剑法让我看到了很多以前从未想过的东西。比如说,我一直以为剑法练到极致,就是追求更多的变化。但师兄的剑法告诉我,有时候最简单的东西,反而是最难破解的。”
两人在擂台上打得越来越投入,越来越兴奋,剑法也越来越奇特。有时候明明是搏命的杀招,却被他们用成了交流剑法的媒介。有时候两人会不约而同地放缓节奏,互相展示自己对某一招的理解,然后又会心照不宣地加速,继续厮杀。
台下弟子越看越糊涂。
“我怎么感觉……他们俩是在聊天?”
“不是好像,就是!你没听到吗,他们在边打边说话呢!”
“这算什么?比剑大会还是剑法交流会?”
“不过说实话,我虽然看不懂他们在打什么,但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王猛坐在擂**上,看着擂台上谈笑风生的两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好不容易击败了张琼,成为了第九名擂主。虽然在挑战赛上他是赢家,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李现和易心吸引过去了,根本没人记得他也赢了比试。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打就打,废什么话!”王猛嘀咕道,“这两人是来比剑的,还是来交朋友的?”
师清荷听他这么说,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王师弟,你这么喜欢说话,不如上去跟他们聊聊?”
王猛被她噎了一句,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反驳。师清荷现在是第十名擂主,而且刚才击败吴达时展现出的实力,让他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他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师清荷转回头,继续看向擂台,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和李现相识多年,一直觉得这个师弟虽然聪明,但有些懒散,不够上进。可今天看到他在擂台上和易心切磋剑法时那副认真的样子,她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看错他了。
李现不是懒散,是平常懒得跟别人显摆罢了。他心中自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只是懒得让外人进去。而易心,显然和他属于同一类人。
“难怪他一直不太合群……”师清荷心中暗道,随即又有些苦涩,“连我都被他瞒了这么久。”
台上,成秀峰站在裁判席上,目光牢牢锁定着擂台上的两人。
他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欣慰的是,自己教出来的师弟师妹,竟然能和易心打得难解难分;感慨的是,李现平日里在他面前一直谦逊低调,他竟从来没有发现这个师弟的剑道天赋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这小子,藏得可真深……”成秀峰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注意到,虽然李现和易心在剑术上的切磋很精彩,但这里毕竟是比剑大会,不是剑法交流会。两人迟早要分出胜负。
到了那个时候会怎样?
易心和李现显然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两人又交手了三十余招之后,易心的剑势忽然一变。之前那种切磋交流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气势。
“李师弟,这场比试终要分个高低。”易心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认真,“能遇到你这个对手,我很高兴。但你我之中只能有一个人坐上那把交椅!”
李现闻言,心中一凛。他知道,易心要认真了。
“易师兄请!”他沉声道。
易心不再说话。
手下的剑快了三分。
那柄寒霜剑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银色的匹练,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他的每一剑都如同闪电般迅疾,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可怕的是,他的剑势中多了一股凌厉的气势,仿佛一头沉睡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李现心中一惊,只觉铺天盖地的剑光笼罩而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他咬紧牙关,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密集的剑光中辗转腾挪。但他的剑法终究不如易心精妙,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碰撞声响起,李现被逼得节节后退,已经退到了擂台的边缘。
台下弟子惊呼连连。
“易师兄发威了!”
“快看,李师兄快要撑不住了!”
“这才是易师兄真正的实力吗?太可怕了!”
乔山急得满头大汗,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恨不得冲上台去帮忙。
师清荷也站了起来,双手紧握扶手,脸色灰暗。
“师弟,撑住!”她心中暗道。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李现即将落败的时候,他却忽然稳住身形,不再后退。他手中的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弧线,剑势沉稳厚重,竟然硬生生将易心那铺天盖地的剑光挡了下来。
台下众人都是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师兄怎么突然变强了?”
“不对!李师兄没有变强,是他的剑法变了!”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弟子惊呼道:“你们看!李师兄的剑上有一层光晕!”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李现手中的暗青色长剑上,隐隐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那光芒并不明显,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它随着剑身的挥舞而流转,如同一层薄薄的雾气包裹着剑身。
“内力外放!”有人惊呼道,“他将内力灌注到了剑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内力外放,听起来简单,实际上却是衡量一个武者内力修为的重要标准。寻常弟子虽然也能将内力注入剑中,但能够做到内力附着在剑身表面而不消散的,至少需要“气贯全身”后期的修为。
而李现,显然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
易心看到李现剑上那层薄薄的内力光晕,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内力护剑……果然,李师弟的内功修为远超常人。”
他心中暗道,手上的剑势却不减反增。他体内的真气同样运转起来,灌注到寒霜剑中。那柄银白色的长剑上,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与李现的剑交相辉映。
“铛——!”
两剑再次相交,发出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沉闷的巨响。
两人脚下的擂台地板同时一震,以二人为中心,一圈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卷起地面上的尘土。站在擂台附近的弟子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李现只觉一股巨力从剑上传来,手臂微微发麻。但他没有后退,反而运转真气和易心硬碰了一剑。
这一剑,他要试试易心的内力到底有多深。
易心也是一阵惊讶。他之前一直以为李现只是剑法精妙,内力应该不会太强。可现在一交手,他才发现李现的内力竟然比他想像中要深厚得多。两人以力相搏,他竟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好内力!”易心忍不住赞了一声。
“师兄也不弱!”李现回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敬意。
但从此刻开始,比试的性质变了。
之前两人是在用剑对话,剑法是主角,内力只是辅助。但现在,两人的剑法差距已经体现了出来,李现无法在用纯粹的招式对攻中占据上风,只能依靠深厚的内力来弥补剑法上的不足。
他的每一剑都灌注了充沛的内力,虽然招式的精妙程度不如易心,但剑势沉稳厚重,轻易不会被易心破开。有时候易心的刁钻一剑刺来,他来不及格挡,就干脆将内力灌注到剑身上,硬接易心一剑,逼他后退。
这种打法虽然不太好看,却很有效。
易心一连攻了七八招,都被李现以强横的内力硬生生逼退。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小子的内力,怎么跟探不到底似的……”
他已经全力运功了,每一次出剑都用了至少七分力。按理说,李现的内力再怎么深厚,也该有所消耗了。可打了这么久,李现的剑势依然沉稳,内力依然充沛,丝毫不见衰竭的迹象。
“难道这小子的内力修为比我还要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易心就有些震惊了。
他的内功修为在同龄人中已经是出类拔萃,去年击败妙音时,他清晰地记得妙音的内力比他要弱上几分。妙音可是比他大了好几岁的师姐,修炼的年限比他长得多。李现才十九岁,怎么可能内力比他还深厚?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易心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境,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的剑法又变了。他没有再追求速战速决,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用剑法消耗李现的内力。每一剑都不求一击必杀,只要能逼迫李现做出应对,就是一次成功的消耗。
李现很快看出了易心的用意,心中却并不慌乱。
他的归元功修炼了十年,根基极其扎实。虽然最近遇到了瓶颈,真气增长速度放缓,但他体内的真气总量,恐怕在场的所有年轻弟子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支撑几百招甚至上千招的高强度对决,完全不是问题。
“想耗我内力?尽管来试试!”李现现在心中反而涌起一股豪气。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但这一次,战斗的节奏变了。之前那种快如闪电的攻防转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稳、更加绵长的拉锯战。
易心一剑刺来,李现格挡,内力碰撞,各自退后半步,然后又同时上前,再次交手。
如此反复,一招又一招,一剑又一剑,两人就像是在磨豆腐一样,缓慢但坚定地互相消耗着。每一剑都带着沉闷的内力碰撞声,仿佛不是两柄剑在碰撞,而是两块巨石在互相撞击。
台下的弟子们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节奏变慢了,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种对决比之前那种快速攻防更加凶险。因为两人都将内力灌注到了剑中,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次内力的直接较量。谁的内力先撑不住,谁的剑就会先被震开,也就意味着谁先败。
“他们打了多少招了?”有人问道。
“不知道,少说也有一百多招了吧!”
“一百多招?那得消耗多少内力!他们怎么还能撑得住?”
“你问我,我问谁?这两位的实力,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
人群边缘,妙音的目光越来越凝重。
她看得最清楚。易心虽然在剑招上占了上风,但他每一剑消耗的内力也比李现要多。因为易心的剑法追求的是刁钻和精准,需要极致的出剑角度,而不是靠力量硬碰硬。现在为了消耗李现的内力,他不得不和李现硬碰硬,这使得他的内力消耗更快。
而李现虽然剑法不如易心,但他的内力根基扎实得可怕。每一次硬拼,他都能用内力的优势来弥补剑法上的不足。这样下去,反而是易心的内力可能会先撑不住。
“易心……遇到对手了。”妙音心中暗道,随即又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去年的胜利者,今天可能要尝到失败的滋味了。
观赛席上,二长老秦百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自然也是高手,自然能看出场上的形势。他的爱徒易心,在剑法上确实比李现高明,但在内力的较量上,却隐隐落了下风。这样打下去,易心未必能赢,反而会因为内力消耗过大而落败。
“这个李现……他的内力怎么可能这么深厚?”秦百川眉头紧皱,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知道李现是掌门弟子,但掌门丘越这些年一直勤于闭关,根本没时间亲自指点李现。李现的修炼基本上都是成秀峰在负责。而成秀峰虽然剑法不错,但内功修为在长老们眼中并不算出众。他能教出内力如此深厚的弟子,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难道……是掌门私下传了他什么功法?”
这个念头在秦百川心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不可能,掌门丘越是公正之人,不会做出私下传授功法这种事。而且就算是掌门亲自传授,也不可能让一个十九岁的弟子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那这个李现,到底是从哪里修炼来的内力?”
秦百川心中疑云密布,但一时找不到答案。
擂台上,李现和易心又斗了三十余招。
此时两人已经交手超过了二百招,依然没有分出胜负。两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打到这个份上,两人的体力都在快速消耗,内力的储备也在急剧减少。
但李现的心态,比之前更加沉稳。
他有归元功的支持,身体恢复能力比常人快得多。虽然在激烈对战中补充的速度赶不上消耗的速度,但他的内力储备本来就比易心要多,所以坚持下去的把握更大。
唯一的问题,是他依然找不到击败易心的机会。
易心的剑法实在太精妙了,防守滴水不漏,进攻刁钻古怪。李现虽然内力占优,但剑法的差距让他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他每次想要寻找易心的破绽,都会发现对方的防守天衣无缝,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现心中暗道。
他虽然有信心在内力消耗上拖过易心,但那需要非常漫长的时间。真要打到那个时候,恐怕两人都筋疲力尽了。
“必须另想办法。”
李现的目光扫过易心的剑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易心的剑法虽然精妙,但归根结底是有迹可循的。因为任何剑法都是基于一定的原理和规律创造出来的,只要理解了这些规律,就能预判剑招的走向。
而他,在剑道上理解力远超常人。
“如果我能记住他的剑招,拆解他的剑路,是不是就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值得一试。
李现开始刻意放慢节奏,不再急着进攻,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观察易心的招式上。
易心的剑法以简洁著称,每一招的变化都不多,但每一剑的走向都有规律可循。李现一边防守,一边默默记下易心的每一招每一式,分析其中的变化规律。
易心刺来一剑,李现记住了;易心又削来一剑,李现也记住了;易心换了一种剑势,李现还是记住了。
他的记忆力本来就好,很快就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剑谱般的东西——上面全是易心用过的招式。
“原来如此……他这招‘清风拂面’之后,接的必然是‘寒梅吐蕊’或者‘飞鸟投林’。因为他的剑法追求连贯性,‘清风拂面’剑势朝上,只有这两个接续方向是最自然的,不会破坏剑势的连贯。”
“他这招‘点水式’,看似随意,实际上是在试探我的防守重点。如果他发现我对上路的防守更严密,下一招就会转而攻击下路。”
李现越分析越深入,心中渐渐有了底。
他忽然发现,易心的剑法变化多端,但变化是有上限的。因为在任何一本剑谱中,招式都是有限的。易心追求简洁,即便他学习过的剑谱再多能够组装出来的剑路也是有限的。只要摸透规律和衔接方式,就能彻底破解他的剑法。
李现心中有了计较,开始按照自己的分析来应对易心的进攻。
果然!他按照预判去防守,竟然将易心的几剑都轻松挡了下来。易心连出了五六剑,都被李现精准预判到了。这让他心中一惊,因为他这几剑的角度和节奏都是精心选择的,按理说李现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识破才对。
但更让易心惊骇的事还在后面。
李现在连续挡住他几剑之后,忽然变招了。他手中的长剑,竟然使出了和易心几乎一模一样的招式——正是易心上两招用的“清风拂面”!
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速度,甚至那简洁凌厉的气势,也学得惟妙惟肖!
台下的弟子一片哗然。
“李师兄刚才那招……是易师兄的剑法?”
“我没看错吧?李师兄怎么突然使出易师兄的了剑法了!”
“不可能!易师兄的剑法是他自己独创的,门中从来没有教过。李师兄怎么可能会?”
“那他是怎么使出来的?难道是现学现卖?!”
最后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震。
现学现卖?在打斗中学习对手的招式,然后用对手的招式来反击对手?这得需要多强的学习能力和剑道天赋才能做到?
观赛席上的几位长老也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六长老薛平贵唰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道:“他……他方才那一剑,确实是易心的‘清风拂面’!这小子……他怎么学会的?”
五长老周振也是满脸震惊:“不会是刚才那几十招对战中学会的吧?就看了几遍,就能用得出来?这……这简直是妖孽!”
二长老秦百川的脸色更加阴沉。他自然是最熟悉易心剑法的人,方才李现那一剑,用力的方式、剑尖的轨迹、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和易心一模一样,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这说明,李现不仅学会了易心的剑法,而且对剑道的理解远超常人,才能这么快地模仿出来。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秦百川喃喃道。
擂台上,易心也是满脸震惊。
李现刚才那一剑“清风拂面”,用得和他的路子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但那些差别不是因为他学得不像,而是他根据自己的理解做了微调。这种微调不仅没有削弱剑招的威力,反而让剑势更加流畅自然。
“你……你怎么会我的剑法?”易心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充满了惊疑。
李现笑了笑道:“方才师兄用了几遍,我记住了几招,依葫芦画瓢照着用罢了。用得不精,师兄莫笑。”
几遍?他就记住了?
易心的嘴角抽了抽,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他的“清风拂面”虽然是他自己独创的,但也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反复琢磨、反复修改才定型。虽然剑法不是多么了不起的功夫,但是每一招每一式都耗费了他无数心血。
眼前这个李现,仅仅是跟他交手的过程中,就把他耗费了半个多月才创出来的剑招学到了手,而且用得还有模有样。这样的悟性和学习能力,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师弟真是……”易心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让我无地自容!”
李现摇了摇头:“师兄客气了,我只是爱琢磨罢了。师兄的剑法风格和我有些相似,所以我学起来快一些。若是换成别人的剑法,我可没这个本事。”
易心听李现说他二人的剑法风格相似,心中不由得有些欣喜。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更加复杂——比自己剑法风格相似的对手,偏偏是来挑战自己的人,这说不上是天意还是巧合。
“既然如此,那我倒要试试,你还能学去多少!”易心说着,剑势再变。
他不再使用之前用过的招式,而是改用一套全新的剑法。
这套剑法,是他自己琢磨出来但从未在比试中使用过的,本来是打算留到以后应付强敌的底牌。但现在,他不得不提前拿出来了。
李现看到易心的剑势变化,心中也是一凛。这套剑法和刚才的完全不同,更加凌厉,也更加诡异。
但他没有慌乱,反而更加冷静。
他一边和易心周旋,一边继续默默记下新的招式。他的感知力全开,将易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迅速在心中模拟、分析、拆解。
“这招‘白虹贯日’,发力点在手腕,而不是小臂。力道是从右向左横扫,然后可以接一个上挑,或者一个下劈……”
“这一招斜刺的力道集中在剑尖三寸内,速度和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即使反应快的人也很难完全避开。”
他就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易心剑法中的精华。
打着打着,李现出剑时,竟然混入了易心的新招式。
他用易心的“白虹贯日”来防守,用易心的“斜刺”来进攻,还自己琢磨着把这两招拆开来用,变成了更适合自己风格的变招。
这种学习和融合的速度,让易心彻底无语了。他感觉自己在李现面前就像一个敞开的宝库,李现想拿什么就拿什么,而且拿走了还比他用得好!
两人又斗了数十招。
李现已经逐渐占据了上风。他不仅完全适应了易心的剑法,而且开始用自己的理解去改造这些剑招,将它们变得更适合自己的风格。他时而用易心的招式来攻击,时而用云栖派的剑法来牵制,时而还会自创一些新的变招,让易心防不胜防。
台下的弟子们已经看得如痴如醉了。
“李师兄太强了……他竟然在战斗中学会了易师兄的剑法!”
“而且还用得比易师兄更灵活!”
“我怎么感觉,易师兄的剑法在,李师兄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他看一眼就能破解!”
“这已经不是比剑了,这是降维打击啊!”
乔山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好!好!李师弟好样的!加油啊!”
师清荷也是一脸震撼。她知道李现剑道天赋很高,但没想到高到这个程度。和易心一战,李现展现出来的不仅仅是剑法上的实力,更是一种超乎常人的领悟力和学习能力。这种能力,恐怕整个云栖派都没有第二个人具备。
“师弟……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师清荷心中喃喃道。
人群之中,妙音的眼神变得复杂无比。
她看着擂台上渐渐占据上风的李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去年她被易心击败时,心中有过不甘,有过失落,但更多的是对易心剑法的高明感到佩服。她知道自己是输在剑道上,不冤。
但今天看到李现的表现,她忽然觉得,似乎还有一种更可怕的赢法——不是靠更高明的剑法去赢,而是靠更强的学习能力去赢。你想学会你的剑法,用你的剑法来打你。这种赢法不是一次击倒,而是彻底的压制,更是精神上的碾压。
“这个李现,恐怕比易心更加可怕……”妙音在心中做出了这个判断。
擂台上,易心已经是满头大汗。
他不只是在体力上被消耗了,更是在精神上遭受了剧烈的冲击。
李现的学习能力,已经完全击溃了他在剑道上的自信。他的每一招,在李现面前都像是透明的一样,用一遍就被学走,再用一遍就被破解。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对手作战,而是在和一本书作战——他翻开一页,李现就记下一页,然后用这页的内容来攻击他。
这种感觉,让他越来越焦躁。
终于,易心下定决心放手一搏。
他后退两步,与李现拉开距离,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握着剑的手放松下来,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异常平静的状态。
“易心要出绝招了!”台下有弟子惊呼。
果然,易心的剑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剑势和之前完全不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平淡无奇,出剑的速度也不快,但那股无形的气势,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只有站在擂台上的李现,才能感受到易心这一剑的可怕。
这一剑看似很慢,但实际上已经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它的慢,只是易心的一种错觉——因为易心出剑时,剑身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的真气搅动,影响了光线折射,让人产生了一种“慢”的错觉。
而真正致命的是,这一剑的轨迹飘忽不定,根本无从预判。李现的感知力虽然敏锐,但面对这种飘忽不定的剑势,也无法准确捕捉到易心的攻击目标。
“他这一剑,居然是冲着我的左肋来的!”
李现凭借着对剑道的直觉,在千钧一发之际判断出了易心的目标。他不敢怠慢,脚下步法全力施为,身形如鬼魅般向左平移,同时手中长剑横挡在左肋之前。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起,火花四溅。
李现只觉一股凌厉的劲力透过剑身传来,手臂一阵酸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数步。他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一连串的碎裂声,竟然被他的脚步踩出了几道裂纹。
“好强的剑招……”李现心中暗惊,只觉得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但他随即发现,易心这一剑虽然威力极大,但似乎对他的消耗也非常剧烈。因为此时,易心正微微喘着气,脸色也比刚才苍白了几分。
“他这一剑消耗很大,不能连续使用。”李现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只要我撑过他的剑招,等他力竭之后,就是我反击的机会!”
易心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没有给李现喘息的机会,身形再次一动,又使出了那种奇妙的剑法。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易心的剑法诡谲莫测,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让李现防不胜防。但李现的意志也非常坚定,他知道只要自己坚持住,易心的内力终将耗尽。
两人一攻一守,又斗了三四十招。李现且战且退,绕到了擂台的右侧,他的身后、视线余光之外,就是擂台边缘的旗杆底座,一块突出的青石。
就在这时,易心忽然使出一个假动作——他身形向左一晃,剑尖却向右刺去,骗过李现的格挡后,手腕一抖,剑尖由右转左,直刺李现左胸心口。
这一剑的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极致,显然是易心蓄力已久的一击。
李现本能地侧身闪避,但易心的剑太快了,他只能勉强避开要害,却无法完全避开这一剑。就在剑尖即将刺中他左肩的瞬间,他忽然脚下一错,踩到了身侧那块突出的青石,身体顺势向后一倒,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躲过了这一剑。
“好险!”李现心中暗叫侥幸。
易心见状,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跟而上手中的寒霜剑如同附骨之疽,紧追着李现的身形刺来。
李现在地上一滚,趁机站起身来。但他的身形还未完全站稳,易心的剑就已经到了面前。
“糟了!”李现心中一沉。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易心之前使用过的一招——那招“惊鸿一瞥”。
那是一招出其不意的突刺,速度快到了极致,关键在于出剑时手腕的翻转——在即将刺中目标的瞬间,手腕猛地向内一拧,剑尖就会往左偏三分。这微小的角度变化,足以让对手的判断落空。
“易心接下来的这一剑,肯定是‘惊鸿一瞥’!”李现心中忽然升起了这个直觉。
这个直觉来得非常突然,没有任何根据,但李现就是如此确定。也许是因为他刚才踩到青石的那一倒,让他陷入了和易心练习“惊鸿一瞥”时相似的境地,所以易心下意识地选择了这一招。
说时迟那时快,易心的剑果然直刺而来。
李现不躲不闪,握着剑的手略微向上抬了三分。这个动作极细微,就算是台下的人近在咫尺也看不出来。
在易心的剑尖即将刺中李现的一刹那,他的手腕翻转了,剑尖左偏了三分。但在同一瞬间,李现的剑也动了——他的剑从下往上一挑,正好挡在易心剑尖左偏的路径上。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易心只觉手腕一震,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剑上传来。他的剑势被李现精确地封堵,所有的力道都反噬回了他的手臂,让他瞬间失去平衡,踉跄后退。
李现抓住机会,欺身而上!
他没有用易心教给他的招式,而是用回了云栖派最简单的一式——“云起式”。这一剑平平无奇,只是最简单的上撩,但在李现手中,这一剑却快到了极致。
易心此时重心不稳,根本来不及格挡。他只能咬紧牙关,手中的寒霜剑向下一压,想要强行架住这一剑。
但他失算了。
李现这招“云起式”是虚招。在易心压剑的瞬间,他手腕一翻,剑尖由向上改为向右,绕过易心的防御,直指易心右胸——那里是肋骨的缝隙,就算隔着一层衣服,也能精准地刺入。
易心心中一惊,慌忙侧身闪避。但他的速度慢了一线,李现的剑尖擦着他的衣服划过,“嗤啦”一声,在他的衣袍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台下爆发出一阵惊呼。
“李师兄伤到易师兄了!”
“换了是我,刚才那一剑已经死了!”
“李师兄太厉害了!”
易心低头看了看衣袍上的口子,又抬头看向李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师弟那一剑,怎么识破我的?”易心忍不住问道。
李现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猜的。刚才我踩到鹅卵石摔倒时,和师兄出‘惊鸿一瞥’时陷入的境地相似。师兄出剑时下意识地选择了那一招。”
易心闻言,心中一震。
仅仅是自己踩到石头摔倒的一个瞬间,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李现不仅想到了他很可能用“惊鸿一瞥”这一招,而且还考虑了整个过程,计算好了应对的方法。这种战斗智慧,已经超出了常理范畴。
“师弟果然是天生的剑客。”易心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我武功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李现却摇了摇头:“师兄的剑法远胜于我,我只是内力占优罢了。今日一战,获益良多的是我。”
易心看着他,沉默良久。
片刻后,易心缓缓收剑入鞘,朝成秀峰拱手道:“我认输。”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死寂。
随即,震天般的欢呼声爆发了。
“李师兄赢了!”
“李师兄是第一!是榜首!”
“太不可思议了!这是咱们云栖派百年一遇的天才!”
台下弟子们兴奋得又是叫又是跳,有的甚至互相拥抱庆祝。掌门弟子打败了上届的第一,这是何等的荣耀!
乔山又跳又叫:“李师弟赢了!赢了!看到了没有?李师弟是第一了!”他拉着旁边一个外门弟子的手大喊大叫,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师清荷坐在擂主椅上,双手紧紧握着扶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为李现感到骄傲,也为掌门一脉感到骄傲。从今以后,谁还敢说掌门弟子徒有虚名?
成秀峰站在裁判席上,强忍着心中的激动,朗声宣布道:“第八场挑战赛,胜者——李现!李现挑战成功,取代易心,成为本届比剑大会第一!”
话音刚落,掌声和欢呼声更加热烈。
但李现却并未急着走下擂台。
他向易心郑重地拱手:“易师兄,今日一战,受益良多。日后若有机会,还望师兄不吝赐教。”
易心苦笑了一声:“师弟这话,该我说才对。你的剑道天赋,是我平生仅见。我只能说,掌门一脉后继有人了。”
李现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谦虚。
而观赛席上,几位长老的脸色各有不同。二长老秦百川面色阴沉,他弟子被击败,自然面上无光。六长老薛平贵则是一脸欣慰,毕竟掌门一脉强势崛起,对整个云栖派来说都是好事。三长老王洪则是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群之中,妙音望着擂台上的李现,眼神微妙而复杂。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蝉联榜首的那四年,想到去年被易心击败时的落寞,再想到今日易心败给李现的无奈。
“江山代有才人出……”她喃喃道,声音消散在风中。
身后演武场上的喧嚣和欢呼声不断传来,那是属于新一代的荣耀时刻。而她这位昔日的霸主,已经成为了历史。
擂台上,阳光正好,照在少年昂首挺立的侧脸上,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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