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思右虑下,宋岩给家里打了电话,让父母把他下学期的费用尽快打给他。
宋岩上大学前,村长已经和镇上的邮局说好了。如果宋岩有什么事要和家里联系就给邮局打电话,邮电员去村里送信件时再把宋岩的消息顺便稍给村里。
宋岩的父母收到宋岩需要钱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四处筹钱,很快筹了三千元,立马就去镇上给宋岩打钱。
村长特地安排村里开拖拉机的二秃子开着拖拉机把宋岩父母送到镇上。宋岩的父母给宋岩打完钱后,提着家里老母鸡下的积攒了几个月的一篮子鸡蛋进了邮局。
邮局里不时有三五人来来去去的寄东西、存钱取钱等。宋岩的母亲拎着篮子焦急地等着。柜台上终于消停时,宋岩的母亲把一篮子鸡蛋放上柜台,隔着柜台上的铁栏激动地说:“谢谢你们给我家稍信,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自家鸡下的蛋,你们别嫌弃。”
柜台里的两个营业员有些莫名其妙,宋岩父亲介绍了下具体情况,他们才明白过来,忙说:“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宋岩父母把准备给宋岩寄去的东西也拿上了柜台,里面的工作人员为他们办理手续时,宋岩的母亲怯怯地问:“能借你们电话用下吗?”
邮局里没有电话服务,里面的电话是工作用的,一般不对外使用。但是在宋岩父母苦口婆心地乞求下,工作人员还是同意让他们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母亲眼里闪着激动的泪花说:“岩啊,这大半年在外过的好吗?能吃饱饭吗?衣服够穿吗?快过年了,你那边也该放假了,怎么没回来,我和你爸每天都念叨你,不知你在外过的怎么样。”
父亲的脸上既充满着喜悦又挂着伤痛的表请,他在一旁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他在母亲手里夺着电话,对着话筒,憋了大半天说:“钱我们已经给你打过去了,你在外边读书幸苦吗?学习怎么样?有没受欺负啊?记得多买点好的吃,可别省钱啊,在学校里需要什么就买,别比其他同学少了什么,咱虽是农村人,也不能让人小瞧了,缺钱了就给家里打电话。”
宋岩接到电话听出是父母的声音思乡之情油然而生,更感在这都市里的凄凉孤寂,泪水顿时涌上眼眶,他强忍住动情的泪水说:“我在这边过的很好,老师和同学也很照顾我,学习也不错,你们就别担心了。学校是放假了,可是学校里有很多寒假活动要我参加,我没法回家过年了,你们二老要好好保重身体,别太操劳了。”说着,宋岩拿开手机,扭过头去,闷着声擦了把眼泪。
“你带的寒衣够穿吗?可别冻着啊。”母亲说,“我们给你准备了点东西,现在给你寄过去。”
宋岩回过头来,尽力保持镇定快乐的腔调说:“不用了,我这边什么都不缺,学校里什么设备都有,衣服也有的穿,食堂的伙食也很好,管饱吃,你们什么都不用寄来了,寄过来也用不着,说不定还要白白的扔了,免得干占地方。”宋岩这么说即是想把家里的好东西留给父母,也是因为他觉得那些家里的土东西寄过来会见不得人。
宋岩父母几乎带着哭腔与伤痛的表情通着电话,来邮局办事的人甚至凑过来看热闹,甚至有人开始谈论他们,已经影响到了邮局的正常工作。邮局的人有些不大高兴了,过来提醒他们小点声说话。其实邮局的工作人员早已觉得他们太罗嗦麻烦了,真想早点赶走他们,只是碍于情面没这么做。可宋岩父母只顾着和宋岩说道,并没有注意到邮局里的异常变况,对工作人员的提醒也没多考虑,只是放低了声音说话。
机灵的二秃子看出了苗头,于是过去拉着宋岩父母说:“好了,宋大哥宋大嫂,孩子在外念书,就别给他说太多了,免得给他增添压力。这么说下去明天也说不完,我看就到这里吧,别太给人家邮局添麻烦了。”
这时,宋岩父母也觉得麻烦人家太久了,花人家电话费也不好。于是和宋岩告别说:“你要好好的,别苦着自己,我们要挂电话了。”母亲心痛地说,几乎要哭出来了,拿着电话久久不愿放下。
“你们也是啊,”宋岩说,“过年了,就别太省了,也给自己添两身衣服。”
二秃子接过电话来,哄劝着说:“好了,孩子在外面好好的我们都应该高兴才对。”然后轻轻地挂了电话,电话放下去那刻母亲的心里就像被钉子突然钉了下。宋岩这边不住地流下了泪水,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一直感到孤苦无依,父母熟悉的声音像是突然给他带了点依靠,随着电话的挂断,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听了宋岩的话,宋岩的父母又把原本要寄给宋岩的东西给撤了回来。他们不停声的感谢着邮局里的那两个工作人员,他们的感谢是出于真心诚意的,不是因为礼貌和客气。可邮局的工作人员对他们的感谢话有些不耐烦,表面上客气的和他们道别实际上可以说是请他们尽快离开。虽然邮局的人一再推辞,可宋岩父母硬是把那篮子鸡蛋留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宋岩的母亲坐在突突响的拖拉机上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父亲坐在一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说:“好了、好了,别哭了。”
宋岩的母亲哭着说:“这孩子还是第一次离开家这么长时间,今年过年就剩我们老两口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时我还能不能认出他。”
“宋大嫂,你就是想的太多了,”二秃子笑着说,“你就尽管放心吧,自己的孩子是心里出来的,走到哪都连着心啦,不用看心里就跟明亮似的,怎么会认不出。”
“就是啊,”宋岩的父亲说,“你就是喜欢胡思乱想,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让孩子知道不是影响他学习吗。”
宋岩父母回到家后,从村长在宋岩考上大学送来的东西里挑了两样给二秃子送去了,以感谢他的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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