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谁还想投孟琪？”
陈妄的声音落下后，舞台上安静得只剩倒计时的滴答声。
**05:18**
**05:17**
**05:16**
孟琪站在原地，眼睛通红，手里那束枯萎玫瑰还在滴血。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看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钱明辉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钱明辉藏到身后的右手上。
钱明辉脸色惨白，嘴唇抖了两下，却硬是挤出一个冷笑。
“这能说明什么？”
他强撑着说。
“一份合同，一个手印，就能证明我是凶手？”
许蔓走到陈妄身边，接过那份股权转让书。
她翻得很快。
律师的习惯在这种时候救了她。
哪怕手在抖，她的眼睛还是能准确抓住关键条款。
“合同约定，顾沉将名下‘沉星剧场’百分之七十股权转让给万华集团。”
许蔓抬头。
“转让价格，一元。”
赵强忍不住骂了一句：“抢劫啊？”
许蔓继续往下看，脸色越来越沉。
“如果顾沉死亡，且婚礼未完成，该股权将进入继承争议冻结期。”
“如果顾沉死亡，但婚礼完成，配偶陶小雨拥有第一继承权。”
“如果陶小雨放弃继承或被判定为杀害顾沉的凶手，万华集团拥有优先收购权。”
陶小雨茫然抬头：“我……我不知道这些。”
孟琪也愣住：“沉星剧场？顾沉没跟我们说过。”
钱明辉急了：“商业合同你们懂什么？这是正常投资协议！顾沉欠了我们钱，他拿股权抵债，有什么问题？”
许蔓冷冷道：“一元收购百分之七十股权，确实很正常。”
钱明辉怒道：“你少阴阳怪气！”
广播突然响起：
“演员许蔓，符合证人辅助质询行为。”
“警告状态解除一次。”
许蔓愣了一下。
她之前因为泄露证词被警告。
现在，警告被解除。
原因是她的行为符合角色。
许蔓深吸一口气，眼神终于稳定下来。
“我现在可以说得更多了。”
钱明辉脸色一变。
“你的证词里有顾沉和钱明辉的纠纷？”陈妄问。
许蔓点头。
“顾沉曾经委托我审查这份协议。他认为钱明辉设局骗走了剧场控制权，还威胁他必须在婚礼当天签字。”
“为什么是婚礼当天？”林照雪问。
许蔓翻开证词。
“因为婚礼当天会有很多见证人。只要顾沉公开签字，后续很难否认自己是自愿。”
陈妄看向钱明辉：“所以顾沉准备逃婚。”
许蔓说：“对。我的证词里写，他本来打算通过送信人把一封信送到剧场，通知某个人带他离开。”
赵强立刻低头看那只空信封。
“收件人是顾沉啊。”
“说明信被换过。”陈妄说。
“或者信本来不是遗书。”
许蔓点头：“更可能是逃婚计划的一部分。”
舞台上的灯光微微晃动。
观众席开始躁动。
无脸观众似乎很喜欢这个方向。
新郎逃婚。
投资人逼债。
婚礼上的股权骗局。
听起来比“伴娘爱新娘所以杀人”更复杂，也更有戏。
陈妄知道，观众正在被重新说服。
这很好。
但还不够。
钱明辉咬牙道：“就算我想让他签字，也不代表我杀了他！他死了，合同没签，我能有什么好处？”
“有。”许蔓说，“如果陶小雨被判定为凶手，你就有优先收购权。”
钱明辉立刻反驳：“那也得她被判凶手！”
陈妄看着他：“所以你刚才第一个投孟琪。”
钱明辉一愣。
“不是陶小雨？”赵强没反应过来。
陈妄说：“他当然不能一开始就投陶小雨。”
“为什么？”刘一航抱着录像机，小声问。
“太急。”林照雪替陈妄回答，“如果一开始就把新娘推成凶手，目的太明显。”
陈妄点头。
“先投伴娘，让大家相信这场婚礼里有情感纠葛。”
“等孟琪被审判，发现不是真凶，凶手随机杀人，恐惧继续扩大。”
“下一轮，被推上去的就会是陶小雨。”
陶小雨的脸白得像纸。
孟琪也怔住。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只是一个过渡用的靶子。
钱明辉额头青筋跳动。
“你编故事倒是厉害。证据呢？”
陈妄举起合同。
“血手印。”
“那是我的手印又怎么样？合同是我的，我按手印很奇怪吗？”
“签字处空着，血手印却在背面。”陈妄说，“这不像正常签约流程。”
他把合同翻到背面。
那枚缺无名指的血手印，在灯光下呈暗红色。
血已经干了。
“更像有人用流血的手，慌乱中抓过这份合同。”
林照雪忽然说：“或者，顾沉死前抓到过凶手的手。”
孙德海医生颤声道：“顾沉心脏被挖的时候还活着，如果他当时反抗，确实可能抓伤凶手。”
所有人同时看向钱明辉的手。
钱明辉死死攥着拳头。
“伸出来。”林照雪说。
钱明辉怒道：“你凭什么命令我？”
林照雪的审判记录自动翻页。
广播响起：
“审判者可要求嫌疑人展示身体证据一次。”
“嫌疑人拒绝，将视为隐瞒证据。”
钱明辉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他缓缓伸出右手。
他的右手缺了无名指。
但除了旧伤，并没有新的抓痕。
手背干净。
掌心也干净。
没有伤口。
钱明辉像是重新抓住了底气，猛地把手伸到所有人面前。
“看见没有？没有伤！”
“顾沉抓我？抓哪了？”
“你们污蔑我！”
观众席里的躁动停了一下。
局势再次变得微妙。
许蔓眉头皱紧。
林照雪也沉默了。
如果血手印来自钱明辉，但他身上没有新伤，那这个证据链就断了。
钱明辉冷笑起来。
“陈妄，你不是很会说吗？”
“继续编啊。”
倒计时还剩四分钟。
**04:03**
**04:02**
钱明辉转向其他人，大声道：
“别被他骗了！他从一开始就在骗规则，骗观众，骗我们！”
“你们忘了吗？他的角色本来是尸体！”
“他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
这句话一出，观众席的无脸人影齐齐转向陈妄。
陈妄胸前“死者代理人”的纸条微微发热。
钱明辉看见有效，立刻继续：
“那具假尸体为什么长得跟他一样？”
“为什么第二具尸体从他身体里爬出来？”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在改剧情？”
“你们真觉得他是在救我们？”
“说不定他就是剧院安排的凶手！”
舞台上方的票数忽然闪了一下。
**陈妄：0票。**
这个名字主动出现在投票板上。
陈妄眼神微微一冷。
钱明辉笑了。
他知道自己找到办法了。
“我改票。”
他拿起戏票，在投票区狠狠划掉孙德海的名字，写下陈妄。
舞台上方票数变化。
**孟琪：1票。**
**陈妄：1票。**
**孙德海：0票。**
钱明辉指着陈妄：
“我投他！”
“投这个骗子！”
观众席掌声响起。
比之前更响。
陈妄终于明白了。
剧院根本不在乎他们投谁。
只要这场指认足够有冲突，足够好看，观众就会满意。
而陈妄这种“不稳定变量”，天然适合被推上审判席。
赵强看向陈妄的眼神变了。
刘一航也往后缩了缩。
孙德海不敢说话。
陶小雨还在哭。
孟琪想替陈妄说话，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在这种环境里，“他刚才救过我”不是证据。
甚至可能成为新的怀疑。
因为一个骗子救你，也许只是为了让你更相信他。
林照雪向前一步。
“我不同意。”
钱明辉冷笑：“你不同意有什么用？这是投票，不是你审判！”
许蔓也说：“现在没有证据指向陈妄是凶手。”
“证据？”钱明辉声音尖锐，“这地方还讲证据？观众相信什么，什么就是真的！你们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吗？”
这句话很要命。
因为它是陈妄自己推出来的规则逻辑。
现在被钱明辉反过来用在他身上。
林照雪看向陈妄。
她以为陈妄会反驳。
但陈妄只是低头看着顾沉的尸体。
像是在想另一件事。
钱明辉更加得意。
“说不出来了？”
陈妄终于抬头。
“你刚才说得对。”
众人一愣。
钱明辉也愣住：“什么？”
陈妄说：“观众相信什么，什么就是真的。”
钱明辉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在想，既然如此，为什么剧院不一开始就让观众相信我是凶手？”
陈妄慢慢走到合同旁。
“因为观众相信需要过程。”
“需要铺垫。”
“需要证据。”
“需要一个故事。”
他看向钱明辉。
“钱总，你刚才给了我一个提醒。”
钱明辉心里一突。
陈妄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支装着麻痹药的药瓶。
“我们一直在找现实证据。”
“伤口，手印，合同，药物。”
“但这里是剧院。”
“证据可以被改写。”
“剧本可以被补充。”
“信件可以变成遗书。”
“那么，最可靠的东西反而不是证据本身。”
许蔓问：“那是什么？”
陈妄看向观众席。
“是谁最需要观众相信某个故事。”
钱明辉脸色变了。
陈妄说：
“孟琪需要别人相信她不是凶手。”
“陶小雨需要相信顾沉爱她。”
“医生需要证明药不是他的。”
“许蔓需要证词成立。”
“赵强需要完成送信。”
“林照雪需要审判权限。”
“我需要活下去。”
他顿了顿。
“只有钱明辉，从投票开始就在做同一件事。”
“让所有人相信，凶手是别人。”
钱明辉怒吼：“废话！我当然不想被污蔑！”
“可你最早指认的是孟琪。”
“后来看到药瓶，又立刻改投医生。”
“现在发现自己被怀疑，又马上改投我。”
陈妄看着他。
“你不是在找凶手。”
“你是在测试观众愿意相信谁是凶手。”
这句话落下，观众席忽然安静。
彻底安静。
钱明辉的脸一点点白了。
林照雪眼神微变。
许蔓也反应过来。
“所以他知道投票规则真正看的是观众信任度？”
陈妄点头。
“一个普通演员，第一次进入副本，不会这么快理解观众的重要性。”
“除非他早就知道。”
钱明辉后退半步。
“我不知道……”
陈妄逼近一步。
“不，你知道。”
“你不只是投资人。”
“你也是这个剧院的老观众。”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暗下。
钱明辉胸前的“投资人”名牌开始渗血。
广播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这就是默认。
陈妄看向观众席，声音平静：
“各位，故事现在是不是更有意思了？”
“婚礼上的投资人，逼死新郎。”
“他不是第一次来午夜剧院。”
“他知道观众喜欢看什么。”
“所以他安排了逃婚、遗书、伴娘、药瓶和合同。”
“他不是凶手。”
钱明辉刚松一口气。
陈妄下一句话，让他浑身僵住。
“他是凶手请来的编剧。”
观众席轰然沸腾。
掌声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钱明辉的西装开始裂开，皮肤下面浮现出一张张黑色票根。
他惊恐地按住胸口。
“不……不是这样！”
陈妄低头看向自己的戏票。
投票区自动浮现出一个名字。
**钱明辉。**
他抬笔，写下同样的三个字。
舞台上方票数变化。
**钱明辉：1票。**
**陈妄：1票。**
**孟琪：1票。**
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三个人同票。
剧院的声音温柔响起：
“当前剧情进入加时。”
“请继续指认。”
“提示：凶手，编剧，观众，三者并不相同。”
陈妄听到这句话，眼神终于变了。
凶手。
编剧。
观众。
三者并不相同。
也就是说，钱明辉有问题。
但他仍然不是杀死顾沉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