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振昊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光。
是线。
无数条细如发丝的线，从每个人身上延伸出来，缠在一起，又断开，再缠上。有的线是金色的，有的是黑色的，有的是灰的，还有的颜色根本不存在于他从前的认知里。
他不知道那些线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些就是善恶。
不是世人嘴里说的善恶，不是感觉智定义的善恶，也不是理智计算的善恶。是善恶本身——赤裸的，原初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善恶。
他看见老仆的线是灰的。不是善，也不是恶，只是一个老人最后的执念——让少爷活下去。
他看见那些杀他全家的人，线也是灰的。
他看见远处走过的一个乞丐，线是金色的。
他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官员，线是黑色的。
感觉智看不见这些。感觉智只看见表面——乞丐是可怜的，所以是善的；官员是威严的，所以是好的。但性智看见的是本质——那个乞丐在半夜偷了别人的孩子，那个官员在白天救济了一百个孤儿。
善与恶，从来都不是表面那回事。
柳振昊闭上眼，再睁开。
线还在。
他试着去触碰那些线。手指穿过金色的线，指尖微微发热；穿过黑色的线，指尖一阵冰凉；穿过灰色的线，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意志不是让他来判断善恶的。原意志是让他来看见善恶的。看见，然后放下。不是不分善恶，是超越善恶。
这就是性智。
不是更高级的感觉智，不是更精密的理智，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它不判定，不计算，不定义。它只是看见。看见之后，一切自明。
柳振昊站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但他的眼睛前所未有地清明。他看向远方，看见了无数条线交织成的网络——那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每个人都被自己的线缠着，以为那就是全部。
感觉智的人被金色和黑色的线缠着，争来争去，以为自己在定善恶。理智的人被灰色的线缠着，算来算去，以为自己在量善恶。
但没有人看见线本身。
只有性智看见了。
柳振昊迈出了第一步。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真实的路。
因为原意志告诉他——你看到的善恶，都是假的。而你现在看到的，才是真的。
但"真的"是什么？
他还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在枯井里哭喊的孩子了。
他是柳振昊。
一个看见了善恶之线的人。
一个孤独得彻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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