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夜走过去，轻轻摸了摸林青萝的头，又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安慰道：“师妹，没事的我们都还活着。”
“嗯~知道了师兄。”得到陆玄夜的肯定回答，她这才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回答道。
随后转身看着曾经在外界看来香火鼎盛，仙气缭绕的玄真仙门，此刻已经化为了一片焦土和血海，断壁残垣间，隐隐还能看到几个被火焰烧焦的尸体。
陆玄夜将脊髓铜钱剑用破布包裹起来，背在背上，叮嘱道：“师妹照顾好师姐，我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师兄弟，晚会回来找你们。”
林青萝用力的点了点头回答道：“我会照顾好师姐的，师兄注意安全。”
说完她像一只温柔的小猫咪，坐在师姐沈红绫旁边，盯着这个消失了三年，现在又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大师姐，一边处理起师姐的伤口。
“师姐，宗门没了我们接下来去哪？”陆玄夜走了有一段时间后，林青萝想了很久才问道。
“去哪都行，反正这天下，大概到处都是和老东西一样吃人的怪物。”沈红绫撕下裙摆简单包扎了一下肩膀上，已经被林青萝处理过的贯穿伤，然后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
林青萝没有再问，两个人就这么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陆玄夜回来这才打破尴尬的氛围。
“师姐，师妹，走吧我让还活着的师弟师妹在山脚下等我们了。”
“走吧，反正这个地方也待不了。”沈红绫起身拉了一把林青萝说道，“师妹你也别想太多了。”
“……”
陆玄夜摸了摸怀里那张冰冷的人皮《内景大千录》。
是啊，活着就行，我一定要带着师姐们活下去，哪怕是杀出一条血路！
“走吧。”三个人，来到了山脚，四个穿着和陆玄夜一样道袍的人站在那。
“师兄！”一个穿着被火焰烧出几个大洞的道袍，满脸碳灰的少年，向着迎面走来的陆玄夜三人挥手。
“收拾一下，我们准备离开这个地方。”陆玄夜发令道。
“好嘞！”钱多多用手擦了擦脸上的煤灰，笑嘻嘻的回答。
钱多多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十二岁因为偷盗东西，逃命途中被玄真子救下而带上山的孤儿。
和他一起的还有张铁十六岁的憨厚少年，他娘临死前把他送到玄真仙门，说跟着仙人能吃饱饭，站在张铁牛身后瑟瑟发抖的是李墨斗，每次见到陆玄夜都会跑开的十三岁少年，姿色不比林青萝差的十五岁师妹柳如烟，都是这些年玄真子从山下收的徒弟。
除了钱多多没人敢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
整顿完四人跟在陆玄夜身后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泥泞的山道上，陆玄夜走在最前面，背上背着破布裹紧的脊髓铜钱剑。
剑身在布下微微发烫，像是有颗心脏在跳动。
身后跟着几个师弟和师妹，就这样走很久，在一条山间小溪停下休整。
“师……师姐，师兄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啊？”过了许久李墨斗才哆嗦着问。
一旁休息的沈红绫重新撕下一块裙摆，换下那早已经被血透湿的布条，头也不回地说：“找个能喘气的地方，能活着的地方。”
“可是……万一……”
“有我在你怕什么，三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这么胆小？”
沈红绫的回答冷得像刀子，堵住了李墨斗后面所有的话。
陆玄夜回头看了一眼，沈红绫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没一点血色，肩膀上伤虽然简单包扎了，但血还在往外渗，顺着手指一滴一滴落在泥地里。
陆玄夜知道，她硬撑着，那一战，她伤得不比自己轻。
“师姐，要不歇会儿吧，明天再出发，前面貌似有个破庙。”陆玄夜指着前方不远处的破庙。
沈红绫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几人进入破庙，里面供的是什么神像早就看不清了，屋顶塌了一半，露出灰蒙蒙的天，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陆玄夜在墙角坐下，解开包裹，露出那柄脊髓铜钱剑，剑身上的铜钱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伤口边缘已经长出了一层淡粉色的新肉，是这把剑干的它在修复自己的身体。
陆玄夜打了个寒颤，用破布重新裹好剑身。
“怕了？”沈红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有点。”
“怕就对了。”沈红绫扯了扯嘴角，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扔给陆玄夜，“吃吧，三年前藏的干粮，应该还没坏。”
陆玄夜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块硬得能硌掉牙的烙饼。
他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师姐，你在宗门扫了三年地，就是为了杀师父？”
沈红绫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破庙外，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三年前，我无意闯入禁地，发现了老东西的秘密，我亲眼看着他把五师弟的脊骨活生生拔了出来，然后再把尸体丢进了丹炉。”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五师弟死之前一直在叫，第二天，老东西却对所有人说，五师弟得道飞升了。”
“没有一个人怀疑。”
沈红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从那天起，我才明白所有师兄弟，都是老东西养来炼丹的材料。”
“孙婆婆给我送修炼材料的时候说漏嘴，我偷偷调查才知道每一个被炼成丹前的师兄弟，都会得到大量的修炼材料，其实这些材料都是养药引的。”
“为了活下去，反正孙婆婆也不是什么好人，于是我杀了孙婆婆，披上她的皮，混进杂役里，偷偷挖出埋在后山的那些弟子的脊骨，一根一根地把他们的脊骨收集起来，编成了这条玄骨鞭。”
“我等了三年，就是为了等一个能杀他的机会。”
陆玄夜握着烙饼的手微微发抖，他看见沈红绫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师姐，那些师兄弟……”
“没一个活着。”沈红绫打断了他，“算上你和我，老东西收的内门弟子，活下来的就我们几个了，其他人全进了他的肚子。”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异样的颤抖。
“但我把他们的东西带出来了。”
陆玄夜猛地抬起头。
沈红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布袋沉甸甸的，里面传来清脆的碰撞声。
“十二个人的遗物，贴身物件，我都藏了一点，三年了，一直带在身上。”
她把布袋攥得很紧，继续说道：“等后面给他们找个好山好水埋了。”
陆玄夜沉默不语，他觉得沈红绫这三年，比想象中还要苦得多。
林青萝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不记得之前在禁地里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师傅要师兄和自己炼丹，醒来的时候就在禁地外，师兄和突然出现的师姐都受了重伤，周围全是倒塌的房屋和烧焦的尸体。
她问师兄发生了什么，师兄说没事，只是起火了。
她知道师兄在骗她，但她不敢再问了。
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夜深破庙里的火堆虽然还燃着，但温度却格外的低，几个师弟师妹们只能挤着睡在茅草堆上。
陆玄夜靠在墙上，处于半睡半醒之间，手一直紧握脊髓铜钱剑。
破庙外面的黑暗中，有一点幽幽的绿光亮了一下，又灭了，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绿光又亮了一下。
那是一双狭长的竖瞳，正隔着几丈远的黑暗，冷冷地盯着他们。
绿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更近了。
陆玄夜突然感觉到一阵阴冷的风从破庙门口灌进来，还闻到风中夹着一股奇特的腥臊味，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他拿着剑慢慢站起身，没有惊动其他人，靠在另一边柱子上的沈红绫，看似睡着了，但陆玄夜注意到，她的右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摸到了玄骨鞭的鞭柄。
她看向陆玄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红绫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别冲动，看看它想干什么。”
陆玄夜点了点头，没有再行动只是盯着那双绿色的眼睛。
黑暗中，那双绿眼睛在破庙门口停住了，它没有进来。
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许久，那双眼睛突然消失了。
那股阴冷的风也随之散去。
陆玄夜松了一口气，但握剑的手仍然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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