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林牧把拖把往墙边一靠，整个人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老头子打来的。
他叹了口气，正要回拨，手机又震了。
“臭小子，你到底找没找到叶家的人？”
电话那头，老头子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人。
林牧翻了个白眼：
“师父，我才下山半个月，您就不能有点耐心？再说了，您当年跟人定娃娃亲的时候，就没留个地址电话啥的？”
“留了！怎么没留！我不是告诉你了嘛，叶家就在江州城南，门口有棵大槐树，特别的好认！”
“师父，你老糊涂了吧，江州现在是一线城市，城南那一片早就全拆了，都盖成商场了，您那棵大槐树估计早被人砍了当柴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老头子嘀咕的声音：
“拆了？不能啊，那可是块风水宝地……”
林牧懒得跟老爷子掰扯，说了几句敷衍的话就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拎着拖把准备去工具间，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值夜班的小护士刘莹叫住了他。
“林牧，你今晚千万别去东区那层啊。”
“咋了？”
刘莹压低声音，脸色有些发白：“停尸房那边……不太对劲。”
林牧挑了挑眉：“怎么个不对劲法？”
“刚才监控室的张师傅打电话来说，东区走廊的监控拍到东西了，但具体是什么他不肯说，就说让今晚值班的人都别过去。”
刘莹说着打了个哆嗦，“你说，会不会是那个……”
“哪个？”
“就是前天送来的那个女的啊，听说死得可蹊跷了，送来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家属哭得死去活来的……”
林牧乐了：“你一个护士，还怕这个？”
刘莹瞪了他一眼：“我是护士，又不是道士！再说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没听老人们说嘛，医院这种地方，阴气最重了。”
林牧正准备调侃两句，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如果不是他这双眼睛从小就看惯了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行了，你好好值班，我去把拖把放好。”
林牧说完，拎着拖把就往东区方向走。
“哎！你干嘛去？我不是说了那边别去嘛！”
刘莹急了。
“工具间在东区啊，我总不能把拖把扔了吧？这可是医院的财产。”
“你就不能先放这儿？”
“放这儿碍事，明早保洁组长又得骂我。”
林牧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莹气得直跺脚，这个新来的保洁员，怎么就这么轴呢！
东区的走廊灯是老式的日光灯，不知道是不是线路老化的原因，灯光忽明忽暗，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林牧走在走廊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工具间在走廊的尽头，旁边就是停尸房。
他走到工具间门口，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忽然停住了。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墙壁。
“呲——呲——”
林牧没回头，但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有点意思。
他打开工具间的门，把拖把放好，然后转过身，看向走廊另一头的停尸房。
门关着，门上“闲人免进”四个红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但那声音确实是从停尸房里传出来的。
而且林牧看得分明，停尸房的门缝里，正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往外渗。
普通人看不见这种黑气，但他从小跟着师父修炼天眼通，这些东西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还真让我赶上了。”
林牧嘀咕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和一支毛笔。
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去哪儿，随身都带着这些东西。
师父说了，干他们这一行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遇上事儿了。
毛笔蘸了朱砂，林牧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不像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
画完之后，他把符纸折好揣进兜里，大步朝停尸房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不是空调的那种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
停尸房里的灯没开，只有冷藏柜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地亮着，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线里。
林牧扫了一眼，目光锁定在中间那个冷藏柜上。
柜门正在轻微地颤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
“呲——呲——”
指甲刮擦的声音更清晰了。
林牧走过去，伸手敲了敲柜门。
“别闹了，消停会儿。”
话音刚落，柜门猛地弹开，一只惨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不被吓晕也得腿软。
但林牧的反应出乎意料——他抬手一巴掌拍在那只手上，“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把那只手拍了回去。
“说了别闹，听不懂人话是吧？”
林牧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刚才画好的符纸，“砰”地贴在柜门上。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整个冷藏柜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那股阴冷的气息也像潮水一样退去。
林牧拍了拍手，正准备把柜门合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门口。
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可疑分子。
林牧认出她了——苏沐雨，医院外科主任，留美博士，据说是全院最难搞的人物。
“没干什么，就……检查一下设备。”
林牧面不改色地说。
苏沐雨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符纸，又看了一眼冷藏柜上贴着的黄纸，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贴的是什么？”
“这个啊？”
林牧一把撕下符纸，塞进兜里，“没什么，就是一张便签纸，我写着玩的。”
苏沐雨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冷藏柜的门，又看了看里面的情况，然后转头看向林牧。
“你是哪个科室的？这个点了，为什么在停尸房？”
“我是保洁组的，来放拖把。”林牧指了指走廊对面的工具间。
苏沐雨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语气冷淡：
“停尸房不是保洁的工作范围，以后不要随便进来。出去。”
“得嘞。”
林牧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苏主任，我多嘴问一句，前天送来的那个女尸，是不是穿红衣服的？”
苏沐雨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怎么知道？”
“猜的。”
林牧笑了笑，“我再多嘴一句，那具尸体最好尽快火化，别放太久。”
说完，他也不等苏沐雨反应，直接走了。
苏沐雨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她确实处理过一具穿红衣服的女尸，是前天送来的，三十多岁，死因是猝死，但送来的时间是在深夜，而且没有家属陪同，只有一个自称是她朋友的男人办的手续。
这件事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个保洁员是怎么知道的？
苏沐雨走出停尸房的时候，林牧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站在走廊上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监控室看一下。
监控室在医院一楼，值班的是老张，干了二十多年的保安。
看到苏沐雨进来，老张有些意外：
“苏主任，您怎么来了？”
“把东区今晚的监控调出来，我要看。”
老张脸色微微一变：
“苏主任，东区那边……今晚可能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老张犹豫了一下，还是调出了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一条空荡荡的走廊，时间是凌晨零点四十三分。
零点四十三分十七秒，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
零点四十三分二十五秒，停尸房的门自己开了。
零点四十三分三十一秒，一个穿着保洁服的年轻人走进了画面，正是林牧。
零点四十三分四十秒，林牧推开了停尸房的门，走了进去。
零点四十四分，林牧出来了。
苏沐雨注意到一个细节——林牧进去之前和出来之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好像他刚才只是去了一趟厕所，而不是走进了一间闹鬼的停尸房。
“他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苏沐雨问。
老张摇了摇头：“停尸房里面没有监控。”
苏沐雨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林牧最后说的那句话——“最好尽快火化”。
她没有立刻做决定，但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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