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豪的办公室在三十分钟后变成了一个作战指挥室。
五十几个人挤在走廊和大厅里。赵家的私人安保、外包的打手、还有几个从地下拳场叫来的拳手。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赵天豪坐在办公桌后面，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刚才那杯洋酒已经换了新的。但这杯他没喝，手抖得端不稳。
"人呢？"他对着电话喊，“我让你们去查，人去哪了？”
电话那头是赵家的情报人：“龙城北区。他进了一个城中村，我们的人跟丢了。”
"废物！"赵天豪把电话摔在桌上。
办公室的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脖子上挂着一块老式怀表。他叫刘奎，赵家当家做事的二把手。年轻时在边境走私起家，后来投靠了赵家，专门负责赵家不想放在台面上的事。
"赵少，"刘奎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你把动静弄得太大了。”
"他一个人！他就一个人！你让我怎么不大？！"赵天豪指着自己的脸，“他刚才就坐在那张沙发上！看我！像看一个死人！”
“所以呢？五十个人堵不住一个人？”
赵天豪张了张嘴。
刘奎弹了弹烟灰：“赵少，我问你三个问题。第一，他是谁？”
“叶铮啊！叶振国的儿子！”
“叶振国的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从龙魂退役的。龙魂是什么？全军特种部队排前三。他刚才要是想杀你，你现在已经在太平间了。”
赵天豪的嘴唇发白。
"第二，"刘奎继续说，“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给了你三天。为什么？”
“——他不知道？他怕了？”
"他不是怕。他是在等。等我们动作。等我们把自己送到明处。"刘奎把烟掐灭，站起来。“赵少，你现在有一个选择——趁这三天，先下手。”
“怎——怎么下手？”
“龙城的地下世界，有一个人的命他最在乎。”
“谁？”
刘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霓虹灯。“一个老太太。他兄弟的老娘。住在城中村——你刚才不是说，他跟丢在那了吗？”
同一时间，龙城北区城中村。
叶铮跟着老黑穿过了三条巷子，走进了一栋加盖到六层的握手楼。楼道的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治疗性病的小广告。老黑在五楼的楼梯间停住，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到了。"他把门推开，“别嫌乱。”
一个单间。一张床，一张书桌，墙上钉了三排货架。货架上不是货，是档案。牛皮纸档案袋一个挨一个，用黑色马克笔标着标签——“赵家”“钱家”“孙家”“李家”“蛇爷”“豹哥”“龙城西区”“火车站片区”“码头”。
“你这些，从哪来的？”
"蹲了六年。"老黑把灯打开，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你在里面的时候，我在外面。每天一个档案袋。今天是第两千一百零三个。”
叶铮走到货架前，抽出标着"赵家"的那个档案袋。厚厚的，至少上百页。他翻了几页——赵家的控股结构、核心人员名单、灰色产业分布、官面关系网络，每一条都注明了来源。
“你怎么搞到的？”
老黑嘿嘿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我是真怕死。所以我从不跟人硬碰硬。我递烟，我聊天，我替人跑腿。龙城的出租车司机、环卫工、洗脚城的技师——都是我的耳朵。”
叶铮放下档案袋，看着老黑。
“你这六年，就干这个？”
"不然呢？"老黑坐在床上，点了一根烟。“你收我的时候，不是说过吗——‘你给我一口饭吃，我给你一条命’。你那口饭在监狱里给的。我这条命，是你的。”
叶铮没说话。他把"赵家"的档案袋拿出来，然后又抽出了"钱家"和"孙家"。
“帮我查一件事。”
“说。”
"阿虎死之前，查到了赵家转移叶氏资产的证据。"叶铮把U盘放在桌上，“这是他留的。我想知道——钱家和孙家，各拿了多少。李家，又拿了多少。”
老黑接过U盘，插进他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屏幕亮起来，风扇嗡嗡响。他盯着表格看了五分钟，烟烧到了屁股都没注意。
"妈的。"他最后说了两个字。
“怎么？”
“阿虎当年查的账——不只是赵家。他是顺着叶氏的资金流向前追的。你猜他追到了谁？”
叶铮等着。
"许家。"老黑把屏幕转过来，指着表格最下面的一行红色标注，“省城许家。叶氏集团至少有百分之四十的资产，不是被龙城四家拿走的。是直接转去了许家的一个匿名账户。”
省城。许家。
叶铮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见过那个名字——在顾长河给他看的那张照片背面。省城别墅的主人，叶振国死后最大的受益者。
"继续。"他说。
老黑又翻了几个文件。"钱家拿了叶氏建材和叶氏商场的运营权。孙家拿了叶氏物流。李家——"他停住了。
“李家怎么？”
"李家只拿了一个。叶氏老宅。而且——"老黑放大了一个文件，“李伯渊拿到叶氏老宅之后，没有拆，没有卖，没有改。他让人每个星期去打扫一次。六年了，雷打不动。”
叶铮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叶氏老宅的照片——灰墙红瓦，院子里的梧桐树还在。他小时候在那棵树下被阿虎拉过裤子——“小峥你裤子破了，我给你挡着，你快跑！”
"这老头，有点意思。"老黑说。
"他不是有点意思。"叶铮站起来，“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回来。”
老黑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缺了半颗的门牙让他笑起来像一只精明的老鼠。“那下一个——先打谁？”
“钱家。”
“不打赵天豪？”
叶铮把"赵家"的档案袋放回货架。“赵天豪会来找我的。他今晚就会动手。”
“那你还等他动手？”
"就是要等他动手。"叶铮拿起外套，“他不动手，我打他是欺负人。他动了手——”
“怎么？”
“就是正当防卫。”
老黑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你越来越像我了。”
叶铮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老黑。”
“嗯？”
“明天天亮之前，把蛇爷的蛇找出来。”
“你要跟蛇爷谈？”
"不是谈。"叶铮拉开门，走进漆黑的楼道。“他要是不识趣，龙城的地下，就换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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