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的小日子刚过满三天，林默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三天实在太平静了。王山河没来电话，群里没人刷屏，连朋友圈都消停了。他把燕郊的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睡到自然醒，上午泡杯茶翻两本压箱底的电影理论书，下午去附近的公园遛弯，晚上煮碗面，安安稳稳看一部老电影。
银行卡里躺着《龙王再临》的六位数分账，房租提前交了半年，信用卡账单全部还清。林默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趁着这段空闲，把当年没拍完的文艺短片捡起来，圆一圆自己的导演梦。
第四天上午，他正坐在沙发上，对着自己编的剧本草稿涂涂改改，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拆了。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三天前饭局散场时敲定的就是“三天后上门”，他差点把这事忘了。
门一开，两道熟悉的身影挤了进来。王山河光头锃亮，脸上笑开了花；赵四海跟在后面，穿一件暗纹唐装，手里拎着黑色密码箱，神情肃穆，进门先环顾了一圈林默的出租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导，你这地方也太朴素了。”王总一屁股坐进沙发，拍着身边的位置，“快坐快坐，我跟赵总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
赵四海没急着坐。他把密码箱放在茶几上，“咔哒”一声打开，转过来朝向林默。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现金塞满了整个箱子。
“两百万定金。”赵四海语气平静，“《至尊仙尊归隐下山》这个项目，我回去想了三天，非你不可。”
林默看着满满一箱现金，喉咙发干。活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多现钞摆在自己茶几上，视觉效果比银行卡余额猛烈一百倍。
但也正因为冲击力太强，他脑子里反而警铃大作。
“赵总，王总，实在不好意思。”林默把目光从钱上硬拔出来，“我最近想休息一段，拍个自己的文艺片——”
“文艺片有什么意思！”王总立刻打断，大手一挥，“赚不到钱还没人看。你看《龙王再临》，全网爆火、名利双收，这才是导演该干的事。”
赵四海抬手拦住王总，自己往前探了探身子，语重心长：“林导，文艺是小众的，艺术是大众的。你能把龙王拍出那种味道，一定能拍出仙尊的道家哲学深度。”
他站起身，在客厅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双手负后，仰头四十五度望着天花板。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就跟盖房子一个道理——先打地基，再砌墙，最后封顶。地基不牢，地动山摇；道基不稳，仙道难成。”
他转头看向林默，满眼虔诚：“我干三十年建材，盖了几百栋楼，最懂什么叫根基。我演的仙尊，不是飘在天上的假神仙，是接地气的，是钢筋混凝土浇筑出来的真仙尊。”
王总在旁边使劲鼓掌：“说得好！林导你听听，这深度！比我的华尔街哲学还牛！”
说着他凑到林默身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句实话，赵总比我实力雄厚得多。这次除了片酬，他给你百分之十的利润分成。你拍十部文艺片也赚不到这个数。”
林默心动了那么一瞬。
百分之十的利润分成——他在心里飞速算了笔账。按《龙王再临》的热度，分成少说也是七位数起步。有了这笔钱，他至少三年不用接任何项目，到时候想拍什么文艺片就拍什么。
他正要开口说“再考虑考虑”，赵四海已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笔记本，双手递过来。
“这是什么？”林默接过，翻开。
“《仙尊行为准则》，一共三百条。”赵四海坐回沙发，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如即将登台的演员，“让剧组所有人都背熟，拍戏期间严格执行。”
林默低头看去——
“第一条：仙尊从不低头捡东西，所有掉落物品由场务代为捡拾。”
“第二条：仙尊饮水只用保温杯，水温须保持在四十五度。”
“第三条：仙尊拍戏期间，禁止任何人在现场笑，违者罚款五百。”
林默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就被冻住了。他翻了几页，越往后越离谱，到第五十八条的时候已经出现了“仙尊每日开工前须焚香一炷，全组肃立”。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茶几上那箱钱还在，赵四海信心满满地看着他，王山河在一旁挤眉弄眼。
“林导，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王总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接——”
他故意停了一下。
林默本能地等到了那句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话。
“——我那华尔街续集可还留着呢。资金我重新拉到了，随时能去纽约拍真雪。”
林默后背一紧。五十斤镶钻银甲的画面和“华尔街的雪”的魔性旋律同时涌上来，两条轨道在脑子里重叠播放，形成一道恐怖的通感。
他看着茶几上那箱钱。两百万。
又看了看赵四海那双被建材行业磨砺了三十年、此刻正闪烁着艺术梦想光芒的眼睛。
再看一眼那三百条《仙尊行为准则》。
最后望向窗外。燕郊的天很蓝，阳光很好，是个适合拍文艺片的天气。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好，我接。”
赵四海眼睛一亮，立刻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林导！”
王总哈哈大笑，巴掌拍得茶几嗡嗡响：“我就知道林导是明白人！”
两人兴奋地讨论起开机时间和选角，声音渐渐变成背景噪音。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箱钱，又看了看手里的三百条准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算了，拍完这部，至少够吃三年。
他低头翻开笔记本，第五十九条赫然写着：“片场所有人员见到仙尊须主动问候，问候语统一为‘仙尊安好’。”
林默深吸一口气。
燕郊的天，好像确实阴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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