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修魔海的路上，苏然特意绕了一段路。
他要去看一眼恒岳派。踏足这方世界，最先听闻的宗门便是恒岳派，最先记住的名字是王林。那本没看完的修仙小说从这里开篇，他想亲眼见见此地的模样。
没走正门，他绕到山脉背面，循着人迹罕至的小径，爬上一座视野开阔的矮山。坐定望去，恒岳派主峰的东翼尽收眼底。
上午，恒岳派弟子晨练。
苏然以虚假灵根铺开感知，捕捉着那些灵力波动。多是凝气三四层到七八层的弟子，间杂一两位筑基期的修士，像老师傅带学徒般立在旁侧，偶尔出声指点。
灵力波动落在感知里，成了特殊的 “声音”。资质好的，波动平稳清晰，如同调校精准的无线电信号；资质差的，紊乱微弱，像受了干扰的收音机。他猜自己在旁人感知里，大概是块不反射任何信号的空白区域，无灵气外泄，高阶修士看去，便如一个无声的黑洞。
晨练持续一个时辰，弟子们四散而去。
正午日光最烈时，苏然换了姿势靠向山石，目光落在远处山崖的一点上。
那少年又出现了。昨日他便见对方在此练剑，招式生疏，同一个动作反复百遍。起初只当是普通弟子加练，今日再看，才觉出少年是在跟自己较劲。
少年立在崖边，面朝远方田野，手里握着柄缠布的木剑，布边磨得发白。他抬手，劈落，转腕，回收，每一下都慢，都用力过猛，都欠些火候，却始终没停。
一百次，两百次，三百次。
苏然在远处默数。
三百次落定，少年收剑，立在崖边望向远方。金色日光铺过田野河流，风掀起他的衣角，他就那样站了一个时辰。随后蹲下身，将木剑横在膝头，手臂、肩背、指节都在抖，是力竭后的颤。
他没放下剑，只坐着等那阵颤抖平息，而后又站了起来。
依旧是那套生疏的剑法，依旧是三百次一轮，周而复始。
傍晚，苏然看了整整一天。
少年从正午练到日暮，未进食未饮水，只中途扶着剑柄喘了十息，便又提剑而起。重复的动作，重复的力度，重复的生涩，也重复着不肯退的韧劲。
苏然不知少年姓名，只看得到他眼底的光。那股明知前路难、概率渺茫，仍要试上一试的劲儿，像极了深圳深夜里，对着满屏服务器告警邮件的自己。
两人都在扛，只是少年的扛法，更扎实，更有归处。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起身。逗留太久，修魔海不会等人，旁人的路终究是旁人的，他得走自己的路。
刚转过身，脚步顿住。
体内的法则种子骤然颤了一下，如同当初调试时首次发光的触感。一道存在感从恒岳派方向传来，极微弱，极遥远，却极清晰。像深夜里远处燃起的一根火柴，常人难察，却逃不过他的虚假灵根。
那道存在感干净纯粹，无半分杂质，如新擦的镜面，如无注释的干净代码，如初入此方世界的澄澈。
苏然站在原地，望向恒岳派深处。坊市门口商队首领的目光带着疑惑，这道存在感却带着识别感 —— 没有敌意，只有 “我知道你在” 的了然。
他下意识抚向胸口，法则印记安安静静伏在体内，无光无热，却同样接住了那道信号。
苏然收回目光，不再停留。
他快步下山，朝着修魔海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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