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源三期工地在五环外。
四周全是光秃秃的黄土地,连棵树都找不到。
大中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本该热得人流油。
可脚一踩进工地的大铁门,就像一步跨进了冷库。
工地停工了,几台黄色的挖掘机趴在远处。
“就在那。”赵大强指着工地正中央一个用防尘网罩着的大坑,手抖不停的发抖。
“那几个出事的工人,都绑在工棚里。”
我没急着去看那个坑,看病要先看本,得先看活人中了什么邪。
走进临时搭建的彩钢板工棚,一股浓烈的尿臊味扑面而来,做过工地都知道。
特别是塔吊下面的冰红茶不能捡。
三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被粗麻绳死死捆在钢管床上。
他们眼睛瞪得溜圆,眼白多,黑眼珠少,嘴里塞着毛巾。
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听着不像人,倒像是待宰的牲口。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皮肤颜色,原本晒得古铜色的皮肤表面,爬满了一条条黑紫色的血管。
那些血管像活过来的虫子,在皮肤底下有节奏地蠕动。
我凑近一个工人,盯着他的眉心,一团黑气凝成了硬结,死死压在他的印堂上。
不好,这是典型的阴气灌脑。
我从包里摸出朱砂笔和三张镇煞符,心说问题不大,拔了阴毒就好。
我脚踏七星步,咬破中指,将血点在符头上,口中念动净天地神咒,反手一掌将符贴在工人的脑门。
按理说,黄符沾阳血,遇邪必燃。
“哧”的一声,符纸果然冒出一股白烟。
但紧接着,那黄表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变脆,最后碎成了一地黑灰。
被贴符的工人不仅没安静,反而剧烈挣扎起来。
他猛地一挺脖子,把嘴里的毛巾吐了出去!
“死……都得死……”
沙哑干裂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伴着这声音,绑在他手腕上的两指粗的麻绳,竟“啪”地崩断了一根!
赵大强吓得一屁股坐倒在门外。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冲煞,煞气没这么霸道。
这是有人借着这几个工人的身子,在跟我叫板。
我下意识去摸包里的桃木剑,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桃木剑昨晚已经被镜鬼撞碎了。
兜里,只剩下那把生锈的剪刀。
我掏出剪刀,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我冷静了几分。
脑中闪过师傅昨晚那懒散随意,不带丝毫烟火气的一剪。
那个断了绳子的工人已经挣脱半边身子,一爪子朝我脸上挠了过来。
我矮身躲过,手里的剪刀顺势张开,对着他的手腕就夹了过去。
“咔。”
剪刀刃碰到了他的手腕皮肤,没剪动。
两片刀刃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抵住,任我怎么用力都无法合拢。
工人的力气大得吓人,反手一甩,我整个人都被抡飞,狠狠砸在彩钢板墙上。
铁皮墙被砸出一个大坑,我靠着铁皮墙感觉头晕目眩。
妈的,还是不能装逼,装逼容易被雷劈!
这破剪刀在师傅手里是神器,在我手里,连根毛都剪不断!
工人嚎叫着再次扑上来。
我退无可退,眼睛死死盯着他。
陈法善早上的话在脑子里炸开:“剪刀断的是因果,找气的纹理。”
气的纹理?什么是气的纹理?
我强迫自己冷静,将道家望气术运转到极致。
视线中,工人身上那些黑紫色的血管,渐渐变得清晰、透明。
那根本不是血管!
而是一根根细若游丝的黑色煞线!
这些线密密麻麻地缠在他身上,最终汇聚于后脖颈的一点,向着门外,向着工地中央的那个大坑延伸而去。
这是……牵线木偶!
我瞬间明悟,避开工人抓来的手,我身体贴地一个翻滚,绕到他背后。
右手举起剪刀,这一次,我没有瞄准他的皮肉。
而是对准了他后脖颈上方三寸,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那里,是所有煞线汇聚的节点。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这一次,剪刀毫无阻碍地合拢了。
扑向我的工人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瞬间拔掉了电源。
他身上蠕动的黑紫色血管瞬间褪去,眼皮一翻,直挺挺砸在地上,竟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终于解决了,我依法炮制,将剩下两个工人身上的煞线尽数剪断。
工棚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我擦了把冷汗,握着剪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没有念咒,没有斗法。
仅仅一剪刀,就截断了对方的供气源头。
师父这门手艺,简直霸道得不讲道理。
“赵总,人没事了。”我招呼缩在门外的赵大强,“现在,带我去看那个坑。”
走出工棚,外面的温度比刚才更低了。
头顶的太阳明明刺眼,照在身上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掀开防尘网,一个四四方方、深达三米的大坑出现在眼前。
坑底全是暗红色的泥土,湿润粘稠,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腥臭。
坑的中央,半露着一个黑乎乎的坛子。
坛子不大,篮球大小,表面没有花纹,只糊着一层厚厚的黑褐色物质,像是干涸了无数遍的血。
坛口用一张发黑的符纸封着,符纸上压着一块长条形的青砖。
“就是这东西。”赵大强指着坛子,“老李一铲子挖下去碰到的。当时青砖挪了位,老李当场就疯了。”
我跳下坑,走到坛子旁边,刺骨的寒意从坛子里散发出来。
那层黑血外壳上,有极为细小的气泡在往外冒,带出的正是那种黑色的煞气。
我伸手想去把那块青砖推回原位。
手刚碰到青砖边缘,余光忽然瞥见了坛口那张发黑的符纸。
那符文一笔一划的走势……
那画符结尾处,特有的一个“倒钩”……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直冲脑门。
茅山三十六道镇鬼符里的“天丁锁魂”!
这是我爹的独门画法!
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会在符尾加那个多余的倒钩!
这坛子,是我爹埋的?
“轰隆——!”
晴空万里,突然炸响一个闷雷。
大坑周围的红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坛子表面的黑血开始融化,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吱吱”声,仿佛里面有什么活物,正准备撕开封印冲出来!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抱起那个冰冷刺骨的坛子,踩着土坡爬出大坑。
“赵总,带他们走!这地方三天内别来人!钱我不加价,但这坛子,我必须带走!”
我头也不回地朝工地大门狂奔。
我爹已经死了十年。
他留下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这片准备盖高楼的荒地底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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