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你终于发现少了一个人吗？”
校服女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甚至有点委屈。
像一个在捉迷藏里藏了很久，终于等到别人找到自己的孩子。
舞台上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赵强慢慢回头。
许蔓也回头。
林照雪握紧审判记录。
陶小雨和孟琪互相扶着，惊恐地看向那个一直站在人群最后的女孩。
她看起来十四五岁，穿着江城三中的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进剧院时，她没有戏票。
那时候大家都注意到了。
但后来，罗彪被拖走，高诚变成观众，尸体出现，投票开始，一件接一件的恐惧压下来。
所有人都把她忘了。
更准确地说，是所有人都接受了她在场。
好像她本来就是十三个人之一。
陈妄看着她，脑子里迅速回忆进场人数。
一开始，从过道里冲出来十二个人。
加上他，十三个。
可罗彪被拖走后，变成观众。
高诚也被修正成观众。
现在舞台上应该还剩十一个演员。
但实际有十二个活人站在台上。
多出来的，就是她。
陈妄问：“你叫什么？”
女孩歪了歪头。
“你们没有问过我。”
她笑起来。
“所以我也忘了。”
赵强头皮发麻：“什么意思？你不是补课班来的那个学生吗？”
女孩看向赵强。
“是你们说我是学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
“那我就是学生。”
许蔓脸色变了：“观众相信的内容，会成为剧情的一部分。”
陈妄接上：“我们相信她是被卷进来的无辜者，所以她一直以无辜者身份存在。”
女孩轻轻鼓掌。
啪。
啪。
啪。
观众席也跟着响起掌声。
她笑得更开心了。
“哥哥真聪明。”
倒计时还剩四十秒。
舞台上方的投票板开始闪烁。
**请指认凶手。**
**剩余时间：00:39**
钱明辉像抓住救命稻草，尖声喊：“是她！凶手是她！我投她！”
他说完，立刻低头在戏票上写字。
可笔尖落下后，票面没有出现任何名字。
钱明辉愣住。
“怎么回事？”
他又写了一遍。
还是没有。
广播温柔响起：
“投票对象必须为演员。”
“无效投票。”
钱明辉脸色彻底白了。
女孩笑眯眯地看着他。
“叔叔，我没有票。”
“我不是演员呀。”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她不是演员。
所以不能被投票。
可她在舞台上。
她甚至可能就是杀死顾沉的人。
赵强崩溃道：“这不是耍赖吗？凶手不是演员怎么投？”
广播没有回答。
观众席笑声低低响起。
无脸观众们喜欢这种绝望。
陈妄看着女孩，眼神很沉。
他终于明白这场戏最恶心的地方。
规则从来没说，凶手必须是演员。
规则只说，凶手就在婚宴现场。
而他们从一开始就把“婚宴现场的人”等同于“演员”。
错的是他们。
不是规则。
林照雪低声问：“怎么办？”
陈妄没回答。
他在看女孩的校服。
江城三中。
刘一航也是江城三中的学生。
不对。
刘一航胸前校徽是蓝底。
女孩胸前校徽是红底。
红底是旧校徽。
至少五年前就换了。
陈妄问：“刘一航，你认识她吗？”
刘一航抬头看了一眼女孩，脸色惨白得吓人。
女孩也看向他。
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嘘。”
刘一航浑身发抖，立刻低下头。
陈妄说：“点头或摇头。”
刘一航死死咬着嘴唇。
广播没有阻止。
说明这仍然绕开了“目击者不能说”的限制。
刘一航很轻很轻地点头。
认识。
陈妄继续问：“她是你拍到的人？”
刘一航摇头。
不是。
“她和顾沉认识？”
刘一航停顿很久。
点头。
女孩叹了口气。
“哥哥，你这样问很没意思。”
陈妄没有理她。
“她死了吗？”
刘一航猛地抬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女孩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观众席安静下来。
陈妄知道自己问对了。
他重复了一遍：
“她已经死了，对吗？”
刘一航闭上眼。
点头。
赵强声音都变了：“死人？她也是尸体？”
女孩看向赵强，眼神空空的。
“你才是尸体。”
赵强吓得往后退。
陈妄看着女孩：“你不是演员，不是观众，也不是凶手。”
女孩没有说话。
陈妄继续说：
“你是死者。”
女孩嘴角轻轻一动。
陶小雨忽然哭着开口：“她是谁？顾沉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没人回答她。
倒计时还剩二十五秒。
陈妄没有时间慢慢推理。
他必须给观众一个完整故事。
一个足够让剧院接受的故事。
“顾沉不是第一次参加午夜剧院。”
陈妄说。
女孩抬眼。
钱明辉也僵住。
陈妄看向钱明辉：“你刚才说你只是买票。那票是谁卖给你的？”
钱明辉不敢说。
女孩替他回答了。
“顾沉。”
陶小雨如遭雷击。
“不可能……”
女孩声音很轻：
“他卖过很多票。”
“他把人带进剧院。”
“他坐在观众席，看他们演戏。”
“他笑得可开心了。”
观众席里，无脸人影们齐齐鼓掌。
像在纪念一位老朋友。
钱明辉瘫坐在地上，不敢看陶小雨。
陶小雨整个人都在抖：“不是……顾沉不是这种人……”
女孩歪头看她。
“姐姐，你真的认识他吗？”
陶小雨说不出话。
女孩慢慢走向顾沉的尸体。
她没有戏票，却能在舞台上自由移动。
红线不拦她。
角色不束缚她。
她走到顾沉尸体旁，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空洞的胸口。
“他以前也这样看着我。”
“我求他救我。”
“他说，对不起，观众想看。”
她抬起头，脸上终于没了笑。
“所以我也想看他死一次。”
孙德海医生喃喃道：“你挖了他的心？”
女孩没有否认。
“他没有心。”
“我只是帮大家确认一下。”
许蔓脸色发白：“可你不是演员，不能投你。”
女孩笑了笑：“对呀。”
倒计时还剩十五秒。
钱明辉彻底崩溃：“那怎么过关？怎么过关啊？她不能投，我们都要死！”
广播温柔提示：
“剩余时间：十秒。”
“九。”
“八。”
林照雪看向陈妄：“必须投一个演员。”
许蔓急道：“可凶手不是演员！”
陈妄忽然抬头：“谁说她不能是演员？”
众人一愣。
女孩也看向他。
陈妄慢慢举起手里的黑色戏票。
那不是他的票。
是罗彪留下的票。
罗彪弃演后，他捡了起来。
票面上的角色已经从“债主”变成了“观众”。
陈妄看着女孩。
“你想看戏，对吧？”
女孩眯起眼。
陈妄说：“想看戏的人，当然是观众。”
女孩表情冷下来：“我不是他们。”
“你当然不是。”陈妄笑了笑，“你比他们更想看顾沉死。”
“你比任何观众都投入。”
“你从进场开始就一直看着。”
“看我们恐惧。”
“看钱明辉撒谎。”
“看医生忏悔。”
“看顾沉被剖开。”
“你不是普通观众。”
他把那张观众票递向她。
“你是今晚最重要的观众。”
观众席里传来兴奋的低语。
女孩没有接。
陈妄继续说：
“而守则第三条说，演员不得向观众承认自己正在演戏。”
“我们所有人都在你面前演了这么久。”
“你一直知道。”
“你一直看着。”
“所以你早就拥有观众身份。”
女孩脸色终于变了。
广播响起：
“身份判定中……”
倒计时还剩五秒。
钱明辉尖叫：“来不及了！”
陈妄猛地转身，看向所有演员。
“投观众。”
许蔓反应最快。
她在戏票上写下：
**观众。**
林照雪第二个写。
赵强、孙德海、孟琪、陶小雨、刘一航紧跟着写。
钱明辉也哆嗦着写下观众两个字。
舞台上方票数疯狂闪烁。
**观众：7票。**
女孩尖叫起来：
“我不是观众！”
陈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观众相信什么，什么就是真的。”
台下的无脸观众们齐齐转头，看向女孩。
它们在看她。
于是她成了被观看的人。
被观看的人，就是演员。
广播声音响起：
“特殊身份转换完成。”
“无票观众获得临时演员资格。”
“角色：复仇者。”
“投票有效。”
舞台上方血字定格。
**复仇者：7票。**
**钱明辉：1票。**
**陈妄：1票。**
**孟琪：1票。**
女孩的校服开始燃烧。
她死死盯着陈妄，眼神怨毒。
“骗子。”
陈妄点头。
“嗯。”
“你骗我。”
“嗯。”
“你比顾沉还该死。”
陈妄沉默了一下。
“也许。”
女孩忽然笑了。
她身上的火焰变成暗红色，像一件新的戏服。
“可你们指认错了。”
陈妄眼神一凝。
广播沉默一秒。
随后，温柔宣布：
“投票结束。”
“指认结果：错误。”
所有人脸色瞬间惨白。
女孩站在火里，笑着流泪。
“我是复仇者。”
“可我不是凶手。”
“挖走心脏的人，确实是我。”
“但杀死顾沉的人，不是我。”
广播继续响起：
“惩罚规则触发。”
“真凶将随机杀死一名演员。”
舞台灯光骤灭。
黑暗中，陈妄听见有人轻轻说了一句：
“终于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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