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还在继续。
狂风撕扯着破烂的衣袍，耳畔全是呼啸。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割得皮肉生疼。
然后——“嘭！！！”
砸进寒潭。
巨大的冲击力像一座山压下来，五脏六腑都在移位。骨骼发出咯吱声，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肺里像被点燃了一样火烧火燎。
冰冷刺骨，像无数根冰针同时扎穿皮肤，寒意直透骨髓，连骨头缝里都灌满了冰碴。
水从口鼻疯狂灌入，呛得眼前发黑。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越沉越深，周围一片漆黑。四肢拼命划动，但下坠的冲击让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般的剧痛。
手臂像是被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
挣扎越来越无力。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一头无形的巨兽张开了嘴，要将他彻底吞没。
意识像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就在最后那点亮光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
“嗤！”
丹田深处，那团灼痛的核心猛地一刺。
像有什么东西，在枯井底部狠狠戳破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一声脆响，仿佛某种封印碎裂的声音，在身体内部回荡。
一道细微的紫色电弧，从破口悄然逸出。微弱得像夏夜的萤火，颤巍巍地试图照亮那片死寂的黑暗。
但就是这一点紫电——
潭底深处，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淤泥层下，传来低沉的“嗡嗡”共鸣声。
那不是风，不是水，而是大地深处游离的、极其稀薄却阴寒刺骨的雷霆力量——地脉阴雷。
它们常年沉寂在潭底，蜷缩在淤泥之下，像沉睡的毒蛇。从未被触动，从未被唤醒。
此刻，被这一缕来自楚天丹田的奇异紫电——彻底引燃！
“滋啦——！！！”
无数惨白中透着幽蓝的电蛇，从潭底淤泥中疯狂窜出！
它们不是天地间阳刚暴烈的雷霆，而是地脉阴雷。色泽惨白，所过之处潭水没有沸腾，反而更加刺骨冰寒。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扭曲着、嘶吼着，疯狂涌向楚天。
无数电蛇钻入他的身体！
不是灼烧。是碾碎！
视觉瞬间消失，眼前只有惨白和黑暗疯狂交替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像有一把无形的锤子砸在眼球上，震得脑浆都在晃荡。
听觉消失，只有骨骼、肌肉、筋膜被反复蹂躏、拉伸、撕裂的“嘎吱”声在颅内炸响。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铁板，尖锐、刺耳、令人发狂。
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都在承受千刀万剐。
比三年来所有明枪暗箭、冷嘲热讽加起来，还要痛苦千百倍！
身体在水中剧烈抽搐，像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鱼。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嘴张大却叫不出声，只有气泡从喉咙里咕嘟咕嘟地涌出，在水面上炸开。
就在这濒死的极致痛苦中——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种内视般的奇异感知。
丹田位置，那口“枯井”底部，正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央，是一枚模糊的古老印记。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轮廓难以辨认。像是一件被打碎的瓷器，又被什么人用蛮力拼凑在一起。
只能感受到——苍凉。霸道。以及滔天的恨意与不屈。
那恨意浓烈得像岩浆，隔着印记都能感受到它的温度。那不是普通人的仇恨，而是一尊陨落的神明，对天界的滔天杀意，跨越万古仍在燃烧。
印记震颤，发出无形的吸力。
那些在他体内疯狂肆虐、试图将他彻底撕碎的阴雷电蛇，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哀鸣，被强行拉扯、汇聚，涌向那枚印记！
印记来者不拒，将所有狂暴的阴雷之力鲸吞而入。
但这不是结束。
印记内部，正在进行着残酷的转化。
毁灭性的阴雷之力被强行碾磨、提纯、改变性质——然后，化作一丝丝精纯的淡金色能量流反哺出来。
滚烫。宛若熔金，顺着破损经脉窜遍周身。
破碎的血肉被强行粘合，断裂的骨骼被包裹加固，焦糊的皮肤底下长出全新的、更加坚韧的肌体。
毁灭后的新生，伴着烧红的烙铁般的剧痛。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重塑。
楚天被反复撕碎又拼凑。
意识几度濒临溃散，却又被印记散发的某种意志强行拉住。那意志冰冷、霸道、不容置疑，像是在说：你还不能死。
时间失去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
“咳！咳咳咳——！”
楚天猛地从水面探出头，咳出血丝的冰水。喉咙里像塞了炭火，又干又痛。
他扒住潭边湿滑的岩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爬上去，瘫倒在碎石滩上。
像一条离水太久的鱼，只剩胸膛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杂音。
躺了很久。山风吹过，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意识终于彻底回笼。
他挣扎着坐起，低头看自己。
粗布杂役服破烂不堪，被雷电灼出焦黑的破洞。皮肤上覆盖着黑红色的污血和焦痂，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黄色的组织液。整个人比乞丐还狼狈。
但——楚天缓缓握紧拳头。
“咔吧。”指关节发出清脆的爆鸣。不是骨骼错位，是纯粹的力量挤压空气！
他愣住了。以前的他，就算拼尽全力也做不到这一点。
他闭目凝神。内视。
体内——经脉拓宽了少许，比起之前枯死堵塞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那些沉积在经脉里的杂质被雷电烧成了灰烬。
骨骼表面流转着极淡的淡金色光泽，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属。他试着敲了敲自己的手臂，发出的不是肉体的闷响，而是类似金属碰撞的清脆声。
筋膜更加柔韧有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弹性。
肌肉之下，气血奔涌哗哗作响，像小溪变成了小河。
他挥动手臂。“呼！”带起风声，速度力量远超以往！
一拳砸向碎石滩。“砰！”拳头落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应声裂开，碎成几瓣。拳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连皮都没破。
以前的他，就算全力一拳打在这种石头上，也是骨头先裂。
炼体境六重？不，单纯的力量恐怕已经稳稳站在了炼体境六重的层次，甚至触摸到了七重的门槛。
三年苦熬，无数个夜晚偷偷锤炼石锁积累的底蕴，被那枚印记强行激发了出来。
绝处逢生？因祸得福？
还没等他细品——头顶上方传来声响。
“窸窸窣窣——”绳索摩擦崖壁。
人语声被山风送下来：
“……动作快点！下去仔细搜！山少爷交代了，那废物可能撞破了交易，绝不能留活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楚林的声音，尖利、狠毒，带着急于表功的急躁。
另一个粗哑的嗓音应道：“林少爷放心。这悬崖深涧，摔下来九死一生。就算没摔死，寒潭也能冻死他。俺这就下去，保管让他彻底消失。”
绳索摩擦声更急了。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崖顶快速降下。
楚河。炼体境五重，楚山身边的忠仆。背着一把厚背砍刀，身形壮硕如铁塔。下降时目光如鹰隼，扫视着下方的潭水和乱石滩。
楚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刚因力量提升而泛起的一丝波澜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静。
崖壁上的对话还在隐约飘荡：“哼，一个炼体三重的废物，就算侥幸——”
楚河的目光扫过潭边。
那里，有新鲜爬行的水渍痕迹，还有几块被碰落的碎石。
楚河的眼睛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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