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休息室里只有十多名学员，空气沉闷得像一口快要枯竭的井，混杂着汗味和陈旧木头的霉味。
大部分人都直接去了演武场热身，留下的这几个，要么是心里没底在发慌，要么是像我一样，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缩着，哪怕多喘口气也好。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破败的操场，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窗内是我那颗更破败的心。
我从怀里掏出那本从荒山老者手里换来的功法，封面发黑，纸页粗糙，散发着一股霉味。
《不动如山加金刚不坏》。
我翻动着书页，上面的文字古朴晦涩，通篇没有讲任何进攻招式，只阐述一种近乎偏执的守御方式。
“身定如山，落地生根。”
只要双脚牢牢扎根地面，身体保持不动，便可开启金刚不坏的防御。
可只要身形挪动半步，防护就会立刻消散。
我苦笑了一声，把书合上。
擂台对战讲究的是进退周旋，虚实结合。谁会傻乎乎地站在原地让你打？
十块灵石，到头来只换了一套束手束脚的鸡肋心法。这老骗子，坑得我好惨。
指尖摩挲着书皮上那粗糙的纹理，我甚至能感觉到那纸张里透出的廉价感，就像我现在的处境一样，一文不值。
就在我满腹牢骚，准备把这破书塞回怀里时。
“砰！”
休息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吓了所有人一跳，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掉进我的衣领里，痒得难受。
一道倩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一名身着青木堂制式白袍的少女。
一进场，原本死气沉沉的休息室瞬间活了过来。治疗师，那是所有队伍争抢的香饽饽，是团队的续航保障。
在场几个男学员立刻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衣襟，试图给她留下个好印象，有个家伙甚至还挤出了一丝自以为迷人的微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僵死，那丝微笑凝固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因为那个少女，单手拖着一柄宽大漆黑的重刀。
刀身长度甚至超过了她的身高，沉重的刀刃在水泥地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像是在给这破败的房间做最后的切割。
那宽大的治疗师长袍猎猎作响，却完全藏不住兵器上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杀伐气息。
圣洁与血腥，在这一刻形成了诡异的融合。
柳青青笑意爽朗，环视屋内众人。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正午的阳光，却让人脊背发凉。
“我叫柳青青。”
“姐姐是治疗师。”
声音清脆，却像冰锥一样扎人。
房间内一片死寂。
谁都没见过随身佩戴重刀的治疗师。
这感觉就像是一只温顺的绵羊嘴里叼着一柄剔骨刀。
而且还正在对着猎人笑。
她拖着那把要命的刀，在房间里踱步。
目光像是在菜市场挑肉一样，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突然停在一个瘦高个新生面前，刀尖点了点地面。
“你。陪姐姐练练。”
瘦高个吓得后退一步，连连摆手，脸色煞白：“我…我就是个辅助，棍子是撑帐篷的……”
“没劲。”
柳青青撇撇嘴，一脸嫌弃，转而看向那个拿刀的新生，刀尖几乎指到对方面门。
“你。也玩刀？来陪姐姐练练。”
那名拿刀的新生脸都绿了，像见了鬼一样，连忙把刀往桌下藏：“不不不，我是轻刀流，我不抗揍……”
“怂包。”
她又看向角落里的法师。
“你。烧姐姐试试？”
法师抱紧了法杖，疯狂摇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行，我不经砍，真的！我血薄皮脆！”
“一群软脚虾。”
柳青青烦躁地把刀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地板都似乎震动了一下，桌上的水杯都跟着晃了晃。
“有没有抗揍的。”
她环视一周。被她视线扫过的人，无不条件反射般地向后退了一步，生怕被这只“母老虎”盯上。
终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我感觉像是被某种洪荒猛兽盯上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也本能地低下头，向后退了一步，试图把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不行，得赶紧找个对手，不然就要被她盯上了。
那个修长棍的？
如果是他，我或许还能用盾牌挡几下。棍子再怎么打，也比这把重刀要温柔吧？
但我看了一眼那个瑟瑟发抖的瘦高个，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人家刚拒绝了柳青青，我要是这时候抢他做对手，他怕是宁愿自杀也不跟我打。
那个重刀男？
和柳青青一样啊，被谁砍不是砍。
法师？
算了，被烧死更疼。
我握紧了盾牌，指节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只能硬着头皮迎接命运的审判。
“嘿。那个举盾的。”
柳青青拖着刀刃，径直朝我走来。
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听得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牙根都在发酸。
她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待会儿，陪姐姐练练。”
我也没法拒绝。
盾修如果不跟治疗师打，跟谁打呢？跟法师打，被烧死？跟刺客打，被秒杀？
但我还是试着做了最后一次抗议。
一只手不自觉地捏起衣角，布料被我拧得变形。
“那个……能不能换个对手？”我干笑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就是一个盾修，除了扛打其他的啥也不会，和你打多没意思啊。”
“不能。”
柳青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甚至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动作像是在赶苍蝇。
“姐姐我就喜欢抗打的。”
“你，耐揍。”
她伸出手，在那冰冷的刀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放心。”
“砍不死你。”
周围一片死寂。
很多人之前还拒绝她的邀请，觉得赢了治疗师不光彩，输了更是丢人现眼。
但现在，没人敢笑我了。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甚至是怜悯。
那种眼神仿佛在说：兄弟，一路走好，下辈子投个好胎。
我看着对方一身圣洁的医者装扮，再配上那把杀气腾腾的长刀，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这哪里是切磋，这分明是屠宰。
我只能祈祷，祈祷这把重刀只是个摆设，祈祷她确确实实是一个只会治病救人的治疗师。
但从她那双闪烁着嗜血光芒的眸子里，我清楚地知道，我想多了。
往后在青云学院的日子，恐怕从今天起就要彻底脱离掌控了。
甚至，我能不能活过这学期的摸底赛，都是一个未知数。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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