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黄昏时分，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粘稠的血红色，我才终于看到了那所谓的目的地——青云武道学院。
说是学院，其实连个像样的门匾都没有。
有的只是两座有些坍塌的石狮子，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地上，守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风一吹，那栅栏就发出"嘎吱、嘎吱"的**，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门口贴着一张招生简章。
最上方，是一行遒劲有力的大字，墨色深沉，仿佛是用血写就，与下面模糊发霉的小字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入我青云，皆非常人。"
而下面那行字，才是真正让赵铁衣心凉的内容：
"青云武道学院，不限修为出身，落魄武者、没落宗门子弟、资质平庸者均可入学。包食宿，无门槛。"
看到"包食宿"这三个字，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这至少解决了生存问题。
但看到"无门槛"和"资质平庸"这几个字，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
这就是我爹给我选的好地方。
在他看来，我赵铁衣就是个"资质平庸"、"没落宗门出身"的废物，只配来这种收容所，和一群失败者混在一起。
可那行大字，却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眼睛。
"入我青云，皆非常人。"
这句话，是为我说的吗？
还是说，这里收留的，全都是被世人抛弃的"非常"之人？
眼前的景象比大门还要破败十倍。
残垣断壁，杂草丛生，几间像是要倒塌的平房就是教学楼。
这就是被主流武道界遗弃的地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按照路标的指引，来到了新生登记处。
那是一间低矮的平房，窗户纸都破了，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煤油灯在忽明忽暗地跳动，像是在苟延残喘。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坐在桌后，身形挺拔如松，即便没穿那身代表身份的教习长袍，只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住那股久居上位的冷峻气场。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哪怕是在这破败的房间里，也透着一股不屈的傲气。
他的手边，斜靠着一柄长枪。
那把枪很旧，枪杆上的漆磨得发白，但是枪头磨得雪亮，尤其是那一束红色的枪缨，鲜艳得像血，与这破败的房间格格不入。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人叫周严。
曾经是整个王国最耀眼的枪客天骄，却不知为何，甘愿守在这座破败的学院里，接手这群没人要的废物。
周严低着头，手中的笔在纸上划过，头也没抬。
“姓名。”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人气。
“安达五。”
“所属宗门以及修为。”
“林剑宗，淬体五重，剑修。”
前面的人依次登记，气氛还算和谐。
刚轮到我时，两个穿着华丽的剑修强行插队，挡在了我的前面。
“不好意思兄弟，我们哥俩有事来晚了，插个队，你不介意吧！”瘦高个剑修斜眼看了我一下，语气轻佻。
我往后挪了挪，点了点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哈哈哈，盾修，垃圾。”瘦高男单手持剑，先上挑了两下剑尖，瘪了瘪嘴说道，“这种废物也配来青云学院？简直是浪费资源。”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我是垃圾，因为我修为低。”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但盾修不是垃圾。你说盾修是垃圾，那你连垃圾都不如。”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我们的对话引来众人的围观。
在大家的注视下，我说出了这辈子最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瘦高男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一个盾修竟然敢和他顶嘴。
“你找死。”瘦高男把剑就要上前给我点颜色看看。
我也没示弱，右手持盾，挡在了自己胸前。
我的手有点抖，但我知道，这时候气势不能弱，一弱就全完了。
就在剑尖寒光闪烁的瞬间。
“咚！”
周严单手将长枪往地上一顿。
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枪尾触地，一股无形的气浪瞬间炸开，直接将我和那剑修震退三步。
“学院禁止私斗，违者开除处分。”
“不排队插队者，同样记过处分。”
周严的气场铺开，淡淡的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瘦高男脸色铁青，收起长剑，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去后面排队了。
临走前，他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我叫江辰，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的。”
那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杀意。
“签到继续。”
“下一位。”
“姓名。”
“赵铁衣。”
“所属宗门以及修为。”
“铁骨宗，淬体三重，盾修。”
我把那块随身携带的铁骨宗腰牌放在桌上，心里有些忐忑。
淬体三重，在这个年纪确实有些拿不出手。
果然，话音刚落，旁边排队的两个新生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嗤笑。
“淬体三重？还是个盾修？这修为也太稀有了吧，怕不是个傻子吧？”
“没落宗门出来的吧？铁骨宗？没听说过。估计也就只能当个肉盾炮灰，上去挨揍的命。”
“难怪刚才那个剑修欺负他，他也太好欺负了。”
讥讽的声音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我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
因为对方说的没错，这就是事实。
十八年了，我除了挨打，什么都不会。
周严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冷硬得像两块寒冰，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哪怕是厌恶或者怜悯都没有。
他淡淡地扫过我，目光在我背上的铁盾上停留了一瞬。
“还有，你有朋友一起来吗？有一股气息一直锁定着你。”
“老师，从我宗门出来我就发现有人跟着我，甩不掉。”
“青云学院内没人敢造次。”周严随手一挥。
一道劲气破窗而出，快得看不清轨迹。
远处树梢微微晃动，一只飞过的乌鸦像石头一样直挺挺坠落，摔在地上抽搐，羽毛乱飞。
“那是警告。”周严收回手，语气依旧冰冷。
他抬头看我，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青云学院内，保你周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破旧的木牌扔给我，上面刻着“柒”字。
“谢谢老师。”我弯腰九十度，接过重如千斤的木牌。
那木牌粗糙不堪，边缘还有毛刺，扎得我手心疼。
“后续参加新生摸底擂台赛，抽签分组，可以自由分组。”
“团队积分赛，连输三场，退学处理。”
“没有团队自动退学。”
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接过腰牌，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
看来这所谓的“包食宿”，也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我握紧了拳头，转身走出登记处。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晚风吹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我抬头看了看这所破旧的学院，心中没有退路，只有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
我握着那块破木牌，向着新生休息室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仿佛要把这青云的地面踏碎。
哪怕只是为了证明，那五块灵石买的破书，不是废纸。
哪怕只是为了……让那个叫江辰的，还有所有看不起盾修的人，都付出代价。
让那扇紧闭的山门，有一天不得不为我重新打开。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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