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带着晕乎乎的宋岩穿过一条条狭窄黑暗的小巷子来到了自己的住处。这里是远离城区的杂民居，一座座老旧的房子无规则的紧挨着，期间横七竖八的交叉着窄小的简易水泥路。这里的房子基本是两层楼房，其中还穿插着少数瓦房，什么样的形状都有，一般都是人们根据自己的需要随便砌成的。
陈明住在一座二层楼上的小房间里，只有40来平米。房间里四面都是光秃秃的灰白的墙，有一面墙上有一个不大的窗户，低矮的光滑滑的灰白平屋顶上只有一盏不长的日光灯。地板到处都是裂缝，已经磨得几乎看不清花纹了。
房间里靠近墙角的地方摆放着一张不大的单人床，床对面有个小柜台，柜台上放着一台老式的小电视机。其他地方杂乱的摆放着各种生活日用品。
宋岩在房间里惊诧地问：“明哥，你就住这里。”
“你以为我住的有多好，真拿我当经理了，”陈明寒酸地说，从房里翻出一个小凳子请宋岩坐下。然后没精神地坐到床边说，“其实我这个经理就是个服务员的头，跟普通服务生没多大区别，无非就是多拿点津贴。”
陈明向宋岩说道：“我凭什么当上这个经理，就因为我他妈会装孙子，我就是个被学习的榜样。我还得学会察言观色，根据客人的品性安排合适的服务员去招待，万一惹客人不高兴了我就得立刻赶过去给人赔笑脸，还要任打任骂。对于新服务员我还要好好的教导，很多新服务员容易出错，尤其是女服务员，如果遇上很无理的客人甚至会动手动脚的客人，新来的服务员一般都接受不了很容易和客人产生冲突。这时候我就得及时去处理，无论怎么给他们装孙子赔笑脸任他们打骂，这种客人还是会闹得很凶，最后他们还要惊动老板。不论对错轻则被老板臭骂一顿，重则罚单甚至被赶走。我们还得小心翼翼，万一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说不定还会被打击报复。如果有幸遇上好的客人，把人家伺候的开心了也能给点小费什么的，不过现在客人给的小费越来越少了，而且很多客人都不给什么小费了。”
“唉！”陈明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伺候人的活不好干啊！服务员是什么，说白了不就是伺候人的活吗！”
随后，陈明向宋岩讲起了进城打工的经历不觉流下了伤痛的泪。宋岩竖着眼睛耐心地听着，想起了进城上学的种种遭遇，越听越觉得感同身受，也流下了痛心的泪水。
宋岩说：“现在人只认富二代、官二代什么的，什么好事都轮他们，选班干部什么的都是他们被选上，女生都喜欢围着他们转。不论我们表现有多好都不受人重视，我们这样的被叫着穷屌丝，被人看不起。我还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可是人家说她不喜欢我。”
说到这里宋岩哽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了。
陈明抽了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口。
“明哥，你学会抽烟了，”宋岩惊讶地问。因为宋岩记得陈明是很讨厌吸烟的，村长因为经常吸烟总被他指责。
陈明随手拿起来一个充当烟灰缸的小铁盒，在小铁盒上磕了磕烟屑，后背顺着所坐的床倚到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缓缓地说：“网上不是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吗，‘哥抽的不是烟是寂寞啊！’”
陈明继续说道：“你跟我们不一样啊，怎么说你也是个大学生，将来毕业了好赖也是个白领，说不定还能成为大公司真正的经理。我们是没什么盼头的，除非中个彩票大奖什么的，不然这辈子也出不了头了。你要是出息了可别望了我们这些老乡啊！好赖给我们安排个人干的活啊！”
陈明缓了口气伤心地说：“咱算什么，就是农村来的打工仔，谁看得起啊。我爸当个村长还以为他有多了不起，真不知道这世界有多大了，还总催着我找媳妇。我也想找啊，也想有个人能互相说说心里话，在我受委屈时安慰安慰我，一个人住着特冷啊!可谁看得上咱啊，城里的自不必说，就是和咱一样是农村的也看不上啊，人家还指着嫁个家境好的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宋岩也一股脑的把上大学以来郁结于心的懊恼不快吐的干干净净，感觉心里畅快多了。
“人为啥非要分个三六九等，”陈明无奈的咬牙切齿地说，“我最恨那些自以为有点身价就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臭架子的人，好像世界就是他的，可以猖狂的为所欲为。”陈明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没办法啊！谁让咱低人一等呢，活该被欺负的命啊！”
“‘人比人气死人啊！’”宋岩苦叫到，很有感触地说，“当我们高人一等时往往很喜欢社会的这种等级制度，让我们产生无限的荣耀感，可当我们不如人时就会痛恶这种等级制度，咒骂它。现在又有身价又平易近人的人几乎没有了。”
陈明说：“刚进城打工那会，咱也不甘心给人做牛做马没尊严的任意摆弄，可时间久了身上的那点傲气尊严也就被磨淡了。没办法，人争不过命啊！你不低头就活不下去啊！”
他们互相倾诉着，越说越伤心，越说越贴心，最后哭着拥抱在了一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早上，宋岩醒来后就找了个盆打点水简单的洗漱了下清醒清醒。他想到昨晚对陈明说的话不禁懊悔起来，他觉得自己说出来的遭遇太丢人了，尤其是在老乡面前。宋岩没有叫醒还在熟睡的陈明，轻轻地关上门就奔向学校了。
在清晨柔和的阳光下，一排排高楼大厦，各种各样的商铺，路旁绿化的花草树木，宽阔的路上忙碌的行人和车辆流水般穿行着，整个城市显得格外清新。一路上宋岩总感觉今天的城市与以往不一样，可却想不明白哪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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