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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anderer from Jianghu

Chapter 7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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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The Wanderer from Jiang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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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现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冷。

刺骨的寒意像是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他的皮肤,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底。他本能地张嘴想要呼吸,却灌进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那水夹着泥沙灌进喉咙,呛得他肺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个痛楚将他残存的一点迷糊彻底驱散。

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不是夜色那种带着微妙层次的黑,而是彻彻底底的、连一丝光亮都没有的黑。他瞪大眼睛使劲地看,却什么都看不见——眼皮和没睁开没有任何区别。

水底。

他在下沉。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般划过脑海。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冰凉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耳边只有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和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他拼命挥动手臂想要向上游,但四肢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水压挤压着胸腔,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残存的归元真气全部调动起来,不顾一切地向水面上方冲去。手臂划水,双腿蹬水,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全力。然而水面上方仿佛没有尽头,他划了好几下,头依然没有破出水面。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正在耗尽,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那一刻,丹田深处忽然涌起一股温热的气流。那气流像是一条温暖的小蛇,沿着经脉迅速游走,流遍四肢百骸。原本冰冷发僵的四肢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恢复了几分力气。他借助这股力气猛地向上一冲——

“呼啊——!!!”

头终于破开了水面。

李现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急太猛,带水的空气呛进气管,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一边咳一边拼命划水,不让自己的身体沉下去。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感觉到自己泡在水中,脚下踩不到底,也不知道这片水域有多大。水很冷,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停止咳嗽,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有微弱的水滴声从高处滴落。叮咚,叮咚,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清脆的回响,带着一种空灵的余韵。

他试探性地向四周游动。游了没几尺,手臂就触碰到了冰冷的石壁。心中一喜,连忙顺着石壁摸索,找到了一处凸起的岩石,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了上去。

整个人瘫倒在湿滑的石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岩石只有三尺见方,勉强容他一个人平躺,稍微翻个身就会掉进水里。

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伸手去摸后背——湿漉漉的一片,分不清是水还是血。手指触到皮肤时,能感觉到一道深深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锋利的岩石划开的。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摔死已经是万幸了。换了别的内功心法,就算不被摔死,也得昏迷上大半个时辰,早就溺死在深潭里了。

归元功帮他撑过了这一关。

这一点他毫不怀疑。不是归元功在关键时刻自动护住了他的心脉和丹田,他这条命早就交代在这里了。此刻他能感觉到归元真气正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着一股温热的感觉,一点一点地修复受损的地方。背部的伤口在真气的滋养下,疼痛正在慢慢减轻。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以及怎么出去。

他躺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等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挣扎着坐起身。背部的伤口虽然还在疼,但已经没有大碍了。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还好,他用油布包了好几层,又贴身放着,没有浸水。拧开盖子吹了几下,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亮了起来,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火光虽然微弱,但对于在黑暗中待了这么久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举着火折子,缓缓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极其狭小的山洞,充其量不过一丈见方。洞顶很高,火折子的光芒照不到尽头,只能看到上方一片深邃的黑暗。洞穴的形状像一口倒扣的巨钟——上面宽,下面窄,底部聚集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水色墨绿,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看不出深浅。洞壁光溜溜的,表面光滑异常,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他伸手摸了摸,触手湿滑,手指根本找不到可以借力的裂缝或者凸起。他又试了试用指甲去抠,青苔下面是坚硬无比的岩石,指甲刮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他抬起头,借着微弱的火光向上看去。

头顶一片混沌。一丝极其微弱的天光从洞口透下来,但传到洞底时已经微弱到了几乎不可辨认的地步。如果不是他有归元功在身,目力比常人强上许多,根本看不到那一点光亮。

那就是他掉下来的地方。

李现心中一沉。以他目前的修为,即便全力催动轻功,最多也只能跃起七八丈。洞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想攀爬也做不到。除非他会飞,否则根本够不到那个洞口。

火折子的火苗跳动了几下,火苗越来越小,眼看就要熄灭。他赶紧将它吹灭收好。洞中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

这黑暗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心头。黑暗中分不清上下左右,看不到边界和尽头。这个地方像是一座坟墓,而他正在这座坟墓的底部,等待死亡的降临。

不,不能这么想。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恢复了片刻的清醒。他坐在岩石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仔仔细细地回忆了坠洞前的情景——师清荷和钱正风应该已经脱险了。当时他用石子引开了王猛,那两个人应该已经顺着石子的指引逃到了洞口。如果他们逃出去了,一定会去找人来救他。

可是,他醒来到现在,少说也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了。洞中安静得像一座坟墓,除了水滴声什么都听不见。没有喊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搜救的动静。

要么是师清荷和钱正风也没有脱险,要么就是这个深洞太偏僻太隐蔽了,上面的人根本找不到。

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坠落前的位置离洞口并不远。一个成年人的身体能掉下来的洞口,绝不可能小到哪里去。那么大的一个洞口,怎么会完全听不到上面的声响?

除非——这个洞根本不在他记忆中的那个位置。

也许在坠落的过程中他被水流冲到了别处,沉入潭底的位置已经和摔下来的洞口完全不同了。甚至有可能,那个水潭下面另有暗道,他沉下去之后又被暗流冲到了这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想到这里,李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但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摸黑沿着洞壁走了一圈——说是走,其实根本走不起来,那岩石只有三尺见方,两步就到头了。他只能蹲在岩石边上,伸出双手一寸一寸地摸索每一寸能摸到的石壁。他摸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裂缝或者凸起。然而洞壁光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除了湿滑的青苔什么都没有。他摸了一圈,手指都冻得发僵了,没有任何发现。

他不死心,又跳进水潭里,憋着气向下探索。

水冰冷刺骨,越往下越冷,冷得他四肢都在发僵。他下潜了好几次,最深的一次潜了大约三四丈,依然没有触到底。水下黑洞洞的,仿佛通向地底深处。他隐约感觉到水下的空间比上面看到的要大得多,但是水太深他根本不可能继续往下探索,只能退出来。

他浮出水面,爬回岩石上,浑身冻得发抖。他赶紧盘膝坐下,运功驱散寒气。归元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将侵入体内的寒意一丝一丝地逼出体外。过了好一会儿,身体才渐渐回暖。

他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黑暗。

这里既没有出路,也没有食物。水倒是不缺,可光有水解不了饿。就算他的内力能支撑他几天几夜不吃不喝,那又能怎么样?最终还是会被困死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洞中依然没有任何声响。

李现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他能感觉到洞中的黑暗又浓了几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也就是说,他至少已经在洞中待了一个白天。而这一个白天里,没有一个人来找他。

他用尽力气喊了几声:“有人吗——!师师姐——!”声音在洞中回荡了几次,然后被黑暗吞噬,连一点回音都没有带回来。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多么无力——这个洞穴太深了,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就算上面有人经过,也绝对听不到他的喊声。

一股凉意从脚底一直升到头顶。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想到了十年前那个夜晚。

李家的大火照亮了半边天,黑骑军的铁蹄踏破了家宅的大门。父亲手持长剑,带着家丁们拼死抵抗,最终倒在血泊中。母亲拉着他的手从后院的密道逃走,临别前,泪流满面地说:“现儿,这是咱李家的秘诀,你要好好记住,好好活下去。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轻言放弃。”

十年来他刻苦修炼,不敢有一日松懈,因为他知道肩上有血海深仇要报,有母亲的嘱托要完成,有李家的传承不能断在他手上。

可如今,他却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石洞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是死在这里,李家的血仇谁来报?

他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不能放弃。母亲说过,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轻言放弃。

他从地上站起来,开始在脑海中搜刮一切可能用到的办法。

眼下的情况其实很简单——他需要从这个十多丈深或者更深的洞底上去。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说再多都是白费。可是怎么上去?轻功最多跃起七八丈,够不到洞口。洞壁光滑如镜,无处借力,攀爬是不可能的。

除了轻功,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在垂直的石壁上移动?

他的目光落在腰间的长剑上。

如果在石壁上打一个可以借力的点,然后再跃起一次呢?就像攀岩一样,在石壁上凿出一个个落脚点,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这个办法虽然笨,但理论上可行。

他拔出长剑,运足内力,对准面前的石壁奋力刺去。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狭小的洞中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火花四溅,照亮了他瞬间的脸色——长剑从石壁上滑开了,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不过半分深。

好硬的石壁!

他不信邪,再次催动内力,换了一个角度全力刺出。结果依然令人沮丧。这石壁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坚硬得远超寻常岩石。任他如何发力,长剑都无法在石壁上留下足以借力的孔洞。他甚至试了试将内力灌注剑身,用尽全力劈砍——依然只能在石壁上留下不到一分深的浅痕。

往复试了七八次,手臂也酸麻不已。他喘着气靠在石壁上,心中充满了挫败感。云栖派的剑法都是用来对敌的,讲求的是刺、削、劈、撩这些攻击人体的技巧,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如何用剑去刺穿一面石壁。他学过的东西,在面对这面坚硬到变态的石壁时,全部失去了意义。

他缓缓坐到地上,闭上眼睛,开始一点一点地回忆自己所学的所有剑法。云栖派的“云栖十三剑”,大师兄张飞沿传给他的十二式快剑,还有这些年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各种变招……他一件一件地在脑海中过,贪婪地寻找着任何一种可能破开石壁的剑招。

但没有。没有任何一招是为对付石壁而设计的。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他淹没。他学过这么多剑法,自认为在同龄人中已是佼佼者,可到头来连一面石壁都对付不了。这算什么?还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钱正风。那本册子。妙音师姐花了四年时间从试剑崖石刻上整理出来的那套剑法。

当时他只是粗略翻了几页,但因为归元功的缘故,他看过的东西基本上都能记住。那些剑招此刻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他当时觉得这套剑法有问题——招式衔接生硬,发力方式诡异,完全不像是用来对敌的路数。他还随口指出过几处可疑的地方,让钱正风去石刻上找补缺的剑招。

当时他只是觉得这套剑法“不对劲”,并没有深究。可此刻身处绝境,再回想起来,他忽然有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想法——

那套剑法中,有好几招的发力方式极其集中。刺出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剑尖那一点上。用在活人身上肯定不行——太容易被躲开了。但如果目标不是会移动的人,而是一面固定不动的石壁呢?

李现心中猛然一跳。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绞劲脑汁的回想着那套剑法。越想越心惊,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这套剑法至少有一半的招式,最后的发力点都集中在剑尖最前端那一寸上。不管是刺、劈、斩、挑,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一个点上。这种发力方式对移动的目标毫无用处,但对固定不动的目标,破坏力极其恐怖。那位创出这套剑法的前辈,恐怕根本就不是为了与人交手而创的。这套剑法的真正用途,很可能就是为了专门破开某种极其坚硬的东西。

而且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套剑法中有些招式之间的衔接方式非常奇怪。正常的剑招衔接讲究的是流畅自然,而这套剑法中很多招式之间的过渡动作都非常别扭,仿佛不是为了连贯攻击,而是为了让出剑的人能够在施展一招之后,迅速调整姿态去施展下一招。如果用在对敌上,这种衔接方式完全是累赘,但在攀爬石壁的场景中——刺一剑,借力,调整姿态,再刺一剑——这种衔接方式简直完美。

李现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这套剑法几乎就是为他今日的困境量身定做的。他之前觉得剑谱有诡异之处,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它的用途和他认知中的剑术完全不同,所以他才会觉得不对劲。那不是什么走火入魔的邪功,而是一套专攻破壁的奇门剑法。

他没有犹豫太久。练这套剑法就算真有风险,也比困死在这里强百倍。

他站起身来,握住长剑,在脑海中回忆剑谱的第一式。

剑谱的口诀只有十六个字:“力聚一点,意贯剑尖。石破天惊,一往无前。”非常简单,他此刻已经完全理解了其中的含义——所谓的“力聚一点”,就是把全身内力全部压到剑尖上,一丝一毫都不能浪费。所谓的“意贯剑尖”,就是在出剑的那一瞬间,意念要比剑尖先到达目标。只有意念到了,剑才会跟着到,力量和速度才能达到极致。

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这一式的发力过程和出剑轨迹,确认无误之后,深吸一口气,对准面前的石壁,一剑刺出。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

剑尖没入了石壁,足足有一寸深。

李现愣住了,刚才他用尽全力也无法伤及分毫的石壁,此刻只用了一剑就刺进去了!一剑,一寸!这种差距简直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又惊又喜,连忙将长剑拔了出来。石壁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剑孔,边缘整齐,一看就知道是被锋利的尖状物刺穿的。他伸手摸了摸剑孔的边缘,指尖能感觉到一种粗糙的质感——那石壁内部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光滑,只是因为表层的青苔和多年的水汽浸润,才形成了一层极硬的外壳。一旦刺破了那层外壳,里面的岩石虽然也很坚硬,但远不如表层那么变态。

他压抑住心中的激动,继续练习后面的剑招。他一招一招地练,每练完一招就对着石壁试一次效果。结果每一招都能刺入石壁,而且深度各不相同——有的能刺入一寸半,有的只有半寸,还有的只能刺入不到半寸。

他越练越顺手。他的悟性本就远超常人,加上归元功对体内真气有着极精微的感知和控制能力,练起这套剑法来几乎是事半功倍。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将前十二式掌握了七八成,每一剑都能稳定地刺入石壁一寸以上。他甚至尝试将几式剑招串联起来使用——先以“破岩式”刺入石壁,再利用剑身的弹力顺势使出“连刺式”,在同一位置连续刺出两剑。这样一来,第一剑刺入一寸,第二剑借着第一剑打开的口子,能刺入更深,几乎达到两寸。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如果能连续在同一位置刺出多剑,那他不仅能制造借力点,还能将借力点挖得更深,使剑身插得更稳,承受更大的力量。

差不多了。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剑,将内力灌注双腿,猛地一蹬,身形向上拔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高高跃起,在上升之势将尽的那一瞬间,看准石壁上的一处位置,使出“破岩式”一剑刺出——剑尖稳稳地刺入石壁,他整个人挂在了剑身上。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成功了。

但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他挂在石壁上,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黑漆漆的水潭在五六余丈之下,像一只张开巨口的野兽。他又抬头看了看上方——洞口还在极高的地方,距离他这里至少还有七八丈。

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力催动到极致,从剑身上再次向上跃起。

风声更大了。这一次他跳得比第一次还要高。他的双手向上探去——指尖划过虚空,什么也没有碰到。

洞口依然在很远的地方。他这一次跃升的距离,远远不够。

身体开始下坠。失重感传来,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看到下方石壁上的剑柄,还稳稳地插在石壁上。他伸手捞去,猛地握紧,卸掉下坠之力,重新稳在了石壁上。

他挂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入下方的黑暗之中。

一次跃升,远远不够。两次跃升,依然不够。

他取下长剑,落回地面,坐在地上沉默了很久。刚才那一次尝试虽然失败了,但他至少确认了几件事,第一,破壁剑法确实能在石壁上制造借力点。第二,他的一次跃升大约能上升七八丈,两次加起来大约有十四五丈。如果洞口的高度刚好在十四五丈以内,他是能够到的。

问题是,洞口到底有多高?他在下面仰望的时候,只能估计个大概——至少十五六丈,甚至可能更高。两次跃升可能刚好够,也可能差那么一两丈。

差那么一两丈,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海中飞速运转。如果能做到三次跃升就好了。三次跃升,加起来的高度绝对能超过二十丈,无论洞口有多高都足够。

可他很快发现了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他只有一把剑。

第一次跃升向上跳起,将剑插入石壁,挂在剑上,然后从剑身上借力再次向上跳。可问题在于当他从剑身上借力跳出去之后,剑还插在石壁上。他人是飞上去了,剑没跟着走。

如果他想做第三次跃升,他需要在第二次腾空之后将剑再次插入石壁。可那时候剑还在第一次插入的位置。他不可能在腾空的过程拔剑。

除非……可以在跃升之时把剑取下来。

隔空取物,天方夜谭啊!

李现有些欲哭无泪。

“真要被困死在这里?”他幽幽的叹道。

他反复推演了无数遍,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要么有剑就没有支点,要么有支点就没有剑。这个矛盾看起来根本无法解决。

“隔空取物……如果能在跃升之时,把剑从石壁上隔空取到手中……”他喃喃自语,随即又苦笑摇头。

可就在他说出“隔空取物”这四个字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套破壁剑法一共有三十八式,之前他只练习了前十几式,后面的因为时间仓促加上觉得“有问题”,便没有在意。但他记得,在那套剑法的后半部分,似乎有一招的名字叫——“无极引”。

当时他看到这个招式的时候只觉得莫名其妙:剑法剑法,不就是刺、劈、削、撩吗?怎么还有一招叫“引”的?他以为是妙音师姐整理石刻的时候弄错了什么,根本没有在意。

但此刻,“无极引”这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连忙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招“无极引”的口诀。幸好归元功让他过目不忘,虽然只是粗略扫过,但那些字句此刻正一点一点地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剑诀只有八个字:分金引线,意到气随。

“分金引线,意到气随。”

他反复咀嚼这八个字,越琢磨越觉得心惊。“分金”是指将真气凝聚成极细的一线,“引线”是指用这条真气之线去牵引目标物。“意到气随”更是直白——意念所至,真气便随之而去。这分明是一种用真气隔空操控物体的法门!

他之前之所以看不懂,是因为他下意识地把“无极引”当成了攻击招式。可如果这不是攻击招式,而是运剑的手法呢?如果它的作用不是去刺敌人,而是用真气牵引剑身、隔空取剑呢?

“原来这一招……是这么用的?”

李现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反复推演“无极引”的发力方式——将归元真气凝聚成一线,从掌心透出,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住远处的剑柄,然后意念一动,真气牵引,将剑拉回手中。理论上完全可行。归元功对真气的控制之精微,远胜于普通内功,将真气凝聚成丝线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非不可能。

他越想越激动,当即盘膝坐下,按照“无极引”的剑诀开始尝试。

一开始并不顺利。他的真气刚凝聚成线,还没触碰到石壁上的剑柄就散了。他试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刚成形就溃散,仿佛用手去抓一把沙子,怎么也捏不拢。但他没有气馁。归元功对真气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他仔细体会每一次失败的原因——是真气凝聚的速度太慢了,还是意念不够集中?他一点一点地调整,一点一点地改进。

不知试了多少次,他忽然感觉到掌心一阵温热——一道细若游丝的真气从劳宫穴透出,笔直地射向插在石壁上的剑柄。那根真气丝线触碰到剑柄的一瞬间,他心中一动,意念猛地一收——

“嗡——”

剑身在石壁上轻轻一震,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虽然没有被拉出来,但剑确实动了。

李现大喜过望。能触动剑身,说明方向是对的。他继续练习,不断压缩真气丝的凝聚时间,提高牵引的力度。又试了小半个时辰,他终于能够用无极引将石壁上的长剑拔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手中。

成功了!

他握着宝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这套破壁剑法,竟然真的藏着一招隔空取剑的法门。那位创出这套剑法的前辈,恐怕也是遇到了和他一样的困境——被困在深洞中,只有一把剑,所以才创出了无极引,专门用来在关键时刻收回长剑。

他甚至有些感慨:那位前辈怕是也没想到,这套剑法流传多年之后,会有一个和他一样倒霉的年轻人,被困在同样的绝境中,靠着同样的招式寻找生机。

但激动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

无极引虽然能解决“取剑”的问题,但它本身也需要消耗内力。用一次无极引所耗费的真气,比刺出一剑要多得多。如果在跃升过程中频繁使用无极引,他的内力能不能撑得住?

他估算了一下——使用无极引一次消耗的内力,大约相当于刺出三四剑。如果他在两次跃升之间用无极引取剑,那么三次跃升下来,光是无极引就要消耗三次内力,加上三次跃升本身消耗,总计消耗远超他的承受范围。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要么拼一把,要么困死在这里。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等内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来,握紧长剑,走到石壁前。

“成败在此一举!”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猛地一蹬地面,向上跃起。

第一剑刺入石壁半寸,够深,足以支撑他的重量。他挂在剑上,看了一眼头顶的黑暗,然后再次运力从剑身上跃起。

身体上升的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剑柄还插在石壁上,离他越来越远。

就是现在!他毫不犹豫地催动无极引,一道真气丝线从掌心射出,精准地缠住了剑柄。意到气随,他意念一动,长剑从石壁上脱出,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向他的手掌。

“啪!”

剑柄稳稳地落入他手中。

此时他身体已经开始下坠。但他不慌不忙,看准了石壁上更高处的位置,使出“破岩式”一剑刺入,剑尖入壁半寸,他整个人再次挂在了石壁上。

成功了!

他心中狂喜。第一次跃升加无极引取剑,成功了!从起跳到挂回石壁,整个过程虽然惊险,但每一步都没有出错。

他没有停顿太久,深吸一口气,继续第二次跃升。同样的流程,从剑身上跃起,上升,无极引取剑,再刺入更高的石壁。再次成功。

第三次。第四次。

他一口气完成了四次跃,整个人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可是……

他抬头向上看去,心中猛然一沉。

头顶依然是一片黑暗。那个他以为的“洞口”,那个他以为就在不远处的微弱光亮,依然在前方遥远的地方。甚至可以说和他在洞底仰望时相比,距离并没有缩短太多。

“这不可能!”

按照他的估算,四次跃升,总高度应该超过了二十丈。就算这个洞再深,二十丈也绝对应该到头了。可为什么头顶的洞口看起来还是那么远?

他低下头,顺着石壁向下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水潭已经变成了一个很小的墨绿色光点,在深处泛着幽幽的光。

等等,水潭……发光?

他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墨绿色的光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那个光点不是水潭本身在发光。那是……那是从天上传下来的光,照在水面上,又反射上来的光。他从洞底仰望的时候,以为那微弱的光亮是从头顶的洞口透下来的天光。可此刻他悬在半空中,从侧面看下去,才猛然惊觉他看到的根本不是洞口的光,那是水面反射的光。

水面反射的,是真正的洞口的微光。也就是说,真正的洞口,还在他头顶更高的地方,比他想象的,要远得多。他以为的“十余丈”,可能实际上是三四十丈,甚至更深。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一阵深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他悬挂在石壁上,手握长剑,身体贴在冰冷的岩面上,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绝望。不是方法不对,不是力量不够,而是从一开始,他就看错了目标。他所有的计算、所有的推演、所有的努力,都是建立在一个错误的认知之上。

无极引的内力消耗本就极大,四次跃升已经将他恢复的内力消耗了七七八八。他此刻体内的真气所剩无几,经脉隐隐作痛,那是内力透支的征兆。别说再完成一次跃升,就算只是挂在这里,他都觉得手臂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头顶那片依然遥不可及的黑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手,放任自己向下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包裹着他,急速地将他拉向下方。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身体自由坠落。

“扑通——!”

他砸进了冰凉的水潭中,水花四溅。

坠落的过程仿佛很差,长到他仿佛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月亮被乌云遮住,整个天空都是暗红色的,像是被大火染透了。李家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刀剑碰撞的声音、马蹄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来自地狱的曲子。

母亲紧握着他的双手,身后的火光映在墙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像是两个扭曲的鬼魂在墙上跳舞。

母亲的手在发抖,她的脸上满是泪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现儿,”母亲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好好活下去。”

他想要拉住母亲的手,却怎么也够不到。母亲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身影渐渐没入火光之中。

“娘——”

他大声喊着,想要追上去,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动不了。

“李现————”

有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那个声音很轻,很模糊,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但穿透了黑暗,直直地钻进他的耳朵。

“李现——你还不能死——”

那个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冰冷的潭水裹挟着他往下坠去。

梦。那只是梦。

他奋力向上游去,再次爬回那块青石上。

李现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他瘫坐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海中却依然回荡着梦中母亲的那句话——“你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可怎么活?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破壁剑法、无极引、四次跃升——换来的只是看清了一个残酷的真相:他连目标的影子都没摸到。

现在他体内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几。

他盘膝坐下,运转归元功试图恢复内力。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但那股温热感比之前弱了许多——不是功法的问题,而是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从坠洞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进食,没有休息,连续的高强度消耗让他的丹田几乎枯竭。归元功虽然神奇,但它不是凭空变出内力来的——它也需要从身体的气血中转化能量。而他现在气血两虚,归元功能恢复的内力十分有限。

即便他还有力气再用一次无极引,恐怕也撑不过一次完整的跃升。更不用说连续四次了。

这就意味着,他可能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情绪从心底涌起——不甘、愤怒、悲凉、委屈,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烈火在胸腔中燃烧。

他猛地睁开眼睛,仰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放声大喊:

“娘!我究竟该怎么做!!!”

这一声呼喊,他用尽了丹田中残存的全部内力。

声音在狭小的洞穴中炸开,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巨大的回音在洞壁之间来回激荡,一重接一重,层层叠加,震得整个山洞都在微微颤抖。头顶有碎石簌簌落下,砸进水中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那声音之猛烈,仿佛要将这座山都掀翻过来。

李现自己都被这一声吼震得耳膜发疼。

但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回声中,他忽然听到了一丝异响——不是头顶的落石声,而是从对面传来的。在那片混乱的回音中,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种不同的声音:一种石片剥落、坠入水中的声音。

噗通。噗通。噗通。

连续好几声,从对面的石壁方向传来。

李现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那声音的来源。没错,是对面,大约两三丈开外的位置。不是头顶,不是脚下,而是正对面的那面石壁。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难道对面那面石壁……和这面不一样?

他清楚地记得,之前他仔细摸过四周的石壁,每一面都光滑坚硬,剑都刺不进去。刚才他那一声吼蕴含了全部内力,震荡之力极强,如果真的把对面的石壁震落了石片——那说明对面的石壁要么比这边的薄,要么……质地完全不同。

他的手探入怀中,摸出了火折子。还好,之前用完之后他又仔细包好收了起来。他拧开盖子吹了几下,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重新亮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残存的内力,猛地将火折子朝对面的石壁掷了过去。

火折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在对面的石壁上,弹了一下,向下坠落,在落水前的那一瞬间,火光短暂地照亮了那面石壁——

李现清楚地看到,那面石壁上有一大片区域的青苔已经脱落,露出了下面的岩石。而那岩石的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坑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过一样。

火折子落入水中,发出一声“嗤”的轻响,熄灭了。

洞中重新陷入黑暗。

但李现的心却像被点燃了一样,猛地亮了起来。那面石壁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如果他这边的石壁坚硬得连剑都刺不进去,那对面的石壁绝不可能因为一声吼就震落石片。除非——那面石壁本来就比这边脆弱,或者,它根本就是空心的!

他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现在的问题是——他怎么过去?

他现在浑身脱力,轻功根本发挥不出来。而且中间隔着三四丈宽的水面,他总不能游过去再爬上去。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攀上对面的石壁了,光是在水里游一个来回都觉得吃力。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剑。

有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将残存的真气全部灌注到右臂上。然后他看准记忆中火折子照亮的那片区域,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长剑朝对面的石壁猛掷过去。

剑身化作一道寒光,破空而去。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

不是碰撞弹开的声音,而是剑刃刺入物体的声音。那种声音他太熟悉了,就和之前他用破壁剑法刺入石壁时的声音一模一样,甚至更轻松。

李现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连忙催动无极引,一道真气丝线从掌心透出。这一次他几乎耗尽了丹田中最后一丝真气,才勉强将那根丝线凝聚成形,延伸到对面。丝线触碰到了剑柄,他意念一动——长剑从石壁中脱出,飞回手中。

但就在剑身离开石壁的那一瞬间,他借着剑身带出的微弱气流声,听到了一个令他浑身一震的声音。

对面石壁上,留下了一个洞。

而且那个洞中,透着一股光亮。

李现愣在原地,握着失而复得的长剑,手臂在微微发抖。

那面石壁,是空心的。

石壁的另一边,是外面。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闪电击穿了他心中的阴霾。他握着剑,站在岩石上,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他找到了另一条路。不是向上,而是向前。他脱困了?

可眼下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他体内的内力已经耗尽了。即便对面是生路,他也没有力气游过那三四丈宽的水面,更没有力气去扩大那个洞口。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归元功运转到极致。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深处。归元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丝一丝地,从干涸的丹田中汲取着残存的能量。他知道,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没有进食,没有休息,连续的高强度消耗早已将他的气血榨干。但他没有别的选择——这是唯一的生路。

时间在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

李现始终保持着盘膝的姿势,一动不动。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岩石上。他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渐渐变得平稳悠长,整个人像是融入了这片黑暗之中。

终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丹田中终于积蓄起了一股不算充沛但足以一搏的内力。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四肢,抬头看向对那一点光亮。

没有多余的犹豫。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思考和推演上。这一次,他不想再多想了。

他将残存的内力全部灌注到双腿,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蹲——

“老天爷要收我,我没话说。要是老天爷不收我——”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猛地一蹬。

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从青石上弹射而出,掠过水面上空,笔直地朝对面亮点撞去。他没有用剑去刺,也没有伸手去探,他就是直接用身体撞过去的。要么撞开,要么撞死。

是死是活,就这一下。

“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在洞穴中炸开。

石壁碎裂。不是那种被剑刺穿的细小裂缝,而是整片石壁向内塌陷的轰然巨响。碎石飞溅,尘土弥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李现的身体穿过了那面石壁。

他感觉自己像是撞破了一层极厚的硬壳,然后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翻滚出去,重重地摔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碎石和他一起坠落,砸在他的身上、腿上,硌得生疼。

他感到有一阵风吹来,黑暗瞬间消失。

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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