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足够“重伤未愈”的楚天把自己演得更像个只剩半口气的痨病鬼。
咳嗽断断续续，走路一步三晃，劈柴时斧头都拿不稳。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杂役院还笼在薄雾里。
楚天捂着嘴咳了几声，脸白得像纸，挪到管事房外：“王管事，我想告半日假。夜里咳得厉害，怕是落下崖底的寒气了。听说后山能找到‘幽影驱虫草’，能驱体内阴湿，我想去碰碰运气。”
王管事不耐烦地挥手：“就半日！晌午前滚回来！”
回到柴房，楚天脸上那副病容瞬间收净。
从干草铺下摸出小布包：硬饼、水囊、药锄、半截柴刀。怀里还贴身藏着——一株油纸包好的血灵草，以及福伯给的兽皮地图碎片。
地图上，断崖符号旁边画着个小圈，潦草写着：古阵残……勿近。
他推开门，重新换上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朝后山挪去。
晨雾未散，山林里弥漫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
越往深处走，人迹越罕至。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像巨蟒缠着树干。
楚天根据记忆里母亲模糊的描述，朝断龙崖西侧摸去。
地面开始出现不寻常的痕迹——破碎的、半埋土下的石板，上面残留着模糊刻痕。
他蹲下，用手指拂开苔藓。触手冰凉，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波动从石材深处透出，随即消失。
“阵法基石……”母亲说的没错，这里果然有古阵残留。
拨开一丛荆棘，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林间空地，中央矗立着半人多高的石碑。已经歪斜，上半截不知去向，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坑洼和苔藓。
楚天走到残碑前。上面的文字早已模糊成一团，只能从笔画的走向上，感受到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石碑底部——苔藓剥落处，赫然刻着一个符号！
只有巴掌大小，但线条凌厉张扬，像一道扭曲炸裂的雷霆，又像一只怒睁的、充满毁灭意志的眼睛！符号边缘有焦黑痕迹，仿佛真被天雷劈过。
就在他全神贯注时——
怀里的油纸包忽然传来一丝温热！
是血灵草！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那枚沉寂的古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传来一丝绝不可能忽视的悸动！
这石碑，这符号——和神印有关？
就在这时——“嘶……”
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从身后草丛传来。
楚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碧绿影子，带着腥风直扑后颈！
碧鳞蛇！一阶中期妖兽，相当于炼体境五重。三角蛇头，鲜红肉冠，竖瞳冰冷。毒液见血封喉！
楚天本能反应——腰腹发力，向侧前方扑出翻滚！
“嗤啦——”肩膀处的衣服被撕裂，毒牙堪堪擦过。
一击不中，碧鳞蛇落地瞬间再次弹起，直噬楚天颈侧！
太快了！来不及第二次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丹田深处，那枚古印核心处的紫金流光仿佛被冒犯般，极其不耐烦地轻轻“嗡”了一声。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一缕比针尖还细的古老气息，顺着经脉悄然渗入空气，微不可察地扩散出一丝。
范围极小，可能只有尺许。
但效果立竿见影——疾扑而至的碧鳞蛇动作猛然僵住！
冰冷竖瞳中，骤然被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层的恐惧所取代！
“嘶——！”它发出惊惶嘶鸣，在空中硬生生扭转，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猎物，“啪”地落在腐叶上，碧影一闪，钻入草丛深处，迅速远去。
从暴起到逃窜，不过两三个呼吸。
空地中央，楚天半跪在地，胸膛剧烈起伏，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刚才……是神印？它在主动释放……某种气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不是害怕，是劫后余生的生理反应和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印记，果然不仅仅是力量传承。它对某些古老符号、甚至对妖兽，都有着近乎位阶压制般的感应。
碧鳞蛇的恐惧，是对更高层次生命形态的本能畏惧。
此地不能再待了。
楚天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石碑上的雷霆符号，将它死死烙印在脑海深处。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他迅速而谨慎地沿着来路返回，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直到远远看到楚家后院的围墙轮廓，心才稍稍落回一半。
放慢脚步，重新弯下腰，脸上挂起那副疲惫虚弱的模样。
推开侧门，守门的王老栓瞥了他一眼，连问都懒得问，挥手让他进去。
楚天低着头挪回杂役院。路过劈柴场地时，几个杂役瞥见他，发出嗤笑：“哟，采药大师回来了？该不会连根草毛都没找到吧？”
楚天恍若未闻，径直走向角落的柴房。
只是，在推开那扇破木门之前，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主院某座较高阁楼的飞檐翘角上，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瓦，又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他没有回头，径直进屋，反手关上门。
柴房里光线昏暗。
他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木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黑暗中，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摸古老石碑时，那冰凉带着岁月尘埃的触感。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碧鳞蛇逃窜时，鳞片刮过草叶的窸窣声。
而更清晰的，是那种如芒在背、若有若无的……被注视感。
从他离开后山那片空地开始，穿过寂静的山林，直到返回楚家——那道视线，似乎一直远远地、悄无声息地跟着。
楚天闭上眼，在绝对的黑暗中让自己的感官提升到极限。
柴房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远处杂役院隐约的喧哗，一切杂音渐渐淡去。唯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冰冷。
他依旧靠着门板坐着，一动不动。
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在黑暗中无意识地、一点点蜷缩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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