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觉得沈默疯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陈凡压低声音，额头青筋直跳，“外面全是魔修，地牢的人发现我们跑了，最多一炷香就会搜到这里。你跟我说不走？”
“嗯，不走。”
沈默说着，已经转身朝地牢深处走去。
陈凡站在原地，看了看远处天空中的黑色遁光，又看了看沈默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疯了，我也疯了。”他嘀咕道。
两人原路返回地牢，但这次没有走向出口，而是朝着更深层前进。
葬仙谷的地牢分三层。他们之前被关在第一层，往下还有两层，关押着更重要的囚犯——或者说，更珍贵的血丹材料。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禁制的密度也越高。
沈默一边走，一边将意识沉浸在法则之海中。在他的感知里，四周的法则线越来越密集，像进入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每隔几步就有一道警戒禁制，用传统方式根本无法通过。
但他有自己的办法。
他的意识触须化作一枚极细的探针，像穿针引线般从法则线的缝隙中穿过去。遇到绕不开的警戒禁制，就找到它的触发条件——大多是“灵力波动”或“生命气息”——然后用“静默”法则在两人身上编织一层薄薄的隔离层。
不是消除气息，而是让禁制“以为”这里没人。
就像是给摄像头前面贴了一张照片。
陈凡跟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好几次他都以为要触发警报了，但那些禁制就像是集体瞎了一样，对两个大活人视而不见。
“沈默，”他忍不住低声问，“你刚才说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
“还不确定。”沈默说，“但如果是真的，我们这次赚大了。”
“什么东西能比命还重要？”
沈默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陈凡一脸问号。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了第三层地牢。前方是一堵巨大的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封印符文，散发出的法则波动让沈默的意识触须都感到刺痛。
高级封印。
光是感知一下，沈默就判断出这封印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目前的能力范围。至少需要“编织者”级别的力量才能正面破解。
但他不需要正面破解。
沈默的意识在封印周围搜寻，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一道裂缝。
再完美的封印，经历了上万年的时光，也会产生裂痕。
在法则之海的视角下，那道裂缝细如发丝，但足够他钻进去了。
“陈凡，帮我护法。如果有人来，直接把我叫醒。”
“你要做什么？”
“潜入。”沈默说着，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他的意识整个沉入了法则之海。
穿过裂缝的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从一个拥挤的房间挤进了一条狭窄的通风管道。四周的法则线在这里变得扭曲而诡异，有些甚至纠缠成了死结——那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越往深处，法则线越是古老。
有些法则线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是燃尽的灯芯，但依然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气息。那些气息让沈默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苍凉——那是上古时代的遗存，是一个已经逝去的纪元留下的最后指纹。
然后，他看到了。
在地底三千米的深处，一片空旷的溶洞中，悬浮着一团漆黑的光。
它没有形状，像一团正在缓慢旋转的星云。
但它所到之处，法则线自动让开，仿佛遇到了更高等级的存在。
沈默的意识缓缓靠近。
距离三丈时，他能感知到那团黑光散发出的气息——与他之前在法则之海中触碰到的那条“传承”法则线完全一致。
距离一丈时，他能听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回响。那声音苍老而疲惫，像是跨越了万年时光的叹息。
距离三尺时，黑光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然后，它说话了。
“终于……有人来了。”
沈默的意识猛然后退三尺。
黑光中，一个虚幻的人影缓缓凝聚成形。那是一个老者，穿着一身古朴到无法辨认年代的长袍，须发皆白，身影透明得像是随时会消散的烟雾。
老者的眼睛——或者说是眼睛的位置，因为那里只有两团更深的黑色——注视着沈默。
“别紧张，”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上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还是七千年前的事了。让我看看……”
他的目光在沈默的意识体上扫过，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初识境？有意思。你是怎么穿过万古封天印的？”
“封印上有裂缝。”沈默如实回答。
“裂缝？不可能。万古封天印乃是……”
“时间。”沈默打断他，“时间本身就是最大的裂缝。没有任何封印能抵抗一万年的时间。”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苍凉而悲怆，在法则之海中激起层层涟漪。
“好，好一个时间。你是第一个用这么低微的境界走到这里的人。年轻人，你叫什么？”
“沈默。”
“沈默……名字不错。”老者顿了顿，“那么沈默，你愿意接受一个死人的遗产吗？”
“什么遗产？”
“我这七千年来，最后悔、也最得意的作品——一条自创的法则。”
老者伸出手，掌心中浮现出一枚漆黑的法则碎片。那碎片与周围的法则线完全不同——它是独立的，不依附于任何其他法则，不与任何法则连接，像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圆环。
沈默盯着那枚碎片，心中警铃大作。
“代价是什么？”他问。
“代价？”老者又笑了，“聪明的小子。没错，有代价。”
他将法则碎片收回掌中，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代价就是——帮我杀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活了至少八千年的老怪物。”老者淡淡说，“我的师弟。当年趁我探索时间法则的紧要关头偷袭我，将我封印于此，夺走我大半道果。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已经突破到真理之主的境界了。”
真理之主。
沈默心中一凛。那是法则体系中最高的位阶——不再是寻找或编织法则，而是自身成为新法则的源头。
“你觉得我一个初识境，能杀真理之主？”沈默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不能。”老者承认，“但你不一样。你能在初识境就感知到我的传承法则，能穿过万古封天印找到我——你的天赋，是我见过的最接近‘那个境界’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无比认真。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穿越到这个世界，是偶然吗？”
沈默瞳孔骤缩。
老者看着他，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的穿越，从一开始就不正常。你之所以能感知到法则线，不仅仅因为你前世是物理学家——而是因为，这本身就不只是灵魂穿越那么简单。”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能感知到，你灵魂深处有一条法则，一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正是它让你能直接看到法则之海。”
老者向前虚踏一步，声音压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从来不是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沈默。”
“你被选中了。”
“被什么？”
老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如果你不去找答案，答案早晚会来找你。”
溶洞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沈默的意识体悬浮在原地，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
穿越不是意外。
灵魂深处有一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
他被选中了。
这些信息像是一块块拼图碎片，但还缺少最关键的那几块。
良久，沈默抬起头，看着老者。
“你那个师弟，叫什么名字？”
老者的嘴角缓缓扬起。
“他现在的名字，我不知道。”他说，“但在我活着的时候，整个修仙界都叫他——”
“真理之祖。”
四个字落在沈默的感知中，像是四颗陨石砸入法则之海，激起滔天巨浪。
真理之祖。
当世唯一的真理之主。
修仙界至高无上的存在。
而他眼前这个被困在地底三千米处的老人，竟然要和真理之祖为敌？
“你还想接受我的遗产吗？”老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沈默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伸出手。
“拿来。”
老者的笑容彻底绽开。
“好小子。”他说，“不过在此之前，你先把外面的小麻烦解决一下。”
“什么麻烦？”
老者指了指头顶。
“你那个同伴的气息消失了。应该是被人抓走了。”
沈默的意识猛然回归身体。
他睁开眼，发现面前的陈凡已经不见了。
地上有一摊新鲜的血迹，还有一道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通道深处。
而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有人在走过来。
不止一个。
沈默缓缓站起身，眼眸深处的光渐渐冷了下来。
他刚到这个世界才半天，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被人抓了。
很好。
他正缺一个练手的对象。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