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安静了三秒。
前台小姐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忘了放下。保安的对讲机从他手里滑到地上，磕出一个清脆的回音。大厅里还有几个穿西装的职员，抱着文件刚从电梯里出来，脚步骤停。
叶铮站在门口，一个人。
“赵天豪在几楼？”
他的语气像在问路。但大厅里没有人敢回答。
保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捡起对讲机，按住通话键："门——门口有情况。有人闹事。"说完后退了两步，后背靠上前台。
叶铮没拦他。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保安。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大厅正面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块金字招牌——“赵氏地产”。四个大字占了整面墙，灯光打得很亮，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六年前，那面墙上挂着的是"叶氏集团"。
叶铮走到前台，拿起桌上的访客登记表。精致的皮面封套，烫金字体。翻开——就是赵氏地产的组织架构。赵天豪，总裁。三十六楼。
他把登记表扔回桌上，转身走向电梯。
"你不能上去！"一个穿黑西装的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应该是保安队长。四十来岁，退伍兵的气质，手里拎着一根橡胶警棍。“前面那个，站住！听见没有！站住！”
叶铮没有停。
保安队长冲到他身后，举起警棍。
叶铮侧身。
警棍挥空。叶铮的右手搭上对方的手腕，往下一压，往外一翻。橡胶警棍咣当掉在地上。保安队长的脸被压在墙上，右臂反剪在身后，一动不能动。
“退伍几年了？”
保安队长疼得说不出话。
"既然是当过兵的，"叶铮松开手，把他推开，“就别替这种人卖命。”
保安队长靠在墙上，揉着手腕。他看着叶铮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电梯来了。叶铮走进去，按下三十六楼。
电梯门缓缓合拢。
他把阿虎的U盘插进手机。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给小峥”。
点开。第一个文件是一个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账目。叶铮扫了一眼——六年前叶氏集团三家子公司的财务报表。阿虎用红字标出了十几处出入，每一处都附了备注。
“8月13日，赵氏打款1200万入叶氏建材账户，同日叶氏建材1200万转入境外账户。收款方不明。” “9月2日，叶氏财务总监王建国辞职。9月5日，此人账户收到赵氏地产转账50万。”
阿虎的字不好看。但他把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个文件是一段录音。
叶铮点了播放。
先是一阵窸窣声，像是手机被塞在口袋里。然后是一个声音——阿虎的声音，压得很低：“王建国，你把话说清楚。叶氏建材那1200万到底怎么回事？”
另一个声音：“小陈你别查了。这事你查不到头。”
“我不是查。我是问——问你要一个交代。老叶总对你不薄。”
“不薄有什么用？他死了！他儿子都在监狱里！你还想怎样？”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笔钱是谁授意的？”
“……赵家。”
录音到这里断了一秒。
然后阿虎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低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手机说：
“小峥，如果是赵家在背后操作叶氏的账，那老叶总的死就不是意外。我再去查一次，最后一次。查完这条线，我就——”
录音结束。
叶铮把手机锁屏，屏幕黑了。电梯的金属墙壁映出他的脸，面无表情。
三十楼。
阿虎在二十四岁那年，查到了一些不该被查到的东西。然后他死了。龙城警方说是意外。那条街的监控"刚好坏了"。
三十三楼。
电梯里的扬声器在放一首钢琴曲。很柔和，是那种写字楼里用来缓解压力的背景音乐。
三十五楼。
叶铮把U盘从手机上拔下来，放进口袋。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的疤。右手的拇指下意识地摩挲过去。
三十六楼。
电梯门开了。
顶层。整层都是赵天豪的总裁办公室。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当代艺术——那些叶铮看不懂的画，标着叶铮看得懂的价钱。
走廊尽头的双开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音乐声。有女人在笑。
叶铮走过去。
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看见了他。两个穿黑T恤的打手，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膀上露着纹身。左边那个把手横过来：“找谁？”
“赵天豪。”
“有预约吗？”
叶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单手推开那扇双开门，两扇门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里面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这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龙城的夜景铺在窗外像一幅画。沙发上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两个穿短裙的女人，一个戴大金链子的男人，还有茶几后面坐着的——
赵天豪。
他比六年前胖了一圈。三十不到的人，已经有了双下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定制的深蓝西装，手里端着一杯洋酒。
他看见叶铮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认出来了，然后面色变了。
洋酒杯从手里滑落，砸在茶几上，碎了一地。
“叶——叶铮？！”
叶铮走进办公室，在赵天豪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两个打手想上前，被叶铮的目光钉在原地。
"你怎么——你怎么出来的？"赵天豪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叶铮把手搭在膝盖上。
"赵天豪，"他说，“叶氏大厦的墙上现在挂着你的招牌。赵氏地产。挺好看。”
赵天豪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给你三天时间。"叶铮站起来，“三天内，把我叶家的东西，一件一件，送回来。”
"你——你以为你是谁？！"赵天豪蹭地站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叶家早没了！这栋楼是法拍的！合法的！你去告啊！去法院告啊！”
叶铮已经走到门口。他停下，没回头。
“打手。”
“什么？”
"你门口的两个人——还有你桌上那个电话。"叶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可以拿起电话叫人。”
赵天豪的手按在电话上，没有拿起来。
叶铮推开双开门，走出去。那两个打手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走廊上只有他的脚步声。
电梯门合拢之前，他听见办公室里传来赵天豪歇斯底里的声音：
“叫人！把所有人都叫来！去查！查他是怎么出来的！”
然后，停顿了几秒，另一个声音——更低，更冷静：
“打电话。给钱叔。”
叶铮在电梯里闭上了眼睛。
三天。
他给赵天豪三天，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需要这三天完成一件事——去老黑那里，把龙城四大家族的情报全部过一遍。赵、钱、孙、李。谁是主谋，谁是帮凶，谁是被迫，谁是自愿。
阿虎不能白死。
电梯降到一楼。大厅里的人比刚才多了几倍——赵家的打手们到了。二十几个人，把大厅围了半圈。穿黑T恤的、穿皮夹克的、手里拿棒球棍的，什么人都有。
他们看着电梯门打开。
叶铮走出来。
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上前。
叶铮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面"赵氏地产"的招牌。
然后他继续走，走出大门，走进龙城的夜色里。
身后，那面金字招牌在大厅的灯光下亮得刺眼。
再过三天，它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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