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凶手,编剧,观众,三者并不相同。”
广播的声音落下后,舞台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句话太清楚。
清楚到让人发冷。
钱明辉有问题。
但他不是凶手。
至少不是亲手挖走顾沉心脏的人。
陶小雨怔怔看着钱明辉,声音沙哑:“你到底做了什么?”
钱明辉已经顾不上她。
他低头撕扯自己的西装。
衣料下面,一张张黑色票根从皮肤里冒出来,像寄生的虫子。票根上写着不同的剧名。
《十三个人的葬礼》
《红雨夜》
《没有新郎的婚礼》
《献给观众的尸体》
每一张票根边缘都沾着发黑的血。
钱明辉越撕,票根越多。
他的脸扭曲成一团。
“不是我杀的!”
他嘶声喊道。
“我只是买了票!我只是想让顾沉签合同!我没想杀他!”
陈妄看着他:“票在哪里买的?”
钱明辉猛地闭嘴。
广播没有警告。
说明这个问题可以回答。
但钱明辉不敢。
陈妄走近一步:“你不说,我帮你说。”
钱明辉脸色变了。
“午夜剧院不是第一次开演。”陈妄说,“你不是第一批演员,而是曾经活着离开过的观众。”
观众席里,无脸人影们同时坐直。
像被点到了名。
钱明辉颤声道:“我没有……”
“你有。”陈妄指向他皮肤里的票根,“这些不是演员票,是观众票。”
“你看过很多场演出。”
“你知道怎么让剧情变好看。”
“也知道怎么让一个人死得符合观众期待。”
钱明辉疯狂摇头:“我只是按照那个人说的做!我只是提供了顾沉的资料,安排他来婚礼,逼他签字!”
许蔓立刻追问:“那个人是谁?”
钱明辉嘴巴一张。
下一秒,他喉咙里响起一阵纸张摩擦声。
无数细小的黑色票根从他嘴里涌出来。
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掐着脖子,发出痛苦的呜咽。
广播温柔响起:
“编剧不得泄露观众身份。”
“第一次警告。”
钱明辉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不敢再说。
观众身份。
许蔓脸色难看:“也就是说,这场戏背后还有一个观众在操控。”
林照雪看向观众席:“在那些东西里面?”
“未必。”陈妄说。
他看向台上的剩余演员。
“也可能在我们中间。”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退开。
赵强脸色惨白:“我们里面还有观众?不是演员吗?”
陈妄没有回答。
他重新看向广播喇叭。
“凶手,编剧,观众,三者并不相同。”
“钱明辉是编剧。”
“观众可能是幕后操控者。”
“那凶手,就是执行者。”
林照雪问:“执行者会是谁?”
陈妄的目光落到顾沉尸体上。
心脏被挖走。
药物麻痹。
合同骗局。
逃婚信件被替换。
伴娘被栽赃。
医生身上出现假药。
这需要多个环节。
但亲自动手挖心的人,必须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能接近顾沉。
第二,知道顾沉会逃婚。
第三,能在顾沉清醒但不能动的时候下手。
第四,挖走心脏后,还能把现场导向其他人。
陈妄看向刘一航。
那个初中生一直站在舞台边缘,抱着录像机,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从尸体出现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参与过任何争论。
这很不正常。
不是因为他可疑。
而是因为他的角色太重要。
目击者。
一场凶案里,目击者如果迟迟不能发言,那他要么看见了最关键的真相,要么他的“看见”本身就是陷阱。
刘一航察觉到陈妄的视线,脸一下白了。
“我不能说。”
他声音发抖。
“真的不能说。我的剧本写了,提前说出目击内容,我会变成下一个死者。”
陈妄点头:“我知道。”
刘一航松了半口气。
陈妄接着说:“所以我不问你看见了什么。”
刘一航愣住。
陈妄走到他面前。
“我问你的录像机。”
刘一航下意识抱紧录像机。
广播没有出声。
观众席安静了些。
许蔓眼睛微亮:“对,角色不能说,不代表道具不能展示。”
刘一航慌了:“可我不知道怎么打开,它自己出现的,我没用过。”
陈妄说:“拿来。”
刘一航犹豫。
林照雪走过来,声音放缓:“如果里面有真相,我们就能少死一个人。”
刘一航眼眶发红。
“可如果我给你们看,我会不会死?”
没有人能保证。
陈妄也不能。
他看着刘一航,说:“可能会。”
刘一航脸色更白。
赵强急了:“你怎么这么说话?哄一下孩子不行吗?”
陈妄没有看赵强。
“他不是三岁小孩。这里也不是能靠哄活下去的地方。”
刘一航低下头,手指死死抠住录像机边缘。
陈妄说:“但你不给,我们所有人可能都会死。”
刘一航沉默很久。
终于,他把录像机递出来。
“我不想死。”
他说。
“但我也不想你们死。”
陈妄接过录像机。
机器很旧,是那种十几年前的手持 DV,外壳磨损严重,屏幕边缘沾着干掉的血。
他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
**婚礼前夜。**
倒计时还剩两分二十秒。
陈妄没有犹豫,直接按下播放。
屏幕里出现一段晃动的画面。
像是有人躲在柜子里偷拍。
地点不是舞台。
是一间化妆室。
镜子前亮着昏黄灯泡,桌上摆着白色婚纱、男士礼服、一束枯萎玫瑰,还有那份股权转让书。
顾沉出现在画面里。
他比尸体看起来年轻一点,脸色很差,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压低声音打电话。
“我不能签。”
“钱明辉不会放过我。”
“我今晚就走。”
“你带小雨离开,别让她来婚礼。”
画面外传来敲门声。
顾沉猛地回头。
他挂断电话,藏起手机。
门开了。
进来的人没有出现在镜头里,只能看见一截白色衣角。
顾沉明显愣住。
“你怎么来了?”
画面里,那个人没有说话。
顾沉退后半步:“我说了,我不会签字。”
那人仍然沉默。
顾沉忽然捂住胸口,脸色痛苦。
他伸手去抓桌上的药瓶,却被那人先一步拿走。
顾沉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眼睛却还睁着。
他没有昏迷。
只是不能动。
画面开始剧烈颤抖。
偷拍的人似乎很害怕。
紧接着,那截白色衣角靠近顾沉。
一把细长的刀出现在画面边缘。
陶小雨捂住嘴,眼泪疯狂往下掉。
孟琪别过头,不敢看。
孙德海医生直接跪坐在地上。
视频里的顾沉张着嘴,像想求救。
可他发不出声音。
刀尖落下。
画面突然黑了。
视频结束。
舞台上一片死寂。
赵强声音发颤:“没拍到脸。”
许蔓皱眉:“只拍到了白色衣角。”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林照雪。
她穿的是白衬衫。
林照雪神色不变。
钱明辉像看见机会,立刻喊:“是她!你们看见了吧?白衣服!审判者,她是审判者,她当然能杀人后审判别人!”
林照雪冷冷看他。
钱明辉却像疯了一样继续喊:
“我改票!我投林照雪!”
舞台上方票数变化。
**钱明辉:1票。**
**陈妄:1票。**
**孟琪:1票。**
**林照雪:1票。**
四人同票。
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局面更乱了。
观众席掌声如潮。
陈妄盯着录像机,没有抬头。
不对。
白色衣角太明显。
明显得像故意引导。
而且视频里顾沉说的是“你怎么来了”,语气不是陌生,也不是恐惧。
那个人顾沉认识。
并且不认为对方一开始会害自己。
林照雪虽然冷静,但她进入副本前大概率不认识顾沉。
当然,剧本可以安排角色关系。
可问题是,林照雪的角色是审判者。
审判者在凶案发生前就动手杀人,会让整个“审判”失去结构美感。
剧院未必不允许。
但这不好看。
陈妄忽然按下倒退。
重新播放。
顾沉打电话那一段再次出现。
“我不能签。”
“钱明辉不会放过我。”
“我今晚就走。”
“你带小雨离开,别让她来婚礼。”
陈妄暂停。
“你带小雨离开。”
他轻声重复。
陶小雨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陈妄看向她:“顾沉原本让谁带你离开?”
陶小雨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孟琪却僵住。
陈妄看向孟琪。
“是你?”
孟琪眼泪掉下来。
“是我。”
她声音很轻。
“顾沉前一天找过我。他说婚礼是骗局,让我带小雨走。”
钱明辉立刻喊:“那你更可疑!”
陈妄没理他。
他继续问孟琪:“你穿白衣服吗?”
孟琪一愣,摇头:“没有,我那天穿的是黑色裙子。”
“顾沉知道你会来?”
“知道。”
“视频里的人进来时,顾沉说‘你怎么来了’。”陈妄说,“如果是他约好的人,他不会这么说。”
许蔓接道:“说明来的人不是他正在等的人,但也是熟人。”
林照雪看向陈妄:“白色衣角也未必是衣服。”
陈妄看了她一眼。
“没错。”
他再次倒退视频。
这次暂停在门打开的一瞬间。
画面边缘,那截所谓的白色衣角露出来。
陈妄把录像机屏幕转向众人。
“看清楚。”
赵强眯着眼:“不就是白衣服吗?”
陈妄说:“不是衣服。”
许蔓凑近,脸色微变:“是白大褂。”
所有人同时看向孙德海。
孙德海医生浑身一抖。
“不是我!”
他几乎哭出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钱明辉立刻改口:“那就是医生!我就说药在他身上!”
林照雪皱眉:“等等。”
陈妄已经走到孙德海面前。
“医生,顾沉认识你吗?”
孙德海颤声道:“认识……我是他的主治医生。”
“如果婚礼前夜你来找他,他会意外吗?”
“会。”孙德海说,“因为我的剧本写着,我当天应该在医院值班。”
“顾沉信任你吗?”
孙德海脸色惨白,慢慢点头。
“信。”
“你能拿走他的药吗?”
“能。”
“你能让他吃下错误的药吗?”
“能……”
“你能在他清醒却无法动弹的时候,剖开他的胸口吗?”
孙德海彻底崩溃。
他跪在地上,哭着摇头:
“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杀他!”
“我是医生,我怎么可能活着挖人的心?”
他说得很痛苦。
也很真。
陈妄看着他,忽然问:
“那你救过他吗?”
孙德海愣住。
陈妄低声说:“你没有杀他。”
“但你是不是看见他被杀,却没救?”
孙德海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舞台安静下来。
广播没有警告。
观众席也静了。
孙德海嘴唇剧烈颤抖。
“我……”
他捂住脸。
“我不敢。”
“钱总说,只要我当没看见,他会替我还清儿子的赌债。”
“我进去的时候,顾沉还活着。”
“他看着我。”
“他一直看着我。”
孙德海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没有挖他的心。”
“可我把门关上了。”
舞台上方票数闪烁。
观众席发出失望又兴奋的低语。
医生有罪。
但不是凶手。
陈妄闭了闭眼。
凶手。
编剧。
观众。
帮凶。
角色越来越多。
倒计时只剩一分十五秒。
钱明辉尖叫:“那到底是谁?你们查来查去全都不是!时间快到了!”
陈妄看向录像机。
视频还有问题。
如果刘一航是目击者,这段视频为什么偏偏没拍到凶手的脸?
是角度问题?
还是因为目击者不敢看?
陈妄忽然看向刘一航。
刘一航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
陈妄问:“你看见脸了,对吗?”
刘一航身体一抖。
“我不能说。”
“我没让你说。”陈妄走到他面前,“点头或摇头。”
广播没有响。
刘一航眼泪掉下来。
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所有人屏住呼吸。
陈妄问:“那个人现在在舞台上吗?”
刘一航的手指几乎抠进录像机外壳。
他又点了一下头。
陶小雨崩溃地哭出声。
陈妄继续问:
“那个人,是我们目前怀疑过的人吗?”
钱明辉。
孟琪。
孙德海。
林照雪。
陈妄。
所有人都看着刘一航。
刘一航慢慢抬头。
他摇了摇头。
不是。
凶手还没有被怀疑过。
倒计时还剩五十秒。
陈妄扫过舞台。
赵强,送信人。
许蔓,证人。
陶小雨,新娘。
刘一航,目击者。
还有谁?
他忽然停住。
不对。
还有一个人。
从第一幕开始就被所有人忽略的人。
那个没有戏票的校服女孩。
她一直站在人群最后。
安静。
苍白。
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过话。
陈妄转头看向她。
女孩也正看着他。
她慢慢笑了。
那笑容天真又空洞。
“哥哥。”
她轻声问。
“你终于发现少了一个人吗?”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