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来了。
不是慢慢来的，是涌进来的——像有人在你头顶凿开了一个洞，把一整条河的水都倒了进去。
刘得桦的第一反应是疼。
不是头疼的那种疼，是脑子里突然被塞进了太多东西，每个细胞都在往外撑，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双手撑着桌子，十指张开，死死扣着油腻腻的塑料桌面，指甲盖都发白了。
然后是声音。
不是一个人在说话，是几千几万个人同时在唱——有人在唱“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有人在唱“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你”，有人在唱“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拍过来，拍得他整个人都在颤。
然后是画面。
电影的画面——程蝶衣站在台上说“说好了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至尊宝戴上紧箍说“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萧景琰跪在雪地里说“父皇，儿臣做不到”。
然后是文字。
一行一行的字从眼前飘过去，像有人在他视网膜上打字——小说的开头“今天，妈妈死了”，诗歌的第一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剧本的最后一页“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然后是——
功法。
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椎往上走，经过命门、夹脊、玉枕，一路冲到头顶，又从前胸落下来，回到丹田。一圈，两圈，三圈。每转一圈，那股热流就粗一分，亮一分，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盏灯，灯芯越烧越旺，光越来越亮。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有力，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哗哗的声音，像春天的河解了冻，水从上游冲下来，带着冰碴子，一路势不可挡。
他的手指不再抖了。
不是不紧张，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稳住了他——像一棵树的根扎进了很深很深的土里，风再大，树干也只是晃一晃，不会倒。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分钟。
也可能是三十分钟。
他分不清了。
等那阵眩晕过去，刘得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肺里的空气又烫又湿，呼出来的气打在桌面上，在油乎乎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抬起头。
张雪有也在喘。
他的刘海湿了，贴在额头上，露出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那是常年戴帽子留下的。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像是在默念什么。眼睛闭着，睫毛在颤，眼皮底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像是在做梦。
郭傅诚坐得最直。
他的脊背像一根绷紧的弦，整个人的姿势和前几秒一模一样，连下巴埋在领口里的角度都没变。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一下的，速度很快，像是在弹一首没人听过的曲子。
黎铭低着头。
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刘得桦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呼吸很重，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他的手从卫衣兜里拿出来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四个人同时睁开眼睛。
他们对视了一下。
“你们……收到了吗？”张雪有的声音是抖的，但不是害怕，是激动。那种激动压不住，从每个字里往外冒，像开了瓶的汽水，咕嘟咕嘟往外涌。
“嗯。”郭傅诚点头，“筑基大圆满。还有……音乐。”
“不只是音乐。”黎铭抬起头。
帽檐下面的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是有人在他眼球后面点了一盏LED灯，又亮又冷，瞳孔里映着早餐摊的白气和巷口的阳光。
“还有电影、小说、剧本。全都有。”
“全是地球的。”刘得桦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最后一点紧张呼出去，“那些歌、那些电影、那些书……全部都在系统里。”
四个人又沉默了。
但这次的沉默和前几次不一样。
第一次沉默是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次沉默是震惊——发现自己欠了一百二十万，发现这个世界是个文化荒漠。
这次的沉默里有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是希望。
那种感觉很奇怪——你明明坐在一个油腻腻的路边摊，面前是吃剩的面碗，碗底还有面渣，口袋里的钱加起来不够买一包好烟，欠着一百二十万的债，在一个没人认识你的世界，从零开始。
但你心里就是觉得——
能成。
张雪有第一个站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空碗，碗底还残留着面汤，油花漂在上面，被太阳一照，闪着细碎的光。他走到摊主大姐面前，两只手端着碗，像是在端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大姐，多少钱？”
“四碗面三十二。”大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们桌上那块多出来的牛肉，“那块牛肉算我的，不收钱。”
张雪有愣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
“……谢谢大姐。”
他转过身，把碗放在桌上，看向其他三个人。
“走吧。”
“去哪？”郭傅诚问。
张雪有看着巷子尽头。
那里的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完全出来，云层很厚，只在最东边裂了一条缝，橘红色的光从缝里漏出来，洒在对面居民楼的楼顶上，水箱的水泥外壳被染成了金色。
“去搞点事情。”
四个人走出巷子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早餐摊的白气还在往上涌，一团一团的，像云。油条在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豆浆机嗡嗡地转着，白色的浆液从出口流出来，冒着热气。
收音机里放着不知道谁的歌，旋律俗气得要命，是那种听一遍就忘不掉的俗——不是因为好听，是因为太简单了，像儿歌。主唱的声音被修得又尖又亮，掐着嗓子在唱，每个字都要转三个弯。
巷口的老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粗糙的手指，又像血管，一根一根的，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显得很瘦。
树根旁边，有一株野草。
绿得很。
不是那种快要枯死的黄绿，是那种深绿色的、厚实的、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绿。叶子上还挂着露水，亮晶晶的，风一吹，晃了晃，露水滚下来，落在土里，没了。
刘得桦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张雪有问。
刘得桦没回答。
他看着那株野草，看了两秒钟。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云。云很厚，但已经开始散了，能看见云后面淡蓝色的天。
“没什么。”他说，“走吧。”
他没说的是——
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
四个人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条巷子两边都是老房子，墙根的青砖上长满了青苔，深绿色的，毛茸茸的，摸上去湿漉漉的。头顶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交错，黑色的线，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新有的旧，新的是纯黑的，旧的外皮已经裂了，露出里面铜色的芯。
郭傅诚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像是在赶路。他走到一栋六层老楼前面停下来，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单元门的锁孔。
锁是旧的，铁的那种，生了锈。他拧了两下才拧开，门“吱呀”一声开了，声音很尖，像是有人在叫。
楼道里很暗。
灯是声控的，但坏了，拍手也不亮。墙上全是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一层叠一层，有的被撕了一半，露出底下更旧的广告。
“住几楼？”刘得桦问。
“六楼。”郭傅诚说。
“没电梯？”
“没有。”
他们开始爬楼。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台阶是水泥的，中间被踩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是被人用砂纸慢慢磨出来的。扶手是铁的，上面刷着绿漆，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红褐色的铁锈。
爬到四楼的时候，张雪有停下来喘气。
“这身体……太弱了。”他说，扶着墙，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筑基大圆满白给了？”刘得桦说。
“还没运功。”郭傅诚头也没回，继续往上走。
六楼。
郭傅诚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一扇棕色的防盗门。门很旧，油漆起了泡，一块一块的，像人的皮肤起了疹子。
门开了。
里面的空间比刘得桦想象的大。大概六十多平米，两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布面的，灰色的，靠垫塌了，坐上去整个人会陷进去。地上铺着复合地板，深色的，有几块翘起来了，踩上去会“咯吱”一声。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上面写着“灰烬乐队——演出服”“宣传物料”“专辑《燃》”。纸箱外面落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动过了。
客厅正中间有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黑色的，联想的，边角磕掉了一块，屏幕上有几条细小的划痕，键盘的缝隙里塞满了灰，有几颗键帽上的字母已经磨没了。
“这是我们的‘工作室’。”郭傅诚说。
刘得桦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对面是另一栋居民楼，六层的，和他住的差不多。阳台上晾着衣服，有人在刷牙，白色的泡沫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到水池里。
楼下有人在遛狗，一只黄色的土狗，尾巴卷着，走得很快，绳子绷得直直的，拉着主人往前跑。主人是个老头，穿着白色的背心，头发全白了，被晨风吹得有点乱。
“系统面板。”黎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刘得桦转过身。
黎铭站在客厅中央，面前悬浮着那个淡蓝色的透明面板。他的手插在卫衣兜里，没动，但面板在他眼前展开了，像一朵花慢慢开放，一层一层的。
其他三个人也打开了各自的面板。
刘得桦看着眼前的界面——
最上面是一行大字：【华夏文娱拯救系统·宿主：刘得桦】
下面是四个标签页：【状态】【商城】【任务】【背包】
他点开【状态】。
一个更详细的界面弹出来——
```
宿主：刘得桦
年龄：26岁（地星年龄）
修为：筑基大圆满
功法：混元诀（基础运行功法，可自修炼）
技能：
- 神级唱功（被动·已激活）
- 神级演技（被动·未激活）
- 神级导演（被动·未激活）
- 神级编剧（被动·未激活）
- 全能乐器（被动·已激活·部分）
- 顶级黑客技术（主动·未学习）
- 全能语言（主动·已学习·基础）
崇拜值：0
文化信心指数：17/100（宿主共享）
```
“你们看看技能栏。”张雪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
刘得桦划了一下屏幕，技能栏往下滚动。
在“神级唱功”下面，有一个子菜单，点开之后是一长串——
【经典金曲库·地球·华语区】
· 70年代: 242首
· 80年代: 587首
· 90年代: 1243首
· 00年代: 2136首
· 10年代: 1842首
· 20年代: 967首
· 30-40年代: 324首
总计: 7341首
【经典金曲库·地球·外语区】（略）
【经典电影剧本库】
· 华语电影: 876部
· 外语电影: 2431部
· 动画电影: 412部
【经典电视剧剧本库】: 1247部
【经典小说库】: 3482部
【经典动漫库】: 653部
【经典诗词库】: 102843首
【经典书法库】: 3276帖
【经典戏曲库】: 421部
刘得桦的手指停在那里，没动。
7341首歌。
876部华语电影。
3482部小说。
十万多首诗词。
全在他们脑子里。每一个音符，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字——清清楚楚，像是刻在骨头上的。他随时可以调出来，随时可以用，随时可以变成自己的。
“这他妈……”张雪有说了一半，没说完。
郭傅诚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不是无意识的敲，是在弹一首曲子。刘得桦听出来了——是《海阔天空》的前奏，那几个和弦，他弹了二十年，不会听错。
黎铭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们看【商城】。”刘得桦说。
他点开【商城】标签页。
界面瞬间变了——不再是简单的文字列表，而是一个巨大的、分门别类的货架，像淘宝一样，但分类更细，更夸张。
【技能类】
· 顶级黑客技术: 5000崇拜值
· 顶级全能语言（精通）: 3000崇拜值
· 神级乐器（单项）: 2000崇拜值
· 神级舞蹈: 3000崇拜值
· 神级综艺感: 1500崇拜值
【修真类】
· 金丹期突破法门: 10000崇拜值
· 元婴期突破法门: 50000崇拜值
· 化神期突破法门: 200000崇拜值
· 炼虚期突破法门: 1000000崇拜值
· 合体期突破法门: 5000000崇拜值
· 大乘期突破法门: 25000000崇拜值
· 渡劫期突破法门: 100000000崇拜值
· 散仙（1-10劫）: 100000000起/每劫
· 半步仙人: 10000000000崇拜值
· 灵药/灵植: 100-100000崇拜值不等
· 丹药（筑基-大乘）: 500-10000000崇拜值不等
· 炼器材料: 100-1000000崇拜值不等
· 法器/法宝/仙器/神器: 1000-100000000崇拜值不等
· 能量晶石: 100崇拜值/块
【文娱类】
· 经典金曲（单首）: 500崇拜值
· 经典专辑（整套）: 5000崇拜值
· 经典电影剧本: 2000崇拜值
· 经典电视剧剧本: 1500崇拜值
· 经典小说: 1000崇拜值
· 经典动漫: 800崇拜值
【技术类】
· 顶级特效制作技术: 10000崇拜值
· 全息投影编导技术: 15000崇拜值
· VR/AR内容制作: 8000崇拜值
【特殊类】
· 音功（修真+音乐融合技）: 50000崇拜值
· 恢复丹方（全套）: 30000崇拜值
· 魅力光环（被动）: 20000崇拜值
“崇拜值怎么来？”张雪有问。
刘得桦点开【崇拜值说明】——
```
崇拜值获取途径：
1. 作品播放/阅读/观看：每1万次=1崇拜值
2. 粉丝新增：每新增1000粉丝=1崇拜值
3. 榜单排名：TOP10=100崇拜值/天，TOP1=1000崇拜值/天
4. 文化信心指数提升：每提升1点=10000崇拜值
5. 完成系统任务：视任务难度奖励不等
6. 粉丝打赏/应援：10:1兑换（10元=1崇拜值）
注：以上数据为系统初始设定，随宿主等级提升将逐步解锁更高倍率。
```
“也就是说，”郭傅诚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们需要粉丝。很多很多的粉丝。”
“不只是粉丝。”黎铭转过身，帽檐下面的眼睛很亮，“我们需要让这个国家的人，重新相信华夏文化。”
四个人又沉默了。
但这次的沉默里，有一种东西在发酵——不是茫然，不是震惊，不是希望，是比希望更重的东西。
责任。
“叮——”
系统又响了。
一个红色的任务弹窗跳出来，悬浮在四人面前。
```
【系统任务·主线·第一环】
任务名称：破冰
任务目标：在30天内，让至少10000人听到你们的歌
任务奖励：
- 崇拜值×1000
- 随机金曲×3
- 筑基→金丹突破丹×1（四人共享）
任务失败惩罚：无（新手保护期）
是否接受？
【接受】 【接受】
```
两个按钮都是“接受”。
张雪有看着那个弹窗，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终于开始了”的笑。
“这不就是逼我们干活吗？”他说。
“那就干。”刘得桦说。
他伸出手。
张雪有把手搭上去。
郭傅诚搭上去。
黎铭也搭上去。
四只手叠在一起。
“华夏星辰。”刘得桦说。
“华夏星辰。”其他三个人同时说。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四个人身上，在墙上投下四个长长的影子。
巷子里，早餐摊还在冒白气。
老李头的修鞋摊开门了，收音机换了个台，这次放的是京剧，《空城计》，诸葛亮在唱“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楼下遛狗的老头回来了，狗走在前面，尾巴卷着，嘴里叼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刘得桦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一切。
这个世界确实不怎么样——文化荒漠，崇洋媚外，原创死路一条。
但这些人还在生活。
卖早餐的大姐，修鞋的老李头，遛狗的老头，晾衣服的女人，刷着牙的男人——
他们还在听歌，还在看电影，还在看小说，还在过日子。
他们值得更好的东西。
“开工。”刘得桦说。
他转过身，走到那张折叠桌前，打开那台磕掉了一角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了，桌面壁纸是一张灰烬乐队的合照——四个人穿着亮闪闪的演出服，画着浓妆，搂在一起，笑得很假。
刘得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打开了音乐制作软件。
空白的工程文件，四轨空白音轨，节拍器还没开，安静得像一张白纸。
张雪有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郭傅诚靠在墙上，抱着胳膊。
黎铭站在他身后，帽檐下只露出鼻尖和下巴。
“第一首歌，”刘得桦说，“选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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