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豪掷一千万美金筹备《冰封华尔街》的豪言还在众人耳边回荡，谁也没料到，轰轰烈烈的第二部项目短短半个月便悄无声息搁浅。倒不是王总心血来潮反悔，而是出国实地踩景的计划接连碰壁，光是纽约场地租赁、海外团队薪酬报价就远超他预先的估算，再加上家人劝阻、旗下地产项目临时需要大额周转，号称一千万美金的投资预算瞬间被拦腰斩断。
王总消沉了两三天，整日对着手机里欧洲铠甲设计师的报价单发呆，五十斤镶钻纯银战袍、二十四小时全球直播的美梦碎得一干二净，思来想去只能咬咬牙暂时搁置赴美拍片的计划，只在原先的续集筹备群里轻飘飘发了一句项目暂缓。前几天还天天刷屏讨论取景、战袍款式的聊天群，眨眼之间彻底沉寂，再也没人提起华尔街落雪的宏大构想。林默得知消息后偷偷松了一大口气，悬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不用再被困在跨国癫片的泥潭里，靠着《龙王再临》的分成悠闲度日。
林默安稳的小日子刚度过一周，一通来电就打破了平静，是王山河，电话那头的王总半点没有项目夭折的颓丧，反倒兴致高昂。“林导，虽然龙王再临二暂时没办法拍摄，但是你也别闲着，今天我给你引荐个贵人，我发小赵四海，实打实的实业大佬，手里建材厂连锁开遍全国，他跟我一样怀揣影视梦想，一心想亲自主演修仙短剧。”三言两语敲定碰面地点，依旧是当初谈下《龙王再临》的燕郊老牌苍蝇馆子。
傍晚时分，林默收拾妥当准时赴约，推开有些油腻的玻璃门，王总早早守在靠窗老位置，身边端坐一名中年男人，正是赵四海。赵总身形敦实微胖，一身暗纹定制唐装，脖颈挂着温润翡翠手串，右手食指套着厚重墨玉扳指，举手投足刻意摆出修道高人的沉稳气场，刚落座没有半句客套寒暄，端起搪瓷白酒杯一饮而尽。
“林导大名我早有耳闻，《龙王再临》我反复刷了四遍，旁人只当是搞笑烂片，唯独我看出内里先锋解构的艺术内核。”赵总目光恳切，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拍戏执念，“我半生深耕实业，白手起家历尽坎坷，人生阅历恰好贴合仙尊跌落凡尘、蛰伏隐忍的设定，此番特地登门，想全权委托您执导我的大作《至尊仙尊归隐下山》。”
王总在一旁连忙搭腔，胳膊亲热地搭在赵总肩头，满脸捧场：“我俩年轻时候结伴摆摊吃苦，一路打拼闯出家业，他的隐忍气场与生俱来，演仙尊再合适不过，起步投资两百万，后续资金随时追加，绝不拖欠剧组款项。”
林默接过赵总随身带来的厚厚一沓手写剧本，纸张边角磨得起毛，密密麻麻全是赵总亲笔修改的字迹。整体框架照搬当下热门下山修仙套路，昔日三界至尊遭叛徒暗算修为尽失，跌落凡尘隐姓埋名蛰伏三年，时限一到修为解封，一路横扫各地豪门世家，各路绝色女修主动倒贴追随。整本剧本所有高光打斗、名场面台词尽数归于赵总饰演的男主，反派工具人出场只为挨揍，连宗门大比、秘境寻宝的戏份，全都围着仙尊一人展开。
更离谱的是赵总自研台词，糅合网络修仙爽文、佛家偈语与自身创业感悟，混搭离谱程度远超当年王总的华尔街名场面。没等林默细看，赵总索性起身，在狭小拥挤的饭馆过道当场即兴试戏，抬手凌空虚握，摆出御剑施法的姿势，厚重唐装裹着的肚皮跟着肢体动作不停晃动。“尔等凡尘蝼蚁，焉知仙道无疆，金银俗物，在本座眼中不过尘埃朽土！”
周遭正在吃饭的食客纷纷停下碗筷，目光齐刷刷投向这边，有人憋笑低头扒饭，有人偷偷举手机录像，赵总全然沉浸在仙尊人设里，浑然不觉周遭异样。王总坐在桌边使劲拍手叫好，嗓门洪亮震得邻桌碗筷轻颤：“到位！这份隐忍霸气，远超当初我饰演的龙王！”
落座之后，赵总接连抛出一堆烧钱的定制要求，条条都在刷新林默的认知。仙尊日常锦袍要用上等云锦手工缝制，衣身镶嵌天然碎玉石，腰间配套和田玉佩，单单三套主角戏服预算就直奔二十万；专属仙剑、流云拂尘全部寻访非遗老匠人手工打造，剑身篆刻自创修仙符文，杜绝工业量产道具。拍摄场地他瞧不上普通影视城廉价布景，预备包下一整座近郊闲置古风山庄，斥资改造洞府、仙山秘境实景。
剧本修改权更是被赵总牢牢攥在手里，但凡不符合他心中仙尊人设的情节，当场用笔直接划除，还要硬生生添加大段个人回忆杀，把早年跑工地、开拓建材市场的创业经历，改编成仙尊落魄流落凡间的蛰伏往事，美其名曰艺术取材于现实。就连全剧配乐都定下标准，必须古风交响乐搭配道家吟诵，廉价电子配乐一律禁用。
林默看着一条条离谱需求，当初三十斤黄金甲、漏电发光五彩黑裙子的阴影瞬间涌上心头，好不容易躲开龙王续集，转头又跌入修仙大坑。王总看穿他面露为难，凑在耳边小声宽慰：“赵总做生意实打实，回款爽快，就算片子最后拍崩，酬劳一分不少，就当安稳赚一笔辛苦钱。”
酒过三巡，白酒下肚，赵总兴致越发高涨，掏出手机翻出并展示大量仙侠影视剧截图，挨个对标想要的镜头效果，一会儿要求实拍凌空御剑飞天，一会儿指定万丈霞光破境飞升的大场面，在他口中百万特效如同零钱，随口就能加码。敲定三天后赵总携带定金实地探访，尽快敲定剧组筹备与开机时间。
饭局散场，王总和赵总结伴离去，一路还在兴致勃勃畅想仙尊名场面。林默独自走在燕郊夜晚的街头，晚风卷着街边小吃的油烟扑面而来，脑子里一边回荡王总的华尔街落雪，一边循环赵总的修仙狂言。
他点开手机，手机里无意间再次响起《Wall Street Snow》的魔性BGM，短短数月从被逼无奈接下龙王烂片，到摆烂剪辑意外爆火，本以为躲过亿级续集就能抽身休息，谁能料到土豪追梦圈源源不断，龙王落幕，修仙仙尊又接踵而至，荒诞的短剧之路，看样子根本没有停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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