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
沈渡每天早上起来扫地,下午去灵田浇水,晚上偷偷练那卷《五行相生诀》。进展很慢,但每次都能感觉到那一丝温热——从肝经出发,试图走到心经,走到一半就散掉。每次都散,每次经脉都疼一下,但疼得越来越轻了。
第三天下午,太阳很大。
沈渡扛着扁担去灵田,两头各挂一只木桶,从灵渠里打水。灵渠从山上引下来,水很清,但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的味道,凉丝丝的。他一桶一桶地挑到田里,给每株青灵草浇半瓢。
浇到最边上那一垄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株不一样的草。
那株草长在青灵草中间,比周围的都高出一截,叶子不是青灵草的细长形,而是圆圆的,边缘有一圈淡金色的纹路。沈渡蹲下来看了两眼——他不认识这是什么,但一看就不是普通货。
他犹豫了一下。
宗门有规矩,灵田里的东西全是宗门的,杂役不能碰。但这一株长在青灵草中间,明显是自己冒出来的野苗子,不是专门种的。就算他不摘,过几天也会被当野草拔掉。
他伸手把那株草连根拔了,塞进袖子里。
然后继续浇水。
浇完最后一垄,太阳快落山了。沈渡扛着空桶往回走,还没走出灵田,就听到身后有人喊。
“站住。”
沈渡停下来,转身。
管灵田的执事姓吴,四十来岁,留着两撇胡子,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沈渡一眼。
“你刚才摘了什么?”
沈渡心里一紧,脸上没动:“没摘什么。”
“我看到了。”吴执事的语气不重,但很确定,“你弯腰拔了东西,塞袖子里了。拿出来。”
沈渡站着没动。
旁边的几个杂役已经围过来了,远远地看着,没人敢靠近。老刘也在,蹲在田埂上抽烟,看了沈渡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吴执事伸出手。
沈渡从袖子里把那株草掏出来,递过去。
吴执事接过去一看,脸色变了。不是变差,是变复杂了——他盯着那株草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沈渡。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
“金纹草。”吴执事把草举到眼前,对着夕阳看了看,“三年才长成,一株能卖二十块下品灵石。内门炼丹的弟子到处找都找不到。”
沈渡没说话。
“你拔的是宗门的灵植。”吴执事把草收起来,“规矩知道吧?”
“知道。”
“那你说说,什么规矩?”
沈渡吸了口气:“灵田里的东西,都是宗门的。私自采摘,罚浇灵田三天。”
“那是普通灵植。”吴执事看着他,“金纹草,罚浇十天。另外,扣一个月工钱。”
沈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多错多,这是他在落云宗两年学到的第一课。
吴执事也没再说什么,拿着那株金纹草走了。围观的杂役也散了,有人看了沈渡一眼,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你活该”的意思。
老刘把烟掐灭了,走过来。
“那株草,你不该摘。”
沈渡没接话。
“就算要摘,也别让人看到。”老刘说完就走了。
沈渡一个人站在灵田边上,看着暗下来的天。
十天。除了正常的浇水任务,还要额外罚十天。也就是说,接下来小半个月,他每天要在灵田里待至少五个时辰。晚上回住处,腿都是软的。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子,扛起空桶,往回走。
路过食堂的时候,已经没饭了。他花了两个铜板买了两个凉馒头,边走边啃,硬得硌牙。
回到住处,阿福在。
阿福坐在床上,手里没拿刀,而是在缝衣服。针脚很粗,歪歪扭扭的。看到沈渡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
“听说你被罚了?”
“传得真快。”
“灵田那边都知道了。”阿福咬断线头,“十天的活儿,够你受的。”
沈渡没说话,坐到自己的床上,脱了鞋。脚底磨了两个泡,他把泡挑破,疼得龇了龇牙。
阿福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扔过来。
“抹上,第二天就好了。”
沈渡接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草药味,不浓,有点苦。
“哪来的?”
“攒的。”阿福躺下了,“别问那么多。”
沈渡没再问,用手指蘸了一点药膏,抹在脚底。凉丝丝的,疼痛很快就消了大半。
他把瓷瓶盖好,放在枕头边。
“谢了。”
阿福没回答。过了几秒,鼾声响起来了。
沈渡躺下,把手放在丹田的位置。
今晚不练了。太累了。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多浇十天的水。
他闭上眼睛,心想:那一株草要是没摘就好了。
然后他又想:就算没摘,它也会被别人摘走。
然后他又想:管它呢,反正已经罚了。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鸡叫的时候,他比平时醒得更早。
不是因为鸡叫,是因为腿疼。昨天的活儿太重,小腿肚的肌肉硬邦邦的,一碰就疼。他咬着牙爬起来,穿好衣服,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阿福的床。
阿福已经走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小瓷瓶还在沈渡的枕头边。
沈渡把瓷瓶塞进怀里,推门出去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