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傍晚离了坊市，一路向北。步速放得很缓，修魔海凶险，行得越快死得越早，这是沿路听来的传闻。
天彻底黑透前，他找到一处凡人驿站。
不远处便是修士驿站，独门独院挂着 “通达客栈” 的牌匾，往来者周身皆带灵气波动。苏然脚步未偏，径直走进隔壁的凡人驿站。虚假灵根尚不稳定，驿站里筑基、凝气修士杂处，一道神识扫过便有暴露风险，他赌不起。老魏留下的碎银够住几日通铺，他选了单间，只求稳妥。
老板头也没抬：“单间还是通铺？”
“单间。”
“三十文一晚，管一顿早饭。”
苏然把银子搁在柜上，老板数了数，挥手示意小二领路。房间在三楼，窗朝北。他关上门，先推开窗缝扫了圈周遭地形 —— 这是跑机房养成的习惯，每到新环境先确认逃生通道。窗外是赵国北部的丘陵，夜色里伏着山脉的轮廓，山的那头，便是修魔海。
晚饭在一楼大厅解决，苏然点了碗面。竹筷夹起面条的弧度，和深圳加班时拆外卖一次性筷子的姿势重合。他埋头吃面，汤面偏咸，没唤老板添水，只慢慢嚼着，耳力滤过厅中杂声，钉在角落那桌猎户的对话上。
“最近还进山？”
“疯了才去。上个月老钱三人进去，头天夜里就折了一个。”
“怎么折的？”
“说不清。活下来的两个说，老钱钻进一片林子就没出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地上只剩摊衣服，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撑破了似的。”
桌上静了片刻。
有人压着声开口：“你们听过那个说法不？修魔海里，没有天道。”
“啥意思？”
“就是里头的修炼规矩不作数。赵国的结丹大能进去，兴许直接跌到筑基；凡间的普通人进去，说不定捡着万年灵草一步登天。总之跟外头是两重天。”
“那还去？找死？”
“赌机缘呗。外头求不来的东西，里头兴许能撞上，明知险也有人往里冲。”
苏然喝尽最后一口面汤。
第三个猎户插嘴：“最近不对劲。海眼那边出异象了。”
另外两人动作齐齐一顿。
“咋不对劲？”
“我一个老朋友在海边上住了二十多年，上个月捎信出来，说海眼方向有光，看一眼脑仁都疼，还伴着响动，地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什么光？”
“说不上来，光里好像有字还是图案，扫一眼就刻在脑子里，忘不掉。”
苏然放在桌下的手指顿了顿。
海眼有光，光里有纹，过目不忘。他想起洞府 - 03 坍缩时的白光，消散前最后一帧的符号。若修魔海深处的海眼也有同源的光，两地之间，会不会连着同一条通道？
回到三楼房间，苏然插上门闩，在黑暗里坐了片刻，点亮油灯，掏出老魏的手札翻到。红圈标注的茶馆旁，还有一行小字：
此地有茶馆。老板娘姓顾。
她欠我一个故事。
你可以替我收。
他反复读了两遍，合上手札，闭目整理今日的信息。
其一，修魔海法则紊乱，灵气无常。常规修士依托灵根纳气的修炼架构，在此处会因环境失稳直接崩溃，修为大幅缩水。而他的法则印记系统，依托的本就是法则碰撞的节点，灵气紊乱区便是法则冲突点的天然富集场。换言之，旁人的死地，可能是他最理想的实验场。
其二，修魔海分三层。外海是缓冲带，猎户尚且敢涉足；魔域是核心区，鲜有人生还；海眼在最深处，进去的人从未出来过。真正的法则冲突点必然在深处，以他眼下的状态，还扛不住深处的压迫。
其三，海眼异象频发。他大胆推测，海眼或许是两界的交界点，如同当初连接地球与仙逆宇宙的洞府 - 03，是一条通路。通向哪里尚不可知，但一定藏着归墟的痕迹。
苏然摸出那台旧手机。屏幕上 “洞府界，赵国，朱雀星” 的字样早已彻底消散，这是他落地后唯一的坐标证明，如今也没了。唯有屏幕角落一枚蓝色光点，仍在微弱持续地闪烁。
从穿越通道到濒死散逸，再到调试法则印记，这枚光点从未熄灭过。像心跳，像种子，像来自遥远另一端的信号。
他盯着那点蓝光看了很久，低声道：“等我。”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丘陵，山脉轮廓在月光下伏成一道沉默的墙，墙的另一边，便是修魔海。苏然收好手机，闭目调息。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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