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投孟琪！”
钱明辉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又尖又快，像生怕慢一秒自己就会死。
观众席掌声响起。
啪啪啪。
很轻。
很整齐。
像是在鼓励他。
孟琪站在舞台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束滴血的枯萎玫瑰，整个人抖得几乎站不稳。
“不是我……”
她不停摇头。
“我没有杀顾沉，我真的没有……”
可她越否认，玫瑰滴血越快。
血珠落在她脚边，慢慢洇成一颗心脏的形状。
陶小雨坐在地上，怔怔看着她。
“小琪，剧本上写的……是真的吗？”
孟琪脸色惨白：“小雨，你相信我，我没有……”
陶小雨声音发颤：“我问你，剧本上写的是真的吗？”
孟琪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舞台上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钱明辉立刻抓住机会：“看见没？她心虚！她爱新娘，又爱新郎的心脏，凶手就是她！”
赵强咽了口唾沫：“可是……会不会太明显了？”
“明显才对！”钱明辉吼道，“这就是新手副本！难道还给你整多复杂？”
许蔓冷冷道：“你刚才还说剧本都是假的。”
钱明辉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我那是被吓到了！现在证据就在眼前，你还想拖时间？广播说了，十分钟内必须投票！”
舞台上方浮现出一排血色倒计时。
**09:42**
**09:41**
**09:40**
时间一秒一秒往下掉。
每个人的戏票背面，都多出了一栏投票区。
只要写下名字，就算完成投票。
得票最高者接受审判。
如果指认真凶，第一幕结束。
如果指认错误，凶手随机杀死一名演员。
规则很简单。
简单到恶毒。
因为越简单的规则，越容易让人在恐惧里放弃思考。
陈妄站在顾沉的尸体旁，没有说话。
他在看观众。
无脸观众没有五官。
但陈妄能感觉到，它们很满意。
满意钱明辉的恐惧。
满意孟琪的崩溃。
满意陶小雨的动摇。
满意所有人都在用“活下去”说服自己牺牲别人。
林照雪走到陈妄身边，压低声音：“孟琪不一定是凶手。”
陈妄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很保守。”
“没有证据。”
“有证据。”陈妄说，“只是证据来得太容易。”
林照雪明白他的意思。
剧院主动把“你爱着新娘，你也爱着新郎的心脏”展示出来，太像投喂答案。
许蔓也靠了过来。
“如果不投孟琪，就得找出另一个更合理的人。”
“不是更合理。”陈妄说，“是更好看。”
许蔓皱眉：“什么意思？”
陈妄看向观众席：“这里不是法庭，是剧院。”
许蔓沉默了一下：“但我还是律师。”
陈妄笑了笑：“那太好了。”
“好什么？”
“至少等会儿你会比较擅长抬杠。”
许蔓：“……”
钱明辉见他们三个人低声说话，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别想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他举起戏票。
“我已经投了！”
戏票背面的投票区，浮现出两个血字。
**孟琪。**
观众席里，一个无脸观众缓缓抬手。
像是在为这一票计数。
舞台上方出现新的血色文字。
**孟琪：1票。**
孟琪腿一软，差点跪下。
“不……不要……”
钱明辉转头看向赵强：“你投不投？等什么呢？你想被凶手随机杀死？”
赵强脸色难看，手里攥着戏票。
他看了一眼孟琪，又看向陈妄。
“我……我不知道。”
“有什么不知道的！”钱明辉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她已经露馅了。现在不投她，难道等她晚上挖你的心？”
赵强被吓得一抖。
他是送信人，战斗力看起来不比普通人强多少。
在这种地方，胆子小不是错。
但胆子小的人最容易被推着杀人。
赵强的手开始往票上写。
“赵强。”
陈妄忽然开口。
赵强停住。
陈妄问：“你送来的遗书，是谁给你的？”
赵强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赵强急忙解释，“我本来在送外卖，电梯门一开就是这里。我手里就多了那封信。”
“信封上有收件人吗？”
赵强想了想：“有。”
“谁？”
赵强刚要回答，广播响起：
“送信人不得泄露委托人信息。”
赵强脸色刷白。
陈妄点头：“明白了。”
钱明辉怒道：“你问这些有什么用？他又不能说！”
“不能说，不代表不能证明。”
陈妄转头看向许蔓：“律师，证人能不能询问送信流程？”
许蔓低头看自己的证词。
几秒后，她说：“可以。但我不能直接公布证词原文。”
陈妄说：“不用公布，你问。”
许蔓走到赵强面前。
她的声音很稳。
“送信人赵强，我现在只问你流程问题，不涉及委托人身份。”
赵强赶紧点头。
许蔓问：“你收到信时，信是密封的吗？”
“是。”
“你拆过吗？”
“没有。”
“你知道里面是遗书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确定它应该交给新娘？”
赵强愣住。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空信封，脸色变了。
“因为……因为信封上写着收件人。”
许蔓问：“收件人是谁？”
广播没有响。
这个问题不涉及委托人。
赵强看着信封上的字，慢慢念出来：
“收件人，顾沉。”
舞台上安静了一瞬。
钱明辉脸色一变。
“不是给新娘的？”
赵强摇头：“不是。是给顾沉的。”
许蔓立刻看向陈妄。
陈妄说：“所以那不是顾沉写给陶小雨的遗书。”
林照雪接上：“是有人写给顾沉的信。”
陶小雨呆呆地抬起头。
“那刚才信上为什么写，小雨，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陈妄看着那封信。
“因为我们都默认它是遗书。”
“观众也接受了这个默认。”
“所以信的内容开始配合我们的理解。”
许蔓眼神微寒：“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文字未必是原文。”
“不只是文字。”陈妄说，“包括孟琪的剧本。”
孟琪猛地抬头。
钱明辉立刻急了：“你胡说！你想帮她脱罪！”
陈妄没有理他。
他走到孟琪面前。
孟琪下意识后退，眼神里全是恐惧。
陈妄伸手。
“剧本给我。”
孟琪死死攥住剧本，像怕他抢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没杀人。”
她哭着说。
“我知道你想说这句。”陈妄说，“但这句没用。”
孟琪怔住。
“你要证明自己没杀人，不能靠喊冤。”
陈妄看着她，“要靠拿出一个比你更像凶手的人。”
这句话很冷。
冷得孟琪眼泪都停了一下。
许蔓皱眉：“你这话说得太……”
“难听？”陈妄说，“但这是副本规则。”
他抬头看向观众席。
“他们想看指认。”
“我们就必须给他们一场指认。”
林照雪看着他：“那也不能随便推人。”
陈妄说：“当然。”
他重新看向孟琪。
“剧本。”
孟琪犹豫几秒，终于把伴娘剧本递给他。
陈妄没有直接读文字。
他先摸纸。
纸面湿冷，边缘柔软，像人的皮肤。
刚才那行“你爱着新娘，你也爱着新郎的心脏”还在。
但字迹很新。
像刚刚浮上去。
陈妄问：“最开始就有这句话吗？”
孟琪立刻摇头：“没有！真的没有！一开始只写着，让我陪小雨完成婚礼，不要让她发现顾沉的秘密。”
“顾沉的秘密是什么？”
孟琪脸色一白。
广播没有警告。
说明能说。
孟琪声音很轻：“顾沉……不想结婚。”
陶小雨整个人僵住。
孟琪哭着说：“小雨，对不起，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我的剧本只说，他今天会逃婚，让我稳住你。”
陶小雨怔怔道：“逃婚？”
她看向顾沉的尸体，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所以他根本不想来？”
孟琪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哭着说：“对不起。”
观众席出现低低的骚动。
这比单纯凶手指认更有戏剧性。
新娘等来的不是婚礼，而是逃婚。
钱明辉脸色难看。
“逃婚和杀人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陈妄说，“一个准备逃婚的人，不会主动安排婚宴上的股权签字。”
许蔓眼睛一亮：“也不会让送信人把信送给自己。”
林照雪补充：“更不会写一封给新娘的遗书。”
钱明辉嘴硬：“那也不能证明孟琪不是凶手！”
陈妄看向他：“我还没说完。”
倒计时还剩六分钟。
孟琪票数仍然是一。
陈妄走到顾沉尸体旁，蹲下去。
“顾沉死前被挖走心脏。”
“医生说是活着的时候被挖。”
“这说明凶手需要一个环境，让顾沉无法反抗，无法求救。”
他看向孙德海。
“医生，你给顾沉看过病，对吗？”
孙德海脸色一白：“剧本里是这么写的。”
“他的心脏病是真的吗？”
“是真的。”孙德海说，“我的剧本写，他有先天性心脏问题，情绪激动会休克。”
“你给过他药吗？”
孙德海犹豫。
广播没有警告。
他说：“给过。”
陈妄问：“药在哪里？”
孙德海翻了翻白大褂口袋，掏出一个小药瓶。
瓶身没有标签。
里面只剩半瓶白色药片。
陈妄没有接，转头看向许蔓。
“律师。”
许蔓懂了。
她接过药瓶，问孙德海：“这是什么药？”
孙德海擦着汗：“急救药。”
陈妄问：“确定？”
孙德海张了张嘴。
他不确定。
因为这瓶药是舞台给他的。
他只能根据角色认知回答。
许蔓把药瓶递给林照雪：“审判者能看吗？”
林照雪翻开审判记录。
这一次，纸页亮了。
“药物证据，允许审查。”
她倒出一片药。
金色纹路在她袖口闪了一下。
药片表面浮现出细小的黑色字迹。
**服用后心跳减缓，意识清醒，身体麻痹。**
孙德海脸色大变。
“这不是我开的药！”
广播没有响。
说明他说的可能是真话。
陈妄站起身。
“顾沉被人用药麻痹，然后活着挖心。”
许蔓看向孙德海：“药瓶在医生身上。”
孙德海急得快哭了：“不是我！我不知道这药怎么变成这样的！”
钱明辉立刻抓住机会：“我改票！我投医生！药在他身上，肯定是他！”
舞台上方票数变化。
**孟琪：1票。**
**孙德海：1票。**
孙德海腿一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观众席更加兴奋。
他们喜欢这种混乱。
陈妄却看向钱明辉。
“钱总，你很着急。”
钱明辉脸色一变：“我着急活命，有问题吗？”
“没问题。”
陈妄走到他面前。
“只是你每次投票，都很快。”
钱明辉冷笑：“因为我不像你们一样装好人。”
“也不像我们一样找证据。”陈妄说。
钱明辉怒道：“证据？药在医生身上，剧本在孟琪手里，这不是证据？”
“是。”陈妄说，“但都是舞台主动递出来的证据。”
他低头看向钱明辉胸前的名牌。
投资人。
“你呢？”
“你有什么？”
钱明辉后退半步：“我有什么？我是投资人，我就是来签合同的！”
陈妄问：“合同呢？”
钱明辉僵住。
舞台上的灯光忽然落在他身上。
钱明辉胸前的名牌开始发烫。
广播温柔响起：
“投资人，请展示合同。”
钱明辉脸色刷白。
“不……合同不在我这……”
陈妄看着他。
“哦？”
“一个逼着新郎在婚礼上签字的投资人。”
“居然没有合同？”
观众席瞬间安静。
钱明辉额头冷汗往下滚。
“我……我……”
他的西装内袋忽然鼓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钱明辉急忙按住口袋。
可那东西自己露出一角。
是一份染血的股权转让书。
陈妄伸手抽出合同。
钱明辉想抢，却被林照雪一步拦住。
合同上写着顾沉的名字。
签名处是空的。
但纸张背面，有一枚清晰的血手印。
手印缺了无名指。
陈妄低头看向顾沉尸体的右手。
顾沉右手五指完整。
他又看向钱明辉的手。
钱明辉猛地把右手藏到身后。
晚了。
他的右手无名指，不见了。
断口很旧。
像很多年前就没了。
陈妄举起合同，看向观众席。
“各位。”
“现在有一个问题。”
“顾沉还没签字，这份合同为什么已经按了投资人的血手印？”
钱明辉的脸彻底白了。
舞台上方票数开始闪烁。
观众席里，第一排的无脸人影缓缓抬手。
像是在等待新的投票。
陈妄转身，看向所有演员。
“现在，谁还想投孟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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